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祈阳闻声而冲入别墅之前,我们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叶双遥,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许祈阳而言,这个问题原本是很容易回答的,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不觉得这算是什么问题。直到现在,他的回忆当中,那个喜爱灰色纱裙的古怪少女仍旧是最美好的事物。
正因如此,他而今才会感到如此的困惑。
…‘眼前的这个叶双遥’究竟是什么人?
第一次遇到叶双遥,是在许祈阳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是出了名的模范学生。
就算他从未痴迷过叶双遥这个人,也绝不可能会忘记她。因为对那时候的许祈阳而言,人生第一次走进高中的教室便被迫目睹了一名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女坐在窗台几近跌落的画面。足以让他那一整天都感到心惊肉跳。
“…”
“你傻站着干什么?”
不穿校服,甚至没有鞋袜,叶双遥就那样坐在五楼的教室窗台上。夏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头发,好似下一秒就会将她从窗台上推下去。
即使是这样,她在被人撞见时也不慌不忙。甚至带着调笑的意味反问了回去。
“…你。”
如此堂堂正正丝毫不掩饰的做派,反倒是让许祈阳吓了一跳,甚至不禁开始怀疑常识出问题的其实是自己这边。那一口气堵在喉口,就连想说的话也被冲地一干二净。忍着隐隐的肝疼,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只剩下匪夷所思的内容。
“你…不怕摔死吗?”
“…”
话说出口的瞬间,许祈阳也感到有些后悔。
不久之前还是个初中生的他,不管怎么说都还只是个孩子而已。而对于这时期的他来说,与人恶语相向是件令人难受的事。
他并没有恶意,但这样说出口却有一种强烈的讽刺感。
一时间,他甚至开始产生了‘如果这个少女真的跳下去了该怎么办’这种无谓的担心。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怕啊。”
叶双遥这样回答道。
“人死了之后会怎么样呢?”
“怎么样…就是会死吧?”
“不不不,这样想也太没有梦想了。”
叶双遥一板一眼地教训起懵懂的许祈阳,样子看起来还有几分认真。
“不是经常有人会猜测吗?不管是天堂还是地府,如果人死掉了,灵魂就会去到另一个地方之类的,又或者是投胎转世,诸如此类,类似的东西数不胜数喔~”
“…那是封建迷信吧?”
“但是直到今天也还是有人相信?”
“你相信吗?”
“一点也不。”
“……”
许祈阳感觉到有点头疼…这个人真的是这里的学生吗?难不成是哪里跑来恶作剧的家伙。来得太早也没什么好处,老师们似乎现在也不在,要不要去办公室…
“但是,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万一真的有灵魂,那怎么办?”
就在许祈阳还在纠结的时候,叶双遥又忽然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怎么办…还不就那么办…”
她口中说的那些话,对于许祈阳来说,实在是太难懂了一点。
“你不好奇吗?”
“…好奇是有点好奇。”
“所以啊。”
叶双遥爽朗地笑了一下。
“只要死一次就可以解答了吧?”
“…………不是这么算的吧!”
“是啊。”
叶双遥叹了口气。
“虽然可以得到解答,但是这样就没有办法把答案转告给别人了,想想还是觉得不值得。”
“…我觉得问题不在那里。”
“嗯哼,但是只有求知欲才是驱使人行动的源头哦。”
“这也太过火了…”
“会吗?”
叶双遥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
“人可以为了好奇心与求知欲而做任何事情,不论是否顺应本能,不论是否能够获利。只要能够享受到‘解答’那一瞬间的快感,就足以抵消为此而付出的任何代价。”
“……”
许祈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这里开始,叶双遥所说的话已经到了他听不懂的领域。
这样下去可不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出于一种反抗性的本能,许祈阳实在不想就这么沦落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状态——尽管直到此时,他也还依旧保持着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的状态,甚至忘记了先找一个座位坐下来。
“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诶?老师…那个——”
因为被突然出现的老师叫住,当许祈阳移开了视线,又再次转头回去的时候,原本坐在那里的少女就像一溜烟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莫非自己撞邪了吗?许祈阳不禁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最终,事实证明了并不是这样的。
叶双遥并不是出现于许祈阳臆想之中的幻觉,而是确确实实存在于现实中的人。不仅如此,她还是许祈阳的同班同学…老实说,知道这一点的时候,许祈阳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震惊。
而在之后的相处之中,他也更加体会到了,叶双遥这个少女究竟有多么古怪的这件事。
她从不穿校服,有时候甚至也不穿鞋子和袜子,赤脚走在学校里面…其他事暂且不谈,有时候许祈阳真的很担心她会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了脚。
而更加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一位老师对此提出过异议。
对于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同学们之间的评价也十分两极分化——一方面,有人崇拜这种极端的独立特行,另一方面,更是有人厌恶这种我行我素。
而许祈阳,他心中有的只有好奇。
而他也是众多人当中,唯一一个时常与叶双遥交谈的人。
他有问过那天叶双遥是怎么突然消失的,但是叶双遥却完全没有告诉他的意思,只说这是‘秘密’。
因为他与叶双遥的亲密关系,老师们有时也会对此表示关心,并且通过各种方式来向许祈阳旁敲侧击来了解叶双遥的情况。
许祈阳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好像大人们都对叶双遥怀有一种畏惧。
如此相处了高中的大半时光之后,许祈阳知道了另一件事。
叶双遥,是“肌萎缩侧索硬化（ALS）”的患者。
他以为这就是她如此特别的原因。
在高二结束的那一年…他眼看着叶双遥下葬,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目睹‘死亡’。
…所以,在发生后来的那一件事之后。
他的一生才真正的与叶双遥这个人开始接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