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元皇帝子女很多,皇子不开府。在洛陽,王子和未嫁的公主,都居住于宫城之西的一个区域,称为夹城。夹城狭长,东边城墙与宫城连接,西边城墙则连西苑,夹城南三堂有一列屋宇和花园,是寿王邸。
寿王的宅院,比起杨府来,自然是要宽敞华丽很多了,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可供游玩。然而,玉环一开始还是有些不习惯,寿王日常除了去宫内省母,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此外还要有读书的时间,所以,真正能够陪伴玉环的时间并不多。
大唐皇朝的皇子,自开元皇帝嗣位之后,行动多受了一份限制,以前,诸王分房出居宫城之外,各王有专属于自己封地和住宅。而现在,全部集中在都城住。所以在东都洛阳,要出宫,有宫城的城门一道手续,出入要登记,便不大方便了,而且也不能晚归。
对于王妃出入,每次都列册具报内廷,平常日子而出去玩,那是不容许的。寿王运用母亲的关系,利用宫内派人传召,先入宫,再出苑,在记录册上,便是入侍。
这样做是偷巧,与理不合。但是,谨慎的寿王为了取悦生性好动的妻子,一再偷巧出去。
毕竟出去的时候较少,多数时间,玉环要乖乖待在寿王宅子里,好在玲珑现在贴身服侍玉环,在寿王忙碌的时候,玲珑就教玉环跳各种舞蹈,以及练扎实的基本功,令玉环不至于太寂寞。
在与寿王的一次聊天中,玉环无意间提到了阿蛮,说阿蛮是岐王的义女,更是自己的好姐妹,寿王听了很开心。所以,阿蛮现在作为玉环的好姐妹,受到寿王的特别许可,也可以经常来访,倒是让玉环安心不少。
寿王深怕自己因为忙碌而冷落了玉环,尽可能的推掉一些不相干的事物,陪玉环出游,或者找些有趣的事情做,两个人的小日子过的很是甜蜜。
这日,寿王与玉环一起去街上游玩,看到有来自新罗国（今朝鲜半岛）的耍秋千杂技的艺人,把秋千玩出了各种花样。回家后突发奇想,要在花园给玉环做个大秋千,可以站着荡,可以坐着荡,还可以两个人或者多个人一起荡,这样玉环在没有自己陪的时候,就有的玩了,至少是个有趣的活动。寿王和玉环说出自己的想法,玉环高兴的跳起来:“太好啦,这个我喜欢!”
寿王看到玉环笑的如孩子般天真烂漫,心里很温暖,很满足。
不知不觉,就到了天津桥附近,玉环突然想起来了哥哥曾经的告诫,“不可到天津桥去”。哥哥的声音此时似乎就萦绕在耳边。这时候,玉环和寿王说:“我们能不能去天津桥看看啊?”
寿王说:“当然可以啊,只要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他们一起周历了皇城正南洛水上著名的天津桥。玉环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同之处,和别处一样的繁华热闹,人来人往。
玉环心中不解,问:“为什么过去哥哥不让我到天津桥玩呢?这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地方啊。”
寿王想了一下,对玉环说:“可能是因为,天津桥堍的小广场,以前是行刑的地方!”杨玉环看看天津桥南面的四支大旗杆,此时,天子的龙旗招展——昭示皇帝驻跸东都,这一瞬间,明白了。
在自己想到时,就说出来:“我明白了,我的高祖在开国时,于天津桥被太宗皇帝所杀,悬首示众。后来,朝廷起用我的曾祖,赦免罪名,还特别准许将高祖父改葬。”玉环接着说:“我的父亲以儒家自许,他又很钦佩我的高祖,大约从一个孝字出发,不许我来天津桥。”
寿王顺着妻子的口气而称赞杨汪当年的勋业:“杨汪,出身名门望族,专精《左氏传》,通《三礼》,曾经是周冀王的侍读,得君王重用,确实是十分了不起的人才啊。”
玉环笑着摇头,说:“其实,父亲崇拜高祖,是因为高祖著过书,又做过国子监祭酒。”
这只是玉环偶然提及到的家事,但深爱妻子的寿王却把此事深记于心,他在此后又不经意地问了妻子一次。于是,他为岳父的出处而去请托姐夫杨洄。
驸马都尉杨洄,因妻子咸宜公主有宠,成了都城中一个活跃的人物,他轻易地通过特别的人事关系,由宰相李林甫直接荐引,以杨玄璬为国子监的太学博士。
国子监是冷衙门,热衷名利的人不会要进去的,然而对于玉环的父亲杨玄璬来说,却是十分理想的去处。这是朝廷中一个清高的机构,一个人能在国子监当上教习,再转向一般机构,地位就会完全不同,官场中人会以学者而相敬。
再者,从品位而言,杨玄璬只是正七品下阶的地方官,而国子监太学博士,则是中央官正六品上阶,中间相差正七品上阶一级,从六品下上两级,正六品下阶一级。杨玄璬的移调,头尾算在一起,高了五级之多。但这样的迁升在大唐朝廷又不算是违法的,李林甫以他优于儒学为藉口。还有,入国子监的人,要教书,那必须有些才华才能应付,只要不被国子学生和同僚所轻,旁的衙门的官员,便少加理会。
这是杨玄璬梦寐以求的事,他只希望能先当上国子监的直讲和助教,著三五卷书,再升博士,现在,一举而得博士,他很满足,以为自己将来会重振家声。
上任之后,杨玄璬准备在家中祭祖,同时正式上书宫闱局,请许女儿归宁一次,参加祭祖。
玉环自然是十分开心能够回家,不管是以什么理由。然而看到父亲如此的郑重其事,又不免有些心酸,玉环知道这其中一定是寿王起了作用,自己无意之间的一句话,竟然能够左右父亲的仕途和命运,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权利是多么的可怕,同时也明白了,自己身处寿王妃这样特殊的地位和角色,不可轻易虚度光阴,自己肩上是有使命的,要真正尽自己的心力,为百姓做点事情才好。
玉环恭恭敬敬地向高祖神主叩头,又自动读了一遍杨氏家训。早在去年哥哥就已考中了进士,近来新补上集贤殿校书。玉环悄悄和哥哥讲:“哥,现在您已经在朝廷中任职,一定要多为百姓做些好事,等这期任满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哥哥杨鉴听出了玉环的言外之意,只是笑笑未做回答,岔开了话题,嘱咐道:“玉环啊,现在你已经成家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别让父母总是操心,有什么事情,和家里说,别自己一个人担着。”其实心里,不以为妹妹有此能力。
玉环点点头,说:“哥,放心吧,我没事,能照顾好自己,而且寿王待我特别好,没事的。”
当杨鉴代表父亲送妹妹出门上车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大唐皇子寿王李瑁,竟然躲在车中,亲自来接妻子回家,他和大舅子相见,十分客气,但叮嘱杨鉴千万不能把这事说出来。在皇家,这是违例的。
看着玉环和寿王远去的车马,杨鉴心里思绪万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