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宜公主此时需要立刻去迎接母亲和弟弟,她微笑着吩咐执事,时间还早,可以引领女嫔从们去附近的苑中小游。
女嫔从们听到公主如此吩咐,自然是十分高兴,心里暗暗惊奇,公主似乎是能够看穿大家的心思一般,居然能够猜到此刻大家心里的想法。
公主说罢,再看了杨玉环一眼,才走。
玉环心想,她远远超过一般的公主,受到如此特殊的宠爱,自然是有道理的。母亲武惠妃受宠爱而荫及于她,仅仅是很小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咸宜公主自身具有诸多的不同寻常之处。
公主已着吉服,但未罩外披和未戴冠,也算初步打扮好了。不过,当公主转身要走时,玉环发现咸宜公主并未着鞋袜,赤着双足。这一细节,让玉环更加确定,这是个不同寻常的公主,一定得小心谨慎才行。
依照皇家繁琐的礼制,公主婚礼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作新娘的公主,在进入每一所殿堂行礼时,都由八位嫔从分两行左右行,公主的步辇则在中央,嫔从扶公主下辇,走至殿门内阶而止。
八位嫔从一共要如此伴行四次,再伴入一所殿中和宾客相见。礼节虽有些繁琐耗时,但却是庄严无比。
其中一次,咸宜公主下辇上阶时,看着左侧的玉环,稍为接近,低声说:“杨妹——人人都在称赞你。”她稍顿,接着说:“大礼过后,你可以时时到驸马都尉府来看我,驸马都尉杨洄,和你们是一家!”
玉环点头答应:“是,谢过公主。”
照礼节,新娘在此时是不宜讲话的,但是,咸宜公主却似乎不在意。玉环在接受作嫔从的训练和演习时,了解到,自己此时照例是不能说话的,但公主和自己交谈,又不能不回答。心想:这位公主,一定是位敢于挑战权威的小主,敢不守规矩,说明内心的不安分,必是有其他的目的。
婚礼之后是宴乐,女嫔从不必再随公主,她们被引入一所殿中看舞蹈和杂戏。
玉环杂在许多贵妇中看热闹。其实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不十分喜欢这样的热闹,总觉得这世间的喧闹繁华,似乎离自己很遥远,虚幻不实。但是心里,也有一丝丝的喜悦,毕竟今天的出现,引起了公主的特别关注。玉环不知道的是,在观礼的人群中,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她,因为她出色的容貌和气质,难以让人忽视,只要出现在一个人的视野之中,就很难做到不去再多看一眼。
一日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回到家,虽然很倦,但是又在一种莫名的喜悦之中,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内心在蠢蠢欲动。未来有无限的可能,也就有无限的机遇和挑战,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自己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内心越来越强大,安定从容的面对一切。
虽然玉环早已料到,自己会有更多的机会被邀请去参加上层社会的各种宴会,但是,玉环没有料到的是,咸宜公主会安排这样一次特殊的游宴。
咸宜公主只约了两个人,一位是玉环,另一位是大唐的王子,封寿王的李清。寿王和咸宜公主是姊弟,同母,又同为大唐皇帝所特别宠爱。
寿王与玉环年纪相仿,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同时,又谦和自然,看上去有超越这个年龄的成熟,然而又没有王子的架子,与玉环相见时,婉拒自己行大礼,在谈话中,自称名字:“清”,以示平等。
咸宜公主听到弟弟如此的自称,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他的心思了。为了不使玉环觉得尴尬,而故意说:“玉环,父皇有子女五十人吧?有些个名字,我也弄不大清楚,他排行第十八,你呼他十八殿下好了,那比寿王殿下自在!”
玉环恭敬地屈身行礼,称呼:“民女见过十八殿下。”抬眼时,刚好与寿王四目相对,又急忙低头,欲言又止,寿王似乎知道自己的心意,笑说:“父皇子女很多,依册籍所记,我们兄弟现在有三十人,最小的,是父皇这次到洛陽后才诞生,至于姊妹,现在有二十六人吧?我姊姊比我大一岁多,但姊姊排行反而比我低,在公主中,她排二十一——不过,我们兄弟姊妹夭折的也不少,现存人数,不足五十。”
“这么多啊——有什么多人都叫他爹………”玉环想到那样的场面就觉得十分有趣,可能孩子多的皇帝自己都要分不清谁是谁了吧?不过,自己居然脱口而出,但才出口,就发觉失言了,皇帝的孩子应该不是叫爹了,得叫父皇吧,要遮掩已来不及了,心里有点小尴尬。
玉环这一惊讶的言语和表情,把咸宜公主和寿王都逗乐了,自己一不留神又闹个笑话,幸而,这位有着好风仪的皇子及时收敛,含笑说:“父皇妃嫔甚多——”
“殿下,公主,我的意思………”欲解释,但一开口,又发觉不对,无法继续,立刻觉得脸颊有些烫,得了丢人就丢人吧,不解释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好象,前代帝王,有子女五十人者,不会太少吧?只是,本朝开国以来,以父皇子息最繁。相传周文王有百子,父皇可能会追上——”寿王轻松地为自己解开了失言之窘。
咸宜公主看得出,弟弟十分喜欢这位玉环妹妹,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心里暗自松一口气。
早在咸宜公主婚礼的时候,弟弟寿王就中意当时做女嫔从的玉环了,所以特别暗示姐姐给自己安排。咸宜公主见到玉环第一面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想法,想把她介绍给弟弟寿王,所以安排起来,自然是心思缜密,把事情办的圆满周到又合情合理,寿王自然是非常满意。
寿王为人比较谨慎,并不因母亲贵重而放肆,虽然已到了择妃的年纪,但是自己并不着急,决意一定要找一位情投意合的好女子来陪伴自己一生。然而,第一眼见到玉环,就触动了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心弦,默默认定就是她了。但他并不焦急,希望多见一二次,好了解这位家道中落了的名门闺秀,如此的用心,非但玉环不知道,连姐姐咸宜公主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