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的话里满是寒意,看小叔公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一样。小叔公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的,当着徐氏的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看着徐氏暴怒,老太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好了,都是简家人,什么生啊死啊的,这儿还有我在,还轮不到你们在这胡闹。”
老太公一句话,便截住了徐氏的话头。徐氏总算闭上了嘴巴,可她的脸色却并不见好看。族长和老太公对视一眼,这个徐氏出身侯府,纵然失夫失子,可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刚才的话,明着看她在警告小叔公,其实左一句右一句的,哪一句不是在敲打自己这些人?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简寅父子是死了,可她们还有帝王的恩宠在,也不是他们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族长干咳一声,可简奉央在街上抛头露面是事实,有碍简家女儿的名声也是事实,难道帝王还能搀和进别人家的家务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想到简奉央,族长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他看了眼徐氏,问,“前儿小娘子出门,有人看着小娘子跟几个泼皮纠缠不清,这事你可知道?”
话音刚落,就听着“啪——”的一声,徐氏一巴掌打上族长的脸颊,她速度之快,压根就等不到老太公等人反应,只这还不算完,徐氏怒道极点,张嘴就骂,“说了让你们谨言慎行,说话前先过过脑子,不要青口白牙的胡诌!我儿我夫郎是去了,可也容不得那些不长眼的人物,在我们国公府身上扣屎盆子!今儿我只是动手打你一巴掌!若是让我在外头听到旁人胡言乱语,就不要说我不把人命当回事!
到那时,看我不活撕了他!看看他的心肝是不是黑的!看看他心里到底在谋求什么!”徐氏脸色苍白,这一巴掌用足了她十分的力气,她几乎站也站不住,被倚兰快步上前连忙扶住。可就是这样,在场的十几个人也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了她。
徐氏一顿骂下来,老太公吹胡子瞪眼睛,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已然全都黑了下来,徐氏这哪儿是在打族长一个人的脸,分明就是在打他们这一群人的脸!
族长莫名被扇了个巴掌,气都气炸了,当场就指着徐氏道,“够了!给脸不要脸!若不是瞧着你死了丈夫没了儿子可怜,我们这些个叔伯长辈们谁会跟你在这儿磨叽来磨叽去?!若不是你妇道人家不晓事,不把我们这些长辈们放在眼里,哪儿轮得到一个小娘子当家作主?又如何会放纵一个小娘子出门抛头露面?!但凡她老实待在房里,怎么会惹出这样的闲话来?又怎么会连累到我们简家的名声?!况且,这话可不是我们几个人说的,当日多少京都百姓看到了,难道你几句话,还想让他们当作没看到吗?!”
说到那几个泼皮,徐氏眼里闪过一道灵光,她一下子就抓住了这道灵光。徐氏死死的盯着族长,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女儿说的对,女儿说的分毫不差,那些泼皮压根就不是对家做出来的,分明就是这群道貌岸然的人弄出来的!她就不能对这些人有半分心软,东郭先生的事难道还少吗?!
徐氏忽然裂开嘴笑了起来,陪着苍白的脸颊,让人看着无端端心里头发寒。徐氏问,“捉贼捉赃,拿人拿双,难道就只因你们几句话,我就要送我的女儿去死吗?你们这话,难道比天皇老子还要灵验,还有金贵?”
徐氏说的话难听至极,可族长冷哼一声,只当徐氏这是在垂死挣扎,他一招手,不多时就有几个小贩模样的男人被人带了上来,当着徐氏的面把简奉央如何骑马,如何跟泼皮纠缠的事说了出来。他们无不说的仔仔细细,深怕有一星半点的漏掉。可简奉央在外头听了,差点冷笑出声,他们说的都是实话,都是真话,只是掐头去尾的,落在了旁人眼里,可不就是她一个小娘子作风不正,品行不端吗?
等到这几个人众口一词的把事情说完,徐氏连气都懒得气了,“好好好好,我倒不知道几个摆摊做买卖的,还有这口才,居然放着状元之才不用,去当个小贩。当真是不为富贵所迷,不为名利所折腰。”
徐氏的话摆明是在讽刺了,那几个小贩也是不禁得激的,当时就有人叫嚣起来,“若不是你们家的小娘子不知检点,不顾男女大别,做下这等丑事,谁还会闲的没吃饭,说人长道人短?你也是为人母的,难道就这么自私自利,浑不管别人家女儿的死活?!”
这话一出口,压根就不用徐氏动手,李妈妈上前就朝着这几个小贩甩了几个巴掌!打完便点着小贩的鼻尖骂:“呸,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好事不做,这黑心烂肠的事情一做一个准,不把人往死路上逼,你是不是就不甘心?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旁人家的媳妇受欺负跟人大打出手的比比皆是,你怎么不去替她家的女儿考虑?我们家的铺子出事,我家娘子身为主子难道连看都不许看了?这铺子若是没了生机,到时候多少人吃不上饭你管不管?还好意思在这儿胡言乱语,你说的出口,我都替你爹妈害臊,怎么养出你这样不知伦常不是东西的畜生来?也是我家夫人心善,容你在此,你信不信老婆子这就取了名牌,把你们这几个人送到府衙上去?!我看你们就是收了旁人的好处,不然怎么会有这胆子,来国公府叫嚣来了!”
李妈妈说话,可比徐氏说话要直白的多。她一席话下来,族长等人的脸全都黑了。单这,李妈妈还不罢休,干脆扯出帕子哭嚎起来,“侯爷、夫人,是老奴无能啊!是老奴无能!如今娘子被人欺负到了头上,老奴竟然帮不上娘子!老奴还不如一头撞死在你们跟前,免得到了黄泉地府,也不好跟侯爷和夫人交代啊!”
李妈妈这眼里哭的,嘴上说的,就是徐氏的爹娘了。徐氏与当今皇后同出一家,徐氏的生身母亲是当今王皇后的亲姐姐。王家长女远嫁西北靖远侯府,生下嫡女徐氏,自徐氏出嫁后,靖远侯足有十年不曾踏足京都,上次回来,还是因为弘治帝召见。
如今徐氏听到李妈妈说起靖远侯夫妇,眼眶霎时就红了起来,国公府之事,靖远侯必定已经收到了消息。只是至今也不见有只言片语从西北传来,饶是徐氏知道路途遥远,书信送递未必及时,可心里也不免委屈起来。
可这委屈在徐氏心里打转不过一瞬,转头,她便接过李妈妈的话哭泣起来,“李妈妈,莫哭了,我父母尚在西北,他们便是知道我受委屈,还能从西北飞过来不成?是我儿的命啊,是我儿的命,好端端的,祸从天上来,由着你们这些人泼脏水来污蔑我儿清白,这真真的是要逼着我国公府断子绝孙啊!”
老太公听着徐氏哭诉,就不禁打了个激灵,是他被族长等人说的,一时心急便忘了徐氏的出身!虽说靖远侯远在西北,可宫里面的王皇后还是死的不成?!若不是徐氏身体不好,闭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怕这会儿早在宫里头去了!死了丈夫没了儿子的外甥女,难道王皇后一个姨母还能不管不成?这王皇后可是最疼徐氏的!
老太公想着,心里不由就来了一股子气,望向族长的双眼不由也多了一抹迁怒,再加之听到徐氏在一旁哭泣,他心里更是烦闷,若不是年纪辈分在这儿摆着,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可事情闹到了这地步,是怎么着都要把事情追查清楚的,不然不说旁人如何说道,就是徐氏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于是,老太公咳了几声,故作威严的开口,“徐氏,休得胡闹,此事还没有定论,你怎能妄下结论?!”老太公这话,也就是说他也不信这几个小贩的话了?
族长听着就眯了眼,而小叔公更是讶异的叫出了声,“太公?!”
老太公沉了沉眼,连看都不看小叔公一看,他原以为自己这话说出口,徐氏怎么着也得买自己的脸面给自己,却不知徐氏听着老太公的话,不喜反怒。此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女儿品行不端,如今拿出靖远侯府,拿出天家来,又立马转了态度,难道这天下的话都是他说的算不成?
徐氏用帕子盖了盖眼角,将眼角的湿润擦掉,她才冷笑道,“胡闹?谁胡闹了?是你胡闹了,还是我胡闹了?放着自己族人的话不信,就凭着这几个小贩的话,你们就妄图把我儿往死路上逼!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哪家长辈是这样做的?胳膊肿往外拐!把我儿一个好端端的小娘子往死里作践,拼了命的往她身上扣屎盆子!说是为自己儿女打算,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这是为自己儿女着想吗?这分明就是为自己想!还在这说什么礼义廉耻!你当别人都是傻的不成?!”
徐氏冷哼一声,“不知廉耻,欺负孤儿寡母,这到底是谁胡闹了?谁品行不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