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琦!!!”
当叶双遥摆出那副表情的时候,许祈阳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当别墅内传出陶慕琦的惨叫声时,他依旧条件反射地便冲了进去。
“…”
穆宇轩回头看了看叶双遥,手中依旧握着那把匕首。似乎在征询意见。
“别管他。”
连视线都没有移开,叶双遥低垂着头,目光中倒映着随着湖风而微微摇曳的火焰,淡淡地回答道。
穆宇轩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叶双遥的身后,然后蹲了下来。保持着与叶双遥视线的平行状态。
“东西回收了吗?”
“嗯。”
穆宇轩在荷包内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块圆形的,像是怀表一样的东西。然后递给了叶双遥。
“…”
叶双遥沉默着接过了怀表,在手里抚摸了一下,将玻璃表面上的水雾擦干。
“公司的人呢?”
“我切断了他们的自供电,暂时不会碍事。”
“嗯。”
叶双遥小心翼翼地把怀表放进了衣服的包里,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穆宇轩。
“过来,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好。”
穆宇轩点了点头,十分习惯地背过身去,将宽大的后背对着叶双遥,然后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卷起内衬,露出裸露的皮肤。
叶双遥的眼睫毛轻轻抖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没事。”
闻言,穆宇轩便将衣服重新穿好,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手里的匕首映衬着火光,白色的练芒随着手的动作一闪一闪,光是看都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你的刀?”
“待会他出来,用得上。”
穆宇轩指的是许祈阳。
叶双遥沉默了一下,觉得穆宇轩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许祈阳还真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
如果不是,那五年前他也不会犯那种傻。
…不过,他好像什么都忘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突然,叶双遥似乎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趣。扭头看着一言不发的穆宇轩,带着些许的趣味问道。
她当然知道穆宇轩不会有什么情感上的看法,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好奇,他会怎么看待许祈阳这个人。
毕竟,没有许祈阳,也就没有穆宇轩。
“…很弱。”
而对此,穆宇轩能够给出的也就只有这么普通的结论。
“他是第一个‘流星’。”
“…”
在叶双遥平淡的语气之下,穆宇轩第一次展现出了并非必要行为的‘反应’。
他紧握住了手里的刀,但很快便放松了回去。
“他就是第一个喝下湖水的人。”
“嗯,准确的说,是第一个喝过湖水还没有死的人。”
叶双遥将披在身上的毛巾脱了下去,身上的衣服被火烤地七七八八。她的脸色也跟着红润了不少。
接着这股气势,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顺手从旁边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茶壶,信手浇灭了穆宇轩生起的火焰。
“所以我本来还以为他帮的上忙。”
她有些失望地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双遥的话音未落,从别墅的二楼就传来了许祈阳咆哮的惨叫声。
“叶!!!双!!!遥!!!”
伴随着许祈阳奔出别墅的时候传出的那一声怒吼,穆宇轩如同一道闪电般迎了上去。
…
……
………
“慕琦!!”
许祈阳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别墅的大门,一楼还是一片黑暗的状态,他顺手便打开了灯,却发觉这里空无一人。
在二楼?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叫声发出的地方,拔腿便跑上了楼梯。
“慕琦!!”
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头炸开——如果他可以更早一点上心就好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明明目睹了杀人现场,他却如此平静,甚至毫不在意…是了,这就是他该得的报应。
这注定不会是个正常人的夜晚,他只能祈祷上帝愿意多少给予他一丁点的宽慰。
哪怕是一点点。
当他的脚步在楼梯上踏出响动声时,他却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迫被嗅觉夺走。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要…不要…
他的心跳比脚步更加猛烈。
“慕琦!”
明明不过几步的路程,他却好像走了很久。当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便是蜷缩在墙角处的陶慕琦。她手握着一把剪刀,面带泪痕…即使是许祈阳,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惶恐不安的模样。
但老实说,他松了一口气,至少陶慕琦没事。
…直到他侧过了头。
“唔…呕…”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小腹间涌了上来,许祈阳一手撑住墙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这是…什么…”
这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许祈阳干呕了两下,下意识地屏住的呼吸此时又释放了开来,那浓烈的血腥味又再一次冲击了他的鼻梁。
他看到了十几具交错在一起的尸体。
“喂…熊二…”
曾薛况那张憨厚而平实的脸,此时扭曲着倒撑在了地上。他的腿和李伟的手缠在了一起,使得他的身体怪异地倒立着。
他的脖颈被美工刀一样的东西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被割断的动脉渗出的血将他的整张脸都污染了,如果他不是许祈阳的好友,此时根本不会有人认得他究竟是谁。
他的手中正握着那把美工刀。
“你们别吓我…这太过分了…喂!班头!”
许祈阳推搡了一下似乎坐着的李伟,他僵硬的身体直接倒了下去。
这时候,许祈阳才看到他左侧的太阳穴里插进去大半截的钢笔。他认得,那是李伟的父亲送给他的高中毕业的礼物…德国产。
“晓雅…?”
许祈阳已经不敢去寻找刘晓雅的踪迹了…不如说,即使不特意去寻找某个人,光是看着眼前这七零八落的残躯,便足够让他感觉到绝望。
就在几个小时前,都还在活蹦乱跳,享受着毕业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幻想的同学们。
而今全都变成了躺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尸体。
无论怎么想…这都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且,他们脸上的表情…就仿佛殉道者一样。没有一个人显示出了痛苦的模样,死状如此惨烈,却平稳地让旁人只感到惊愕。
许祈阳看见了刘晓雅。
她端坐在一旁,和另一边堪称B级片现场的其他人不同…她看起来那么干净,正坐着,面色柔和,如同睡着了一样。
“…晓雅?”
许祈阳的世界在此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即便是这样,当他看到这样的刘晓雅时,还是燃起了一些许的侥幸之心。
他伸手去触碰刘晓雅的脸,入手的冰凉却让他一瞬间便坠入了地底。
如同天使一样,刘晓雅沉默地睡去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啊!!!”
此刻,许祈阳猛地想起了,陶慕琦还在身后的事。
那是唯一的…
“…慕琦?”
而当许祈阳回头的一刹那,他所看到的,是陶慕琦举起了剪刀,将尖锐的一面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的画面。
而更让他感觉到恐惧的是…此时的陶慕琦脸上的表情,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慕琦!不要!”
“…Everything is for the gods I wait for.”
随着呢喃的声音,陶慕琦毫不犹豫地用那把剪刀刺破了自己的喉咙。
“不!!!!!”
飞溅的血喷到了飞奔过来的许祈阳的脸上。温热的触感在他的面目上流淌,他扶住了陶慕琦要倒下的身体。用手紧捂住她的伤口。
“不…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祈阳…?”
如同错觉一样,他好像听到了陶慕琦恢复清醒的声音。
“不要说话…你没事…这只是梦…是梦…”
而当他哭泣着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只剩下陶慕琦无神的双眼,和她带着泪痕的脸。
她的生命已然消逝。
“……”
身体颤抖着,许祈阳看着自己双手的鲜血。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双!!!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