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看着徐氏气的黑了脸颊,再看徐氏摇摇欲晃的肩膀,深怕徐氏气糊涂了,又两眼一闭撅过去,忙道,“夫人,二夫人哪儿是说说就能说通的?夫人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若是为这气伤了身子,到时候小娘子可怎么办啊?”
提到了简奉央,徐氏这才安稳下来,她被李妈妈扶着,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奉央呢?可有什么伤着的地方不曾?”
李妈妈忙道,“夫人你放心,小娘子聪明着呢,她打小就学了拳脚功夫,那些丫鬟婆子又有几个能拦下她?夫人放心,我看着小娘子也就觉得累了,早早回了院子歇息去了。本来小娘子还嘱咐老奴不要跟夫人你说的,就怕夫人你着急,如今看看,老奴还不如不说呢!”李妈妈眼也不眨,就卖给了简奉央一个好。
徐氏果然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平缓起来,可想到李氏的作派,她还是气不过,“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若不是瞧着她老实本分,谁会让她给二叔当媳妇?!如今可真正是害了二叔,有这么一个蠢钝的妻室!”
李妈妈听了,心知是徐氏当局者迷,可眼下的情形……
李妈妈给徐氏将身上被褥掩好,“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谁知道李氏是这么一个性子?不过今儿二夫人没有留下小娘子,难保会记恨小娘子。若是再被郎君一呵斥——”李妈妈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李氏向来小心眼,迁怒徐氏母女那是正常的事。
徐氏心里对这李氏最后一点儿情谊也被消磨殆尽了,徐氏听完李妈妈的话,冷笑道,“那是她活该!爱怎样怎样,还能翻到我头上不成?!我就是死了,也不是她一个小门小户里的人能赶得上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传来了李氏带着简娉婷上门赔罪的消息。徐氏听了,连个眉头都没抬。那会儿,简奉央正在徐氏院子里待着,见徐氏吃完了药,有些困顿,便起身离开了。回到院子里,倚华上前道,“小娘子,春儿刚才托了个人来说,说过几日下了床,便到小娘子跟前伺候。”
简奉央端起茶盏吃了一口茶,这才漫不经心道,“算她机灵,还知道这会儿哪个是主子,哪个是她该顾及的。”倚华见简奉央脸色不错,瞧了几眼,就继续道,“小娘子,我也吩咐小丫鬟给她收拾屋子了。只是我们院里的屋子不够,她又是得了夫人的话到小娘子跟前伺候的。原该跟奴婢和李妈妈一样,各分个单间。只是现在剩下的单间不是空着的,就是……”倚华踌躇了,那单间是此前容嬷嬷住的,简奉央摆明是不爱听容嬷嬷这三个字。
按照倚华的意思,没道理因为一个春儿就去特地收拾屋子,可若是让春儿去住了容嬷嬷那儿,又难保春儿心生怨气,一来就跟自己和李妈妈对上,可若是这话是简奉央说的,那又是不一样了。
主子发的话,你心里再不平,也得给我咽下去,谁叫她是主子你是仆呢?
“继续说下去,那屋子怎么?”简奉央可不理会李妈妈的满腹心思,继续问道。
“奴婢怕春儿她……”倚华小心翼翼道,“春儿毕竟是从夫人身边过来的人,奴婢也怕委屈了她。”在李妈妈来说项之前,倚华说这话,简奉央断不会多想,可如今倚华说完,简奉央略略一想就明白了。这个倚华也是有喜好的,她也跟倚兰一样,并不喜春儿。只是这春儿不讨喜,有多少分是出自倚华的个人喜好,也是由于她这个主子,简奉央是不知道。不过,简奉央心里还是极其看重倚华倚兰的,她们二人是简奉央的左膀右臂,有哪个人会没事去猜测自己的?
简奉央冲倚华笑了笑,“不过是个屋子的事,也值当你们这般猜测?春儿便是娘送过来的,到了我跟前,不也得安心伺候我?等她来了,由她自己定夺就是,是愿意去住容嬷嬷的屋子,还是愿意打发小丫鬟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总归,我也给了她这个体面,她若是还闹个不休,只管跟扫洒丫头挤去。”简奉央一语定夺,瞅了倚华一眼,含笑道,“那春儿来了后,你可千万看着她点,没得还跟个没规矩的野丫头一样,若是她在我这儿闹出事来,小心我罚你的月钱——”
忙乱了一夜,简奉央又仔细问过徐氏的作息,这才在掌灯时分沉沉入睡。只是她才闭上眼睛,外头就传来了几个丫鬟的声音。
倚华守在外间,听到有几个嬷嬷寻到院子里来,就披着衣衫走了出去,对着那些嬷嬷呵斥道,“做死的东西,不好好在二门上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小娘子才刚刚入睡,你们这样没规没距的大声嚷嚷,要是吵醒了小娘子,仔细你们的皮!”
其中一个老嬷嬷满脸焦急的说,“倚华姑娘,不是老奴不分时候,是外头铺子上的管事寻来了!”
倚华闻言,微微一愣,然后看了眼这简奉央的屋子。国公府家产甚多,单京都里就有好几家的绸缎铺子、钗环铺子,甚至还有药材铺子等等,国公府传延至今,并不是每一代国公爷都有通商之才,只是他们在官场打滚日久,早就认出一副识人的本事,给自己的产业配给忠心有才的掌柜,又加之素有薄产,说不好听的,就是没有简氏族人们觊觎这份家业,也会有别人。而这个时候有外头的管事寻上门来,估计就是外间铺子出事了。
现在国公府上下,谁都知道夫人病重,不是个管事的,若是有事,不来找简奉央,还能找谁?
倚兰刚去厨房吩咐温上热水回来,回过头就看到倚华被一堆人围着站在院门口,仔细一看那些人,还都在二门上当差的婆子们,这倚兰一看心口就跳了起来,她心中直觉不好,上前就跟倚华打了个招呼,“怎么了,大伙儿不去睡,都在这儿做什么?”一顿,她又朝倚华问道,“倚华,主子这会可睡下了?”
倚华看了眼倚兰,倚兰离开时,她便服侍着简奉央上塌歇息的,倚兰没道理不知道这个。只是倚兰问,倚华也就点点头,道,“这几日府上事多的很,你也不是不知道,小娘子对完了账就叫了热水,只怕这会儿早就入睡了。”
倚华脸上淡淡,可心里却是焦急的很,这把简奉央叫起来吧,又担忧简奉央的身子,自打国公府出事,简奉央可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白天不是打理府上庶务就是去伺候徐氏,还得应付二房一家子。满打满算今儿总算能好好歇息了,就赶上了铺子的事。可若是不去叫醒简奉央,这外头出了什么岔子,倚华还真担待不起。
倚兰听着底下嬷嬷们一说,顿时就明白了倚华的为难处,她素来比倚华果断,眉头狠狠一拧,便对倚华道,“走,进去唤醒主子,事有轻重缓急,主子听了也不会怪罪你我。”
倚华听了,便看了眼倚兰,见倚兰脸上一派坚定,她也点点头,“是这个理。”倚兰见倚华直直的看了过来,脸上突的就有些红了,她道,“倚华姐姐,你看我做什么?”到这个时候,倚兰身上才有一丝丝小女儿之姿。倚华脸上不觉露出笑意,刚想说几句体己话,又意识到身边还有门房上的婆子丫鬟,倚华笑着道,“你是个聪明的,若不是你提点,只怕我又得惹出祸来。”
倚华拉着倚兰进屋,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早在春儿跟桂嬷嬷打闹一事上,简奉央就再三敲打过自己,倚华不是个傻的,简奉央的话她听得明白,也想的明白,只是倚华本性如此,遇事难免会多思量,多想多考虑本来是好事一件,可若是思量多了,也容易错失良机。
而这点倚兰远远比自己做的好,今儿若不是倚兰提点,自己若是因为这个误了简奉央的事,可不是真的要羞愧至死?如今向来,倚华顿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她到这儿才发觉了简奉央的用心。一等婢女也得有一等婢女的体面,要是畏畏缩缩的,可不是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几乎倚华倚兰一来,简奉央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听到外边的吵闹压根就没办法静下心睡觉。好端端的,外间的铺子怎么在这会儿出事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简解一家到了京都,才闹出事来。简奉央想也不想,就觉得这事跟简解简氏族人脱不开关系,冲着的,就是国公府的产业。
可简奉央既不会让简氏族人们拿走,也不会让简解拿走!凭什么国公府一代代积蓄下来的东西要给他们几个不相干的人?简解更是想的太好了吧,前世容嬷嬷的话还在简奉央耳边回响,若是真是简解设计谋害了自己父亲大哥,自己又怎么会把自己家的东西交到杀父仇人手里?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