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大陆,十五年前。
仪川国,万兽荒地。时值七月,正是一年中最酷热的时候。只见一名白发白眉白须老者躺在一片树荫下的摇椅上。老者眯着眼睛,一手握茶壶,一手稳烟枪,咕噜咕噜,茶水下肚。嘶呼嘶呼,吞云吐雾。摇摇晃晃,晃晃摇摇。岂止快活,何止舒服!
“咦,那是?”老者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睁眼,但见天空中多了一个芝麻粒般的小红点,诡异的是,此红点正极速变大,瞬间变得如太阳般大小。老者立刻看得分明了,那是一枚燃着熊熊火焰的巨石。让老者颇感不爽的是,巨石分明奔着自己而来,不及细想,心中只道是仇家的暗算。随即收了茶壶烟枪,躺着的身躯鬼魅般乍起腾空,大声怒道:“何人暗算本尊?”
未曾听到老者的声音,便只听见“轰隆!咻!”撞击声破空声先后而至,第一声浑厚的似要鼓破人的胸腔,第二声尖锐的似要刺破人的耳膜。以摇椅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丈,瞬间已变成一个圆滑的大坑,大坑中心,一枚数丈见方的圆石完好无缺,其表面的熊熊火焰此刻也已熄灭。
老者缓缓落地,盯着圆石思忖道:“方圆百里,并无他人气息,可见这石头不是仇家操控来图我性命的所谓暗器,嗯,倒是有点像陨石。”
老者围着陨石转了一圈,只见圆石表面光滑,微微泛着彩云般的光华,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交错叠映,徐徐流转,煞是好看。目力透进光华,七彩光华之下竟有一层让人不禁心悸的黑气缭绕,只不过黑气不大明显,一般人难以察觉。
“奇怪,真真是奇怪。若是陨石,其构造组成再奇怪也不外乎是来自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中的一种或几种。这石头,啧啧,倒是奇了。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一丁点五种属性都没有。有趣,真真是有趣。”老者背负双手,转身望着圆石坠落而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却在此刻,老者右手忽然掐了个剑指,“给我破来!”。只见一道浩然剑气携滚滚奔雷之势,从老者指尖飞出,瞬间击中身后的圆石。然而,老者转过身来,并没看见圆石破开,可气的是,如此霸道的一指剑气,竟未能在圆石上留下一丝凹痕。
“哟,有点顽劣嘛!既然如此,本尊再来,可不会留手了。”老者冷哼一声,又是掐起剑指直指当空。只见天上顿时漫天紫云,层层涌动,赫然凝成一个巨大的紫云漩涡,遮天蔽日;老者星目微闭,须眉飘飘,衣衫猎猎,方圆百里飞沙走石,鸟兽奔逃。
“天剑一,给我破!”。片刻,紫云散,风沙止。老者仍是岿然不动。良久,老者右眼皮抖了抖,悄悄抖开了一条细缝,却见圆石竟然,竟然仍是完好无损。天剑一,在整个云河大陆,何止是霸绝天下,何止是举世无双!但这样威猛霸道的剑气竟还是未能在圆石上留下一丝凹痕!偏偏那圆石依旧光华灼灼,不动如山。甚至连光华下,那股隐约窜动的黑气,此时此刻似乎是愈发活泼欢快了!
老者的眼皮又轻轻抖了抖,神不知鬼不觉地合上了细缝。老者揉了揉眼睛,倏地一脸正色,惊道:“欸哟,欸,我眼睛进沙子睁不开了,欸……”
……
仪川皇宫,紫霄殿。
紫霄殿,但见翡翠琉璃,玉砖金瓦,隐有紫气东来之象,九龙攀柱,凤舞穹顶,赫赫浩荡天威之势。此时,文臣武将分列左右,一派庄严肃穆,仪川皇帝风正汉正坐高堂,仪表非凡。
“朕,昨日心有所感。观南天,隐有异象。司天令可知此事?”。
文臣中一人出列,正是掌管天象时令的司天令许仕元。许仕元此时眼珠子飞转,微微瞥了瞥文天师,又微微瞥了瞥武天师,又瞅了瞅国相,躬身道:“启禀陛下,微臣已经查明,昨日南天异象乃是一颗陨石坠落所致。陨石坠落之处,正是河下郡万兽荒地的中心地带。因其地险恶,难以深入,所以,目前还未查得陨石更多详细。”
此时,文天师朱之然躬身出列,缓缓道:“启奏陛下,愚臣以为,天降陨石,亘古有之。圣贤也难断其兆之凶吉,此其一;云河大陆何其广阔,昨日陨石偏偏落入我仪川境内。此石与我仪川大有渊源,此其二;若说此石坠落是不祥异象,可它坠落荒地,却没有伤害仪川子民性命,亦没有损毁田地房屋分毫,且愚臣昨夜观视星象,也未曾发现异常。此其三。由此三点,愚臣以为,此次陨石降临我地,实乃祥瑞啊。理当由司祭部组织祭祀,收纳陨石,以庆天运。”
文天师朱之然话音刚落,顿时有人附和:“朱天师所言极是啊”、“此乃祥瑞啊陛下”“陛下英明,天恩浩荡”“如此天运,理当祭祖庆贺”……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盖过群臣,“陛下,末将以为,目前还不知那石头虚实,几斤几两。祭祀庆贺与否当是查明情况之后再来定夺!”说话者正是武天师冯志丘。
冯志丘话音刚落,同样有人随即附和:“冯天师说的对”“是骡子是马过去瞧瞧便知”“耍嘴皮子的就爱整那些虚的没的”……
此时文天师朱之然武天师冯志丘对望一眼,各自撇开头,冷哼一声。
风正汉眉头微皱,摆了摆手,随即众人不再说话。风正汉目光睥睨,缓缓扫过众人,须臾,说道:“国相,你看该当如何?”。
只见国相李自青仪表堂堂,风骨铮铮。站在原地,整了整衣袖,昂首挺胸肃然道:“边防,军备。”
一时间,群臣相觑,不少大臣心中嘀咕:“只是落了个陨石,跟边防军备八竿子打不着吧,这国相,不会是上朝前喝了假酒吧”“哪儿跟哪儿的事,一向英明神武的国相今天是在开玩笑吗”“啧啧,国相就是国相,任性”“唉,怕是只有国相才敢如此胡闹”……
风正汉思忖片刻,随即开口道:“好,既是如此。武天师。”
“末将在。”武天师冯志丘出列,声如洪钟。
“朕命你亲自到河下,深入万兽荒地速速查清此事,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北、镇南、镇西、镇东四将军何在?”
“末将在。”只见四位大将军赫然出列,威风凛凛。
“朕命你们加强边防,稳固防御工事,进出国的人、物都要严格排查。军营中,加强练兵演武。”
“末将领命!”,四人异口同声道。
“司户令”。
“微臣在!”。
“朕命你三月内,重新详细统计各地户口,整理成册,以备后用。”
“微臣遵旨!”。
……
青河某处,夜深人静。夜里的青河此时平静无波,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很久才有一两艘过路的船只。这里两岸狭窄,河滩怪石嶙峋,在漆黑的夜里阴森森的,似鬼魅张牙舞爪,好不吓人。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人,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见他站在河边,右手屈指一弹,一道光芒没入水里。片刻,河中的位置隐有光芒突现。黑衣人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密室里,烛光死寂。一名黑衣人来到一张屏风前。躬身一拜道:“属下参见主公”。
“你来了”。屏风后面发出一道幽暗瑟瑟的声音,好似魔鬼呜咽。
“禀主公,属下特来领罪!”
“哦?何罪之有?”
“属下无能,未能取得控制荒地陨石的先机,而且,风正汉似乎对其势在必得。”黑衣人躬身道,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嗯,今天仪川的情况孤已经知道了。你无须自责。陨石是不是宝贝尚未可知,风正汉其实比谁都明白。他所关注的,应只是天象二字。天象,其意义可大可小。若是有心人用它来做文章,嘿嘿,这大陆的表面和平就要被打破了。”
“主公的意思是,风正汉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然,仪川实力居于七国之首多年,扩张之路,风正汉图谋久矣。不过,其他六国也不会坐以待毙。”
“既是如此,那属下接下来该怎么做?”黑衣人问道。
“你且不要妄动,这次天象,孤相信,明面势力暗中势力都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查、看即可。群狼环伺,谁先出手,谁先死。”
“是。属下明白,只是……”
“放心吧,孤知道你的人手不方便。孤已经另派了他人赶往万兽荒地查探究竟。陨石虚实,不日便见分晓。若无他事,你便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黑衣人躬身退出密室。浮出水面,凌空飞渡,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密室里,只见屏风后一个身影缓缓站起。听得“铛”的一声,屏风后的身影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似在低首端详。
“天下,是属于孤的。青锋,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