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旧事重提
柏岁继续往前跑。
“柏岁,别去了!回来!”后面是夏草焦急的声音。
柏岁没理会。
“别逞能,我们信你,你回来!”夏草继续喊道。
那双眼睛见柏岁跑过来,既没有迎上来,也没逃走,而是依旧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时柏岁看到不远处还有几双眼睛盯向她。
柏岁站定身子,狼站了起来,看着她。
“我当谁呢!阿泰,还真是你,拖家带口的,又来窜门了?”柏岁对那狼说道。
狼依旧仰着头,看她。
“最近收成不好?”
狼向柏岁身后看了看。
“黑子,你都吓到它了!你们不是认识的吗?它就那熊样!那两个也和它一样,都是熊货!那几个人,你也别想了,都是我朋友!忍忍吧!”
“柏岁!”后面的夏草几乎是哭腔了。
“看,你都把他们吓哭了!”柏岁躬身摸了摸那狼头,对它说道。
狼却忽然紧起了鼻子,露出了牙齿,还发出‘呼呼’的声音。
“怎么了?”柏岁开始有些不解,见狼的双眼依旧看向柏岁身后,她忽然想到了刚才几个人追打她的情景,“哦,他们刚刚追我,那是闹着玩儿的!”
狼依旧看向柏岁身后,紧着鼻子。
“哎,要怎么说你才信呢?”柏岁有些为难。
柏岁回过头,向夏草他们喊道,
“你们几个,一个一个的过来!别带火!”
“过去,柏岁,你还是趁它脾气好,慢慢回来吧!”
夏草依旧是哭腔,一旁的询少爷和礼少爷却同时往这边走来。
“哎,你俩,慢点啊!”柏岁见两个人一起过来,一只手做着下压的动作,说道。
柏岁这时听到询少爷在劝他弟弟先回去,不多时,两兄弟还是同时站在了柏岁的身后。
“给你介绍一下啊!”柏岁对那狼说道,“这个呢,是哥哥,我们关系很好的!”柏岁说着,用手抱了抱询少爷,然后,又转身对狼说道,“这个呢,是他弟弟,我们关系也很好!”说着,对礼少爷也轻轻抱了抱。
“你们回去吧!”柏岁对兄弟俩说道。
那狼开始见两个人过来,‘呼呼’声越来越急促,见柏岁对两个人各自抱了一下,声音便慢慢的消失了。
“柏岁,你是在告别吗?”后面的夏草已经哭得连说话都走调儿了。
听到夏草这话,询少爷不禁笑出了声,而那狼却被吓了一跳,身子,抖了一下,又发出‘呼呼’的声音。
“哦,没事,没事!他的叫声奇怪了些!”柏岁解释道,“走吧!你的家人等着你呢!过些天给你挂吃的,记得来取。”
狼像听懂了似的,转身向草丛中那几双眼睛走去。
见他们消失在黑暗里,柏岁扭头对兄弟俩说道,
“我们也走吧!”
见到他们三个平安回来,夏草抹着鼻涕瞪着眼睛迎了上来,阿健和阿康也忙过来扶礼少爷,礼少爷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没事。
“这儿有狼你怎么不说一声啊!”夏草抽泣的说道。
“我早就说了,是你不信的!”
“你那话,谁听了也不像真的嘛!”
“那就不能怪我喽!”
柏岁坐到火边,才发现自己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此时,流了血出来。
“那狼是你养的啊?”夏草依旧好奇。
“算是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从小就和他一起玩儿!”
“你,你是不是没听过东郭先生的故事啊!”夏草说道。
“它可不是那样的狼,你刚也看到了,它没伤害我吧!”
“可它为什么吓唬那马?”
“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们几个追我,看我被你们追得躲到树上,它们以为你们是坏人,来保护我了!我要再不下来,怕你们几个还真不是它们对手!”
“野人,你就是个野人!”夏草愤愤的说道,“追你,还不是因为你讨嫌!你看什么呢?呀,你脚怎么破了!”夏草这时才发现柏岁的脚在流血。
“刚下树的时候可能是划到了!没事儿,一会儿弄点儿草药就好了!”柏岁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听到柏岁脚破了,几个人都将目光投过来。
柏岁则是低头看到几双大脚列在自己眼前。
“柏岁,你的脚怎么那么小啊!”
又是夏草,又是夏草。
“我个子也小啊!”柏岁说道。
“要不是认识你,我还真当你是女孩儿呢!”
“你才是女孩儿呢!”
“呵呵,哪有你这样的女孩儿!”夏草又说道,“谁娶了你这样的女孩,天天得被你欺负死!哎,对了,怎么没见你那个女孩儿啊!”
“什么女孩儿!”
“我们老板都说了,那马辫子定是有女孩儿给扎的!不会也住在这山里吧!”夏草笑嘻嘻的说道。
“要你管!”柏岁将计就计的说道。
说罢,却看到眼前的几条腿上,除了礼少爷的裤管没有放下,另外一个人的小腿上有好长的一道伤,伤口的肉色还是粉的,看来这伤刚长好不久。
柏岁抬眼一看,那人是询少爷。
“询少爷,你这伤是怎么弄的啊?”柏岁好奇的问道。
“啊?”询少爷听了也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哦,这个是我前些时候骑马不小心摔的。”
柏岁看那伤口的长度和位置,不禁心中升起了疑惑。看这伤口和愈合的程度,很像是那天她在鹿儿崖救下那人的伤口,又好像不是,如果能知道他胳膊和胸口是不是也有伤口,就能确认他到底是不是那个被自己救过的人了。
“这伤是摔的?”此时,夏草蹲下身看着那伤口,“怎么像刀伤啊!”
“什么刀伤,我的伤我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不成!”询少爷解释道。
柏岁心中知道夏草说的没错,却担心夏草的多嘴会带来不测,便帮询少爷解围道,
“一看就是石头划的,什么刀伤!”
“这明明就是刀伤!我天天在千方馆,刀伤和划伤分不清吗?”夏草不知死活的说道。
“胡老板教过你?”柏岁突然问道。
“那倒没有。”夏草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了。
“你该知道我柏家的看家手艺吧!”柏岁又说道。
“知道,知道,又不给人,就知道馋人!”夏草抱怨的说道。
“没给过你吗?要不是我家的手艺,你那脚早就烂掉了!”柏岁指着夏草的一只脚说道。
大家听闻,又都看向柏岁指着的夏草的那只脚,看不出什么伤疤。
“好,好,我谢谢你!也谢谢你逗来的那条狗!我被狗咬还不是因为你逗那狗!哎,那他这样,你家的手艺还好不好用啊?”夏草依旧关注询少爷那条腿。
“已经愈合的就不行了。”柏岁摇了摇头。
“看吧!还是有你不得意的时候!”夏草说着,站起身来。
“不过就是没试过嘛!”柏岁被夏草的态度搞得有些不服气。
“那你试啊!”夏草继续说道。
“哎,哎,不用了!有道疤也没什么的,又不是女人,而且,也没伤在脸上!”询少爷说着,将两条裤腿都放下了,看样子是想快点儿结束这个话题。
“话也不能这么说,终究是没疤的好!我是知道这柏家的手艺的,我们胡老板问他和他爹要过好多次,每次,只给药,就不给方子!”夏草撇着嘴说道。
“给你药还给错了不成!那以后再问我要,没有了!”柏岁也不服软。
“哎,哎,你这臭脾气,说说就来冲的!”夏草蹲身烤火了。
“天不早了,大家早些歇息吧!”询少爷说道。
“歇息倒是没什么,那狼不会再来了吧!”夏草担心的问道。
“那我值夜,你们睡!”柏岁说道。
“什么话,那就是还会来吗?”夏草惊讶的问道。
“睡你的吧!骗你的!”柏岁笑着说。
礼少爷上了马车,询少爷和其他人就那么找些平整的地方席地而卧了。
柏岁依旧有些睡不着,坐在火堆边,琢磨着刚刚看到那询少爷的腿伤,又想起那天在山上听到他和那矮子的对话,转念,又想起今天喂礼少爷吃饭的情景,这是个怎样的人呢?
柏岁想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夜里,有些凉,柏岁被风吹醒,睁开眼,面前却有个人正直愣愣的盯着她的额头。
柏岁突然睁眼,把那人也吓了一跳,那人‘妈呀’一声,一个蹿高,跳到了一旁,柏岁也忽然坐起来,揉眼看清那人,是夏草。
“你干嘛?”柏岁生气的说道。
“没,没什么,我们几个打赌,说看你脸上有没有疤!”
柏岁这才发现,其他几个人居然都是醒着的。
“真无聊!”
“谁像你啊,在哪儿都能睡着!”夏草说道。
柏岁说着,起身往草丛里去。
“你干嘛去?”夏草在后面喊道。
“放水!”柏岁回话道。
“我也去!”
听到夏草这么说,柏岁心中一惊,忙说道,
“你别跟我来!我上大号!”
“我不嫌你臭!”
“我嫌你!”
还没等柏岁说完,夏草已经追上来了。柏岁后悔,她忘了这家伙胆子小的事了。
“我也去!”
随即,几个人都来了。
柏岁忙说,
“好,好,你们几个去!我不去了!被你们臭死!真是!”
柏岁知道这次留下这几个人是个错误,随后,她便爬上树,假装继续睡去了。
等几个人回来,都睡下,她才偷偷溜下树,去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几乎玩得乐不思蜀,不过有一件事,柏岁有些尴尬,那就是洗澡的问题。这里最没有什么顾虑的就是夏草,而其他几个人,阿健和阿康每次都要伺候礼少爷洗澡,而且,还要在屋子里,大夏天的,还要烧热水。柏岁只能在遛黑子的时候走到远些的地方去洗,就这样,还要小心夏草嚷着跟来。还有一个人,引起了柏岁的注意,那就是询少爷,他也总是一个人在几个人不在意的时候去溪边洗澡。
柏岁猜着,他定是因为那天夏草问及他的腿伤,怕身上的刀伤再引起大家的注意。经她的观察,他只在夜里在河里简单擦洗一下,上岸便将衣服穿上,而且,每次都是在距离他们稍远的地方,所以,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并看不到。
因为这样,柏岁便更加好奇,如果那天那个人真的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家里人怎么会一点儿察觉都没有呢?
阿泰之后又来过两次,两次都是他们嬉闹的声音太大,不过,让柏岁意外的是,阿康第二天按询少爷吩咐去取换洗衣物时,特意为那些狼带回了一些生肉。因为这些生肉,阿泰以及阿泰的家人,和大家算是建立起了友好的关系,阿泰知道这些人和柏岁的关系真的不错,之后的几天就没有再来打扰了。
一日江家的阿康从城里回来,神色有些不对,柏岁并没多问,第二天,江家少爷们就都起身告辞了。只有夏草乐不思蜀的颠颠儿的说要和柏岁再采些草药。
从百花谷到千方馆,夏草帮柏岁多背了不少草药,胡老板见柏岁又来了,依旧和往常一样,柏岁也没再提起之前的事。
柏岁将药交给胡老板,自己便又到后厨打算做果子,正烧着水,夏草又跑了进来。
“哎呀,烦死你了!”柏岁皱着眉说道。
“我来赔你聊天!一个人怪闷的!”
“我谢谢你,我自己一点儿都不闷!你这么多天没帮胡老板干活,你就不怕他不要你!”柏岁一边添着柴,一边说道。
“哎,哎,我跟你说,”夏草一点儿都不理会柏岁的嫌弃,依旧凑上来说道,“我刚刚听说,我们不在的这几天,镇上出大事儿了!”
“出什么大事儿了?但凡出的事儿,在你这儿都是大事儿!”
“你别这样,好好听我说!记得之前县太爷的夫人有喜的事儿不?连县太爷的岳丈为这事儿都来了!”
“怎么?”柏岁听到县太爷的岳丈,便来了兴趣。
“关于他家出了两件事儿!”
“哪两件?”
“这第一件,是县太爷的夫人小产了!”
“怎么小产了?”
“谁知道呢!这第二件,县太爷岳丈来的时候,走的水路,在路上,遇到了贼人!差点儿就要了他的命,所以,这两件事,也可能是一件事!”
“怎么又成了一件事,那县太爷的岳丈来的时候可是有些日子了,遇了贼怎么才说!”
“可能是怕打草惊蛇,没说,可这自己女儿小产,他就崩不住了!非说是贼人害的!”
“贼人去他家了?”
“没有,谁都没见!所以,有人说,县太爷的岳丈是被盯上了,县太爷的夫人是被搭上了的!”
“都是乱说的。”
“有人说呢!说这事和江家还有些关系!”
“怎么又扯到江家去了?”
“这话就长了,据说那县太爷的岳丈之前其实是青山镇古家的亲戚,那古家又是江家的朋友,那岳丈曾是那古家的管家,古家呢,有一年来碧水串门子,走的也是水路,全家都死在了船上,没人继承家业,才轮到那县太爷的岳丈当了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