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真是个奇怪的人,云星这样想。
虽然自小就和老师在一起,但自从两个人逃亡到东夷族之后,云星却越发的看不透自己的老师。比如总是看不到他修炼,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老师的境界在提高。比如老师总是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从各族渊源到修炼法门、大道感悟。再比如,他总是很有钱。
现在师徒两个人就坐在雇来的马车上,这辆马车不大不小,正好宽敞的坐下两个人。思罗花了十五粒金豆子租了这辆车一个月,这已是很高的价位。拉车的马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赶车的人是州郡里最好的车夫。
雇了这么好的车马,他很急着赶路么?思罗一点也不急,因为他还不知道去哪里,云星自然更不知道。只不过浪子喜欢用开心的方式活着,即便他这些年开心的时候很少,那也总会选择让自己难过的舒服些。
马车里一点也不摇晃。云星安静地看着窗外,树木星星点点的在四周,这是一片野林,穿过之后就是城镇,听说那是一个中型国家的繁华城镇。云星现在闭眼靠在一边,在离开东夷的三个月里,师徒两个人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山林里,所以他对这份清闲很是受用。
“啪”,思罗拍了下云星的头,“忘了?”,云星赶忙运转起周身的道力,感受着道力在四肢经络中游走,自己的道力也越发的充沛。
这是在三个月前老师就留下的任务,要时时刻刻运行着周身的道力,这样虽然会很累,倒是极好的一种修行方法。因为道力的持续运转,身体的经络骨骼也就越发的经历大道的洗礼,进步也就越快。久而久之以后,这自然就会形成习惯。云星闭上眼,他越来越喜欢这样,在不需要看东西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样子。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老师,这世上真的有人长生么?”“自然是有的。修道之法已有几千年,不然从何而来?”
“可是,世上这么多人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窗外的落叶被风吹得摇晃。“不知道”,思罗说道。他真的不知道,从小就被宗族送去宗派里,兜兜转转,直到现在,得到了什么呢?痛苦?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
云星看到老师皱眉,闭了嘴不再问,“这要靠你自己去追寻,每个人的道路都不同。”马车依旧走得不快,但总是没有停下,所以总会到达它该到的地方。
云星已经来到了一处城镇,并不算太繁华,是有唐国下一个中等附属国家的城池。在大夏无尽土地上,鼎立的三国,南赢、有唐和伯尝,世代传承的三大皇族。其余的都是些附属的中等国家,若是再弱小些就只能算是小国了,或者说蝼蚁罢了。
比如说南星的召星国。
大陆上每天都有这样的小国灭亡,也有新的小国诞生,大陆的历史也就延绵不断。
云星站在窗台前,沉默的不像是十多岁的孩子。
思罗看着他,身为老师,至今还没有教过他任何武功,只不过是给予他各种各样的指导,因为在他看来,各种各样的武功岂非都有破绽?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云星像他一样,他希望云星有他自己的路。
那么不是法术的东西呢?
“云星”思罗叫他,一页淡蓝色的似书页一样的东西漂浮到云星的眼前,“这个应该对你有用。”
云星的眼睛亮起来,“老师,这是什么?”思罗摇摇头,在他看来,有些东西现在让云星知道还太早,他还太小,“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应该会对你有用。”
云星看着这一页东西,似纸非纸,又像是金属,应该是某种陨石所制造。“你有一个月时间参悟,一个月后我会收回来”他顿了顿,“这东西留在你身上没有好处。”
……
云星没有再追问,老师说日后会知晓,日后自然便会知晓。
这部功法里没有记载任何攻击的法门,也没有对自身的修为有任何的提升,只是运转起来的时候,感觉很不同,如果要说它像些什么,似乎像是一股风?
一股早春里乍暖还寒,若有若无的风。
云星再次吹到春风的时候,已经走过了好远,窗外再也不是当初的景象,而是繁华的街景——这已经是有唐国境内,一处繁华重镇了,凡人百姓、修道贤者都在此汇集。
当然,马车也不再是那一驾马车,车夫也不再是那个车夫,却依旧是州郡里最好的。云星坐在马车里,偶尔听得街道的人声议论,这似乎是郡守的马车。这是老师从哪里弄来的呢?思罗只是回答他是借的。
可是郡守的马车是那么好借的么?老师又是怎么借来的?云星不想再去想,也懒得去想。在他看来这马车很是舒服,比起自己小时候宫室里的马车也相差无几。想到小时候,想到召星国,云星皱了皱眉。
思罗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势必会思念,然而思念的事物若是被人摧毁就难免会有仇恨。
仇恨若是被种在了人的心里一定很难拔除,何况还是一个幼小的孩子?但是思罗必须去做。人若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岂非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那样自己就不再是自己,而是沦为仇恨的工具。
怎样才能让云星放下这段仇恨?思罗想起了一个人。
“云星,还记得你问过我人族最强者的是么?”
“记得的,老师。”
云星的眼睛亮起来,小孩子都是这样,总是容易被吸引。
“现在我就告诉你,人族第一高手,是牧九之。”思罗说道。
牧九之是大陆公认的人族最强者,同时他也做到了修道者人人向往的长生,数千来从未有人质疑过这个答案。在各个宗派看来,牧九之是数千年以来唯一可以确定长生的人。
那其他的人呢?也许长生了,也许化作了一捧泥土。在众多修道者中,若是有一人能和牧九之抗衡,那就只能是姬秋水。
云星听得很入迷,“老师,那姬秋水长生了么?”
思罗很认真的想了想,“不知道,前辈的事,隔得太久了。”
“那姬秋水前辈能打败牧九之前辈么?”
“不知道,因为谁也没有看到那一战。”思罗说道。
云星有些失望。
谁也没有见到姬秋水和牧九之的一战,那还是一千多年前的事,稍有知情的人也都早已坐化在天地间,流传下来的也只是只言片语的传说。可以见证的就是,在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牧九之,也再没人见过姬秋水。
然而人们却愿意相信他们还活着,并且愿意相信牧九之战胜了姬秋水。
因为牧九之是个伟大的人。
因为他不仅仅有绝高的实力,更有宽广的胸怀,还有爱与宽恕。在关于他的传说里,他救过许多人,平定过动乱,但他却极少杀人,哪怕是罪大恶极的人。他做的每件事都顶天立地,都无愧于心,哪怕是他的仇敌也忍不住要称赞他几句。
这就是牧九之。
云星已经听得入了神。
“云星,你的路还很长,记住,能够给人力量的永远是爱,而不是恨。”思罗说。
云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的头低下去,抬起来,再低下去,然后马车停住了。
云星打开马车门,马车已经没有马了,马倒在血泊里,车夫脸色惨白靠坐在地上。
思罗眉头紧蹙,因为他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那里有一个人,一个随意穿着灰色衣袍的人,腰上随意挎着一柄铁剑。
他蹲在那里,他在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