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言为定
听了柏岁这么说,一直笑眯眯的询少爷,顿时脸上僵了一下,说道,
“黑马?”
“对啊,你不是有匹大黑马吗?”
“你见过我骑马?”
“满碧水城里的人都见过好不好,就你那么耀武扬威的从大街上招摇过市,还有谁会没见过你骑马啊!”
听到柏岁这么说,那询少爷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说道,
“我就那么个纨绔子弟的样子?”
“我可没那么说!”柏岁忽然扭头四下看着这山下的热闹非凡,树荫下,那个礼少爷此时倒是没闭着眼,阿健和阿康时不时的朝他们这边看看,嘴里好像还在聊着什么。
“你会骑马?”
“那是我的事,我就是卖给肉铺也不用您费心!”
“卖给肉铺?”
“啊!”
“你知道那是什么马吗?”
“管它是什么马,到了肉铺都是论斤称!”
“你不是说真的吧!”
“你给不给吧!”
“嗯,好!只要你能让我弟弟吃东西,那马,我就送你,不过,话可说好了!送肉铺可不行!”
“那么老的马,肉铺才不要呢!”
“你!”
“就这么说定了!”
“我给你立个字据!”
“立什么字据,你敢扯谎,活马我拿不到,死马我肯定留给你!”
“唬!小小年纪,可不要总这么说话!”
“你也大不了我几岁!你仁我义,你不仁,我肯定比你不义!”柏岁抽了下鼻子,信誓旦旦的说道。
“哈哈,哈哈!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哼!就说你这人没什么规矩!”
“哎,嘴还是饶人些!”
“说吧!什么规矩!”
“午时之前!”
“午时?这马上就到了!”柏岁抽了抽鼻子,又看了看太阳。
“等你到明年,还有什么用!”
“好!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他吃什么,得我定!”
“那得能吃的!”
“废话!要是毒死他,还用我下手!”柏岁知道自己又失言了。
“你这小哥,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询少爷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柏岁见询少爷没怀疑,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下了,“好!你定就你定!”
“行了,我走了!”柏岁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干嘛去?”询少爷疑惑的问。
“做吃的去啊!”
“哦,这午时可说话就到!”
“哎,知道了,知道了!你看他那样,且活着饿不死呢!”柏岁瞄了一眼树荫下的礼少爷,嘲笑的说道。
“哈哈哈!”询少爷笑着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由你去吧。
柏岁转过脸,心说,这家伙宁愿把自己的马送我,也等不得自己的弟弟活过午时!你要他死,我偏让他活给你看!
山下的庙会异常的热闹,除了两侧摆成长龙等着喝粥的人,大路两侧还有各色摆摊的小商人,有的卖胭脂水粉,有的卖绸缎布匹,还有卖些小孩儿的零食,柏岁一边走着,一边留意着这些卖小吃的,想着怎么把怀里那个已经被煮过一遍的人参掺进个合适的吃食里,至于怎么让那家伙吃嘛,柏岁早就有了主意,只要这个吃的做的合适,怎么吃是最容易的事了。
柏岁找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东西合适,走着走着,一个妇人的摊位引起了她的注意。柏岁见那妇人的摊位上摆着一些艾团,而且,看样子,生意不错。
“哎,大姐,你这艾团是新鲜的?”柏岁站在摊前问道。
“当然是新鲜的了,要不,你就等我这锅,马上就好!”
“是甜的吗?”
“放了糖的,放了糖的!”妇人认真的解释道。
“哦,哦!”柏岁抬头看了看天,想往里面掺馅料再做一锅的时间怕是没有了。
柏岁正想着主意,看到那妇人的摊位下有个小摊子,盖子斜着。
“那是什么?”柏岁指着坛子问道。
“哦,是些自己腌制的小菜,有的人喜欢吃咸的,我就送些小咸菜!”
“能给口尝尝吗?”
“尝,尝!”妇人说着,打开坛子盖儿,夹了一小条咸菜递给柏岁,柏岁用手指头尖儿拿到,放在嘴里,说道,
“桔梗儿?”
“好吃?”妇人笑着问道。
“好吃,好吃!我买艾团也能送我吗?”
“那是自然!”
“多给些咸菜汤行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
“那就给我包几个!”
“要新开锅的?”
“不,不,就要这上面的,天太热了,要马上就能吃到的!”
“好,好,我给你拿!”
妇人拿荷叶给柏岁拿了些艾团,柏岁开口问道,
“现在就有新鲜的荷叶啦?”
“有啦!”
妇人说完,又弯腰给她夹了些咸菜要放到艾团一边,柏岁忙拦道,
“别,别放在一起!”
“那怎么放?”
“这,”柏岁发现自己又没有碗,想要菜汤就不能让咸菜和艾团在一起,忽然,她看到旁边卖油茶的摊位,对那妇人说道,“大姐,我给你钱,你帮我问那卖油茶的买个碗可好!”
“这,我试试吧!”
这妇人一看就是会做生意的,转身功夫一个小茶碗便被她拿了来,笑着对柏岁说,“放这里?”
“对,对,多些菜汤!”
妇人给柏岁打点好,柏岁付了钱,妇人以为柏岁要走,没想到,柏岁直接拉过了妇人摊位旁刚刚由妇人坐着的椅子,坐了上去。
“你这是?”妇人疑惑的问道。
“哦,我先吃点儿,我朋友在前面,一会儿去赶他!”
“好,好!那,我自己家用的筷子!”妇人递给柏岁一双筷子。
“哦,谢谢,大姐,谢谢!”
妇人见柏岁也算是个懂事的孩子,就没再理会,自顾自的继续叫卖,做她的艾团。
柏岁边吃着,边偷偷的将口袋里的那根小人参拿了出来,拿过妇人放在一旁剪艾叶的剪刀,从那人参上破下一小条,丢在那小茶碗里,又用筷子将那里面的咸菜拌了拌,不难看出,那条曾经被煮过的人参颜色有些深,不过,这正是柏岁要的效果。
“哎呦,不要吃的太咸了,天热,会口渴的!”妇人这时候突然对她说道。
“哦,哦,我这人,就是喜欢吃得咸一点儿!”
“看出来了,要不就不会问我多要些菜汤了!”
“嘿嘿!”柏岁装着憨厚,“行了,大姐,谢谢你的椅子,我得找我朋友去了!”
“吃好了再来啊!”
“好,好!”
柏岁一手拿着用荷叶包的艾团,一手托着小茶碗,看了看天,便急匆匆的钻进逛庙会的人群往施粥的地方跑。
远远的,就看见那询少爷时不时的四处张望,柏岁心想,这家伙一定是在担心我跑走了。
见到柏岁跑来,询少爷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就露出了笑脸,脸朝后面阴凉处一扬,意思是让柏岁直接过去。
柏岁提着东西,径直朝阿健他们跑过来。
“哎,你怎么又来了!手上拿的什么?”阿健见柏岁过来,大概也是无聊了半天了,乐呵呵的开口对柏岁说道。
“当然是新鲜玩意儿了!”
“什么新鲜玩意儿!”阿健和阿康都凑过来。
“我在那边遇到的,这个时候就有用荷叶包点心的了,是不是挺新鲜的!”柏岁说着,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阿康放茶壶的小几上,供大家观赏。
“且,那有什么有意思的,用荷叶包东西,最常见不过了!”阿健摇着头说道,“少爷,”阿健忽然回头对那穿僧袍的人说道,“这就是昨天那小哥儿,叫柏岁的!”
柏岁听说介绍她,也看向那少爷。
昨晚天黑,没看清,今天看上去,这少爷眉清目秀,却过分清瘦,而且,面无血色,离近看他,这身僧袍更显得这个人瘦得几乎要将这袍子蜕下了。
“这是什么?”阿健看着小茶碗。
“小菜啊!”
“小菜?”
“我今天发现,这艾团,就着这小菜吃,还真是可口!你尝一口,哎,挑颜色浅些的,别太咸!给!”柏岁怂恿着阿健吃一口小菜,却又担心他将那小条人参给挑了去,特意告诉他要选颜色浅的吃,“再来个这个!”柏岁托过艾团递给阿健。
大概是要到中午了,阿健也许是有些饿了,听了柏岁这么说,还真就用手拿了个颜色浅的咸菜条,又抓了个艾团,吃上了。
“怎么样?”
“嗯,别说,有甜,有咸的,怎么就觉得比府上的点心好吃呢!”
“是吧!”
“是吗,是吗?我也尝尝,我也尝尝!”阿康听闻,忙也跑过来,抓了个艾团,拎了条小菜干吃了起来。
“哎,你,尝尝不?”柏岁也没什么尊敬的意思,直接扭脸向那病秧子问道。
那人看着三个人在眼前吃着,却无动于衷,见柏岁叫他,他只摇了摇头。
“非要把自己饿死?”柏岁向那少爷说道。
听到柏岁这么说话,正在吃东西的阿健、阿康同那少爷都愣住了。
柏岁见三个人都盯着自己,忙说,
“我说的不是吗?不是你们俩说的他不肯吃东西吗?那不就是要把自己饿死吗?”
阿健忙用胳膊拐了柏岁两下,意思是,不让她说。
“哎呀,又不是什么秘密了!我能这么当着他面说已经是很尊重他了!总比那些等他饿死之后,街头巷尾的咬耳朵的人说的好听!”
“柏岁,你别说了,说什么呢!”阿健劝道。
“本来嘛,饿死的就是饿死的,难道还真信是骑着鹤走的?哦,对了!嘿!没准还真是让你们给蒙了!”
“什么?”阿健问道。
“我以前也听说有钱人家的少爷,要是使什么性子就假称什么不吃饭,熬个几天,他想要什么,家里就去给他弄什么!估计,你们这少爷也是这么一个主!”
“我们少爷可不是那样的!你别在这儿胡说!”阿康有些急了。
“且,你俩,都跟他是一伙儿的,我猜,现在他嘴里就有你俩偷偷给他的吃的,他这嘴抿的这么紧,定是在偷偷的吃东西!哎呀,真是!有钱人的乐趣啊!”柏岁说着,自己拿了个艾团,又在小茶碗里左右扒拉着,拿了根‘小咸菜条’。
“你这家伙,越发不像话了!”阿健急着说道。
“哈,急了,看来我是说中了!”柏岁一手拿着‘咸菜条’,一手拿着艾团,得意的笑着。
“什么就中了!”阿康和阿健问道。
“你敢不敢张开嘴让我瞧瞧!”柏岁向那少爷问道。
“我们少爷凭什么给你张嘴瞧瞧!”阿康生气的说。
“不让我瞧瞧,我现在就喊说你们少爷不吃饭是懵人的!”
“你这小疯子,别以为给我们送过两回果子,就混熟了,越发无法无天了,我们这可是江府的少爷,岂是你这么随便说着玩儿的!”阿健变了态度。
“定是嘴里有什么吃的!”柏岁依旧不依不饶。
“你过来,我让你看!”让三个人意外的是,那少爷居然开口说话了。
“少爷,看什么看啊!都说话了,就是没东西嘛!”阿康回头对那少爷说道。
“你别动!”柏岁突然扬了下拿着咸菜的手,对那少爷说道,“不许偷偷咽啊,我看着呢!”
那少爷此时居然脸上笑了一下,等柏岁走过两步站在他面前,便说道,
“看吧!”说罢,便把嘴巴一张。
阿健和阿康正懊恼这少爷怎么就能给个卖果子的张嘴瞧,没想到,他们眼前上演了更令他们意外的一幕。只见柏岁探着头,‘嗖’的将那‘咸菜’丢进了那少爷刚张开的嘴里,随后,将另一只手上的艾团‘噗’的塞进了少爷的嘴里,而被塞了艾团的少爷,本来细长的凤目,现在快赶上两颗铃铛,即使是这样,柏岁的动作也还没结束,那只将艾团塞进去的手,直接捂在了那少爷嘴上,不让那少爷将艾团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