(48)天下太平
柏岁和柏林再次跪在堂下时,堂上坐着的已经不是钟老爷,而是皇上,身边的偏坐上,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老李尚书,他的旁边是刚刚那个李大人。堂下同柏岁爷俩一起跪着的黑压压一片,有钟老爷夫妇、古老爷夫妇、柯管家,还有胡老板,以及夏草那些伙计,一直跪到了衙门口。
“皇上,您看,这犯人可是都抓齐了。”老李尚书对皇上说道。
皇上问道,
“这钟大人和那古老爷一家何罪之有啊?”
“皇上,”老李尚书答道,“您有所不知,这钟流本不是他本名,他就是那刘家畏罪潜逃十三年的刘念安!他身边的那个柯管家就是他家的忠仆大何!”
听到这个说法,柏岁和柏林惊讶的看向那跪着的钟大人,同他们有同样表情的还有钟夫人和古家全家、胡老板和他的伙计们,衙门外更是炸了锅。
听了李尚书这话,皇上并没有太惊讶,说道,
“钟流,李尚书说的话,可是真的?”
“是。”
钟老爷刚回答完,他身边的钟夫人就对钟老爷说道,
“你,你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你,你这个骗子!”
钟老爷却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哥哥,您,您,您怎么活了?我和我们家老爷可是没罪啊!您是不是糊涂了?升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古家夫人突然朝堂上的李尚书和那李大人说道。
见古家夫人这么说,那李尚书呵道,
“你没罪?这是公堂!别以为我是你哥哥我就会包庇你!”
“哥,你,你这是什么话?”古老夫人惊讶的问道。
“什么话!我要是早知道你们夫妻俩是这样的人,我早就拿了你们问罪了!”
“你,你!”古老夫人一时语塞,只是惊恐的瞪着眼睛看着那死而复生的哥哥。
“哥,表哥!”钟夫人忽然也开了腔,向那李大人喊道,“舅舅这是怎么了?你快劝劝他!”
那李大人却像没听到一样。
“是谁允许你们在公堂上随意喧哗?来人啊!将这两个不知廉耻的妇人拉下去,关起来!”李大人忽然说道。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就知道!”一直没有做声的古老爷忽然仰天叹道。
“对,连他一起!都关起来!”李大人补充道。
“慢着!”此时,皇上突然发了话。
“皇上,这一家子虽然是臣的至亲,可是,臣的为人您是知道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们不是王子!这其中的缘由,待臣一会儿再和您说。”李尚书对皇上说道。
“朕想听他们自己说。”皇上悠悠的说道。
“他们奸猾得很。”李尚书说道。
“哦,是吗?那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奸猾起来是什么样子!”皇上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这,”
此时,已被拉到门口的三个人,又被拉了回来。
那李大人见状,看了一眼李尚书,忽然,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抽出了把匕首,直朝皇上刺去,那皇上一个闪身,李升的匕首刺了空,可那手却被皇上抓住了手腕,而他和皇上之间的李尚书此时也被皇上一脚踢开了椅子,仰坐在地上,两个侍卫瞬间飞身将这一老一小按倒在地,一旁李大人和李尚书的人也要闯上来,见李尚书父子如此也不敢轻举妄动,一个忧郁,便被忽然出现的一群侍卫包围,堂下一时又乱了起来。
李尚书父子和他们的侍卫就这样全被制服于堂下,皇上吩咐让将那些侍卫都带下去,转而向堂下的李尚书怒斥道,
“李尚书,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皇上!您冤枉微臣啦!”李尚书被压着头,大喊道,“李升,你这孩子,怎么敢对皇上如此!你快认错!”
“冤枉!”
“皇上,您一定是听信了那些小人的谣言!”
“谣言,我看这谣言就是你编造的!朕整整听了十三年!你这十三年的谣言,讲得还不够吗?”
“皇上,皇上,你定是被那钟流给诓骗了!”
“我看,是你诓骗这江古刘三家!而且,你差点就诓骗了朕的江山!”
“皇上,皇上,臣没有!臣没有!你给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不敢啊!”
“你没有,来人啊!带人!”
听到皇上又要带人上来,李尚书和小李大人不知皇上要带的是谁,众人见到两个侍卫带着老中少三个人上到堂前。
柏岁见了,那不是方老先生祖孙三代吗?
“这?方御医,你做的好事,你居然要诬陷本官!”李尚书突然向那方老先生大吼道。
“李尚书,你可把老夫想得太过聪明了!”方老先生先是对这尚书不急不缓的说了句,随后,跪拜在堂下。
“方御医,免礼,来,看座!”皇上吩咐道。
来人给方老先生搬了把椅子,方老先生却没有起身,俯身朝堂上说道,
“皇上,老臣有罪!而且,罪该万死!”
“你罪从何来?”皇上听到这方老先生的话,并不惊讶。
“是老臣在十三年前犯了糊涂,听信了这李尚书的话,将老尚书介绍给他认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这李尚书当年不只不知恩图报,为了能步步高升,竟然设计害死了刘家、古家以及刘家两家亲家的姓名,那江家老爷要不是交出了银两也难逃一死。这都是老臣的错!老臣糊涂,妒火让老臣失去了本心,忘记了医者父母心,竟然为了名利,站稳我御前第一医官的虚名居然和这个人同谋。老臣罪该万死!”
方御医说到这儿,那李尚书瞪红了眼,骂道,
“你个老东西,是你痴心妄想,为什么诬陷我!”
“李尚书,我有没有诬陷你,你自然知道!”
“好,方老御医,朕问你一事,你要如实回答!”皇上根本不去理会那李尚书的言语,对方老御医说道。
“皇上,您请问。”
“是谁当年换了那龙涎香?”
听到皇上这样问,那方老御医忽然抬起头看向堂上的皇上,愣了一会儿,说道,
“是微臣,是微臣换的!但是,微臣并未想害死先皇,那害死先皇的龙涎香不是微臣换的。老臣虽说和这李尚书同谋过,可是,老臣并不想害死先皇,老臣只是将自己炮制的龙涎香换了那刘老爷的龙涎香,我只想知道,老臣的医术同那刘老爷的到底有没有差!但是,老臣担保,定时在老臣之后,又有人将那龙涎香换了。老臣以我这方家儿孙的性命发誓,换成毒香的,不是老臣!而且,老臣有一事可证明!”
“何事?”
“那刘家进贡的龙涎香是八颗,老臣换的也是八颗,可是,那毒死皇上的龙涎香盒子里,明明就是十二颗!”
听了方御医这话,李尚书顿时白了脸,看向自己的儿子。
“爹,爹,我,我不知道啊!”李大人见李尚书如此怒视自己,忙分辩道,却忘了自己此时的境地。
“李尚书,你可知罪!”皇上此时向李尚书呵斥道。
“皇上,皇上,臣一直对您忠心耿耿,臣能当上尚书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啊!”
“你一步一个血印走上来的才是!朕登基之时,就已经知道这老尚书定有朋党,直到你当了尚书,朕才知道,机会终于等到了。你以为朕不知道这钟流就是当年的刘念安吗?”
“什么?”李尚书听闻,大吃一惊。
此时的钟老爷已经被解开了绳索,走到尚书面前说道,
“我苦读多年考取状元,就是为了有一个面圣的机会,我要这个机会为我一家,不,为五家讨个公道。你怎么也想不到吧,询儿就是古元,七岁失去父母至亲,九岁进江家做养子,李尚书,你,你!”钟老爷此时也说不下去了。
“你,那,那个道人?”李尚书惊讶的问道。
“是大何!”钟老爷说道。
“那你娶?”
“我必须娶!”
“钟流,你,你这个骗子!”此时,钟夫人愤怒的哭喊道。
“我是骗子?”
“所以,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钟夫人哭道。
“这个,可怪不得我,本来我是想这么做,不过,有人为我做了!”钟老爷说着,看向李大人。
“什,什么?”钟夫人忽然有些惊慌。
“我,我什么也没做!”李大人辩解道。
“谢谢李大人送我的香墨,其中的麝香真是异常珍贵啊!”钟老爷说道。
“什么?”钟夫人看向李大人。
“你,你胡说!”李大人向钟老爷喊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哦,对了,我还要和你说件事,麻烦你做个见证,我今天在此要将你这表妹休了!”
“你!”钟夫人听闻,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我成全你们兄妹不是更好!”钟老爷看了看钟夫人,又看了看李大人。
“李升!你个孽障!”李尚书忽然大吼道。
“爹,是表妹求我的!再说,我就是娶了她,也没什么!”李大人辩解道。
“还有!”此时,跪在一旁的柏林说道,“这个人面兽心的李尚书,当年我见他奄奄一息,救他一命,他恩将仇报,杀了我妻儿。”
“你!”李大人见柏林这么说显然有些意外。
“你该是以为我死了吧!我告诉你,救了我的是狼,比你这一身人皮的东西有良心!皇上,我证明,这个李尚书,十三年前在鹿儿崖带人劫杀了古老爷的船队,当时,他受了伤,命悬一线之时,是我和我的儿子柏川救了他,因为当时伤势棘手,我缝合得并不细致,他的肚子上,定是有一道样貌奇怪的疤。”
此时,皇上命人将李尚书的衣服掀开,那道丑陋的疤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有,他脸上本来也有伤,但是,因为当时只带了少量的药膏,便主要涂在了他的脸上,以防止以后留疤,可是,顾得了脸上,就顾不得脖子,所以,他的下巴和脖子上定有一片烫伤的疤痕,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围着围巾。”
李尚书脖子上的围巾此时,早就已经掉了下来,那片狰狞的疤痕在众人面前成为柏林刚刚所说的佐证。
“皇上,皇上,老臣自知罪不可赦,念在老臣这些年来也是忠心耿耿啊!”此时,李尚书突然扑地拜告道,“是老臣协助皇上才得以将老尚书扳倒!是老臣一直为皇上谋划!是老臣,”
“够了!是你扳倒老尚书不假,但是,也是你当初协助老尚书陷害了朕的皇兄,如果那日朕没有藏在父皇房内,亲眼所见当时的一幕又趁机逃出,被众人看见,那老尚书怕是就要杀了朕!父王明明已经定下了皇兄即位,是你们这些贪图之人向皇兄说父王的王位另有所属,才让皇兄起了杀心!不忠于亲者,何以忠于君,不守于信者,何以守于心!”
坐在千方馆的书房里,柏林喝了口茶,对胡老板说道,
“你这名字就不打算改回去了?”
“我自己心里是已经改回去了,可是,你们不改口,我有什么办法!”胡老板说道。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说,让你劝劝柏岁,哦,不,俊儿,这孩子,我是真没辙了!”柏林说道。
“那件事,我看你还是别琢磨了!”胡老板说道,“当年要不是我抱着小朝出去收钱,也难逃一死!其实,小朝这孩子挺机灵的,而且,有情有义,我一直说是我捡的他,他就当我是亲爹那样的贡着,被抓那会儿,因为他口口声声还护着我,才被那些伙计打了,也不喊冤!但是,这婚事嘛!也得问他自己,哦,对,还得问问大何,毕竟人家才是亲父子,我说的不算!”
“要说,夏草,那个,我是说小朝,这孩子是不错,可是,这不也是俊儿她父母的意思嘛,总不好违了不是?”柏林急着说道。
两个人正聊着,阿健跑了进来,
“爹,柏叔,三叔说要开饭了,让我来喊你们过去!”
“哦,好,你去和夏草前后院子看看,把店门先关了!”
“哎!”阿健应了一声又跑出去了。
“我说,这可是当年古家和江家定的亲,我也是尊重俊儿她爹娘的意见。”柏林又探着头对胡老板说道。
“我是个生意人,我只知道这做生意得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才能做成!”
“就是啊,我也没说不是啊!”柏林摊着手说道。
两人正说着,夏草又忽然跑进来,看到柏林也在,有些迟疑。
“怎么了?”胡老板问道。
“那个,老板,一会儿,我就不去了。”夏草嘟哝着说道。
“哎,那怎么行,大年三十,哪有缺你一个的道理,你爹也在的!”胡老板皱着眉头说道。
“这店里总不能没人看着!”夏草继续嘟哝着。
“这店里也没什么好看的,门都关好了?走吧!”胡老板说着,站起身来。
“我,真的不去了!”夏草有些央求的口气。
“不行,今年是我们头一个团圆年,你要不去,你去和大家说去,我可做不了这个主!”胡老板假装生气。
阿健此时跑了进来,拉着夏草说道,
“哎呀,走吧!走吧!”
夏草一副为难的样子。
钟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刘念安,皇上准他过了正月十五再回京上任。这个除夕夜,县太爷的府上灯火通明。
柏岁依旧穿了身男装,却不是以前的破旧样子,这衣服是念安舅舅特意找人给她量身定做的,本来是要做女装,可是她执意说穿不惯,刘念安也就没和她计较,随了她的愿。
都说这除夕夜要在家过,可这礼少爷却赖在这儿不走,江家夫人已经差人来催过好些遍,见没什么效果,自己跑了来,却被留在了府上一起过年。
柏岁乐滋滋的帮着何叔张罗年夜饭,这礼少爷跟着忙前忙后,却让柏岁觉得有些碍手碍脚,便是一句一句的赶他走,古元见了忙跑过来对柏岁说道,
“俊儿,你知道哥哥为你守住这个病秧子有多难!你好歹留些情面!”
“你喜欢你留着就好了!去,去,跟你哥玩去!”柏岁扭头对江锦礼说道。
“你看,说的什么话!”古元生气的说道。
“俊儿,何叔也是这个意思!”一旁的何叔忽然笑呵呵的插话道。
“何叔,你怎么也这么说!”柏岁生气的说道,“你不是也说我的花果子好吃的吗?”
“哦,是,是!可是,那是两回事!”
“那是一回事!”
“我也喜欢你的花果子的!”江锦礼乐呵呵的朝柏岁说道。
“是个人就喜欢我的花果子!”柏岁说道。
“哎呀,哎呀,你快站房顶上喊去,让全碧水的人都听到才好!”古元假装嫌弃的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柏岁人性的说道。
“你当然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去,你去,我们都不拦着!”古元说道。
“俊儿!”江锦礼忽然央求道。
“嘿,说什么呢?”阿承忽然跑过来插话道。
“阿健!”柏岁见阿承来了叫道。
“你怎么还阿健阿健的!我都得叫哥,你还叫阿健,再说,说多少遍了,叫阿承哥!”古元说道。
“一时改不过来嘛!”柏岁说道,“你们到现在有的时候还叫我柏岁我说什么了!”
“你乐着呢!”古元说道。
“俊儿,你让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江锦礼又插话道。
“阿承哥,夏草来了吗?”柏岁不去理会这礼少爷,而是细声细气的对阿健问道。
“来了,哎,刚还跟着呢!”阿承回身四下看了一圈,疑惑的说。
“哎,在那边呢!夏草!”柏岁看到了夏草,忙追过去。
夏草见柏岁喊他,吓得撒腿就跑。
“夏草,你别跑!我和我爹说了,我不要嫁礼少爷,我就喜欢和你玩!要嫁,我就嫁你!”柏岁边追过来,嘴里边喊道。
“柏岁,夏草不行!”此时,柏林忽然出现在院子里,吼道,“你是定过亲的!”
“我就要夏草!”柏岁回头向柏林丢了一句,又继续去追夏草。
“柏岁,柏岁,你别追了,我跑不过你!”夏草一边跑着,一边求饶。
“夏草,那你别跑了不就得了!”柏岁追着喊道。
“柏岁,你别追了,夏草不喜欢你!”礼少爷此时也加入了这追逐的队伍,在后面朝柏岁喊道。
“礼少爷,你才不要追了,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夏草!”柏岁回头对江锦礼又丢了一句。
“我娘说了,我该找个厉害点儿的媳妇管着,你正合适!”礼少爷依旧追着喊道。
此时,最前面的夏草气喘吁吁的喊道,
“柏岁,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之前和你玩,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女孩,我当你是兄弟的!一想着要娶个兄弟,我睡觉都要被吓醒!柏岁,你饶了我吧!”
“夏草,我是女孩,不是兄弟!你别跑了!”柏岁依旧追着不放。
“爹,快救救我,我可不想娶个男人!”夏草朝何管家喊道。
子时的爆竹响起时,柏岁用胳膊夹过夏草的脖子说道,
“快,许个愿,说你今年就娶我!”
“哎,哎呦,柏岁,你,你看,下雪了!”
“呀,真的!”柏岁松了夏草,伸手去接那雪花。
湖心亭上,此时,也飘落片片雪花。夜空中,爆竹声和那簌簌的落雪声混杂在一起,新年,来了。
(全本完)
感谢你的阅读。——露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