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徐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慢慢坐了下去。简奉央朝着小丫鬟微微颔首,小丫鬟立时就奔了出去。“娘——”简奉央道。徐氏脸上强露出一抹笑,她道,“我累了,你先回房歇着吧,要是有什么事儿定夺不了,再来回我就是,至于我今日跟你说的话,你回去后一定要好生琢磨,琢磨透了,知道了,也就是了。”徐氏摆明是不愿意插手李氏的事,简奉央一听,也就明白了,连忙点头应是,然后就告退了。
简奉央一走,李妈妈就进来了。徐氏问,“那个叫春儿的呢?”
李妈妈低着声音回,“让人抬回屋去了。”
徐氏摩擦着手上的白玉镯,道,“过会儿,你使人好好敲打敲打她。我瞧着她也是机灵,放我身边到底可惜了,奉央身边缺了个嬷嬷,也缺了几个可心的丫鬟。但凡她有点本事,我是不会因这点儿小事苛责于她的。”春儿对简奉央不敬,简奉央刚使人教训了她,可徐氏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要把春儿送到简奉央身边去,李妈妈有点儿吃惊,“夫人,这春儿实在不妥当。”
徐氏的眼里开始透出一种冷漠,她指着不远处的梨木柜,让李妈妈从中翻出春儿的卖身契,低声道,“当着春儿的面,把这东西给小娘子送去。”
李妈妈有些惊讶,方才简奉央的态度她可是看在眼里的,难道徐氏就不怕简奉央转手就把春儿给卖了?徐氏看了眼李妈妈,慢慢道,“小娘子身边得力的也就那几个丫鬟,如今容嬷嬷走了,总得提拔几个得力的上去。不是春儿,也会是别人。春儿好歹知根知底,有把柄捏着,旁人看着,但凡奉央有点手段,春儿便是她的一大助力。可若是换了别人——”
徐氏微微一顿,忽然冷笑道:“指不定还不如春儿呢!”
“老奴明白了。”李嬷嬷手指微颤,看了眼手上的卖身契,低头应声,然后就打着帘子走了出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城东宅院,未时刚过,简解刚踏出书房就听到了园子里的吵闹声,仔细一问,得知是李氏与隔壁周家的女主人闹了起来,简解眉头便皱了起来。不过他刚开始并没有打算过去看,毕竟这是女人间的事情。再者周家不过是个商户,但凡周夫人知道民不与官斗这五个字,李氏就断然不会吃亏。可婆子派了一个又一个,简解就是没有见到李氏打发人回话的。简解多少有点儿坐不住,刚站起身来,就听到底下婆子回,说是简娉婷挨打了。
自己的女儿被打了?简解一听,脸色一下子青黑起来,拔腿就往园子里走。一进园子,简解就远远看到李氏和简娉婷身边围了不少人,那些人慌慌张张,尽顾着从地上捡起东西往隔壁院里丢,就是没有一个上前拉着李氏和简娉婷后退的。简娉婷眼泪汪汪,捂着手臂就在李氏身边哭。简解一看,十分不悦,这成何体统?府里的里子面子还要不要了?做奴才的不护着主子,难道就看到主子吃亏不成?!
简解大步走了过去,正准备叫李氏等人住手,可他一凑近李氏,便有一个臭鸡蛋从半空中径直朝着他飞了过来。简解身边的婆子丫鬟通通没了反应,一个二个傻站着原地。而简解一抬头,也惊住了,他刚想后退,却正巧踢到脚下的花盆。眼看着简解重心不稳就要朝地面狠狠摔去,一个粗使婆子快步上前,挡在简解面前,长臂一拉。那臭鸡蛋便正正砸在婆子背上,简解堪堪脱离险境。
可如此一来,简解的脸更沉了,望着一地儿的烂菜叶烂瓜果,他的眼里急速卷起风暴。李氏一回头,就恰恰看到这一幕,当即吓了一跳,大声呵斥道,“看看看!看看看!你们一个二个都跟死了不成!还不快把郎主和小娘子拉开!”
李氏这一吼,隔壁的周夫人听得真真切切,当即就吩咐人住了手。
简解的脸黑的发紫,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一口恶气却得死死憋在心中。简解忍得胸口都痛了起来,却只是粗着嗓音就对一帮婆子丫鬟怒骂,“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这些奴才都说干什么吃的,怎么关键时候,竟是没一个人敢上前劝和的?!”说着,简解便侧头看向了李氏。李氏看简解恶狠狠的眼神,眉骨当即被吓得一跳,她身边的婆子忙上前道,“郎主,这事儿不关夫人娘子的事,是隔壁那家人不识抬举,恶意辱骂夫人与娘子。”
简解虽说是个文人,却也是个男人,他听完婆子的话,二话不说,抬脚便朝着婆子心窝里踹,“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丢人现眼!这话你也有脸在我面前说,谁不知道这京都邻友最是讲道理的!我让你浑说!”
简解的话一出,李氏的眼圈当即就红了,她看到自己的贴身婆子挨打,也顾不得多少,急忙上前求情道,“夫君,她也是实话实说,夫君若是不信,多问几个人就是,是真是假,难道还有人敢欺骗夫君不成?”
李氏意欲蒙骗过关,将简解的怒火全数转移到周夫人身上,可趴在墙上的周夫人听了,心里很是不舒服,简解大小也是个官,原本周夫人见简解来了,也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跟李氏简娉婷计较这事,可她听着李氏这话,顿起不忿,一个眼神使去,顿时就有了一个婆子隔着围墙骂道,:“这可就不对了,李夫人,方才明明是你家娘子来招惹我们夫人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却都成了我们夫人的不是了?
得得得,你好歹也是个官夫人,我们家夫人比不得你,这要打要死,还不是李夫人你一句话,你夫人你何必打了人还要个好名声?老奴今日可开眼了,原来这官夫人也是说一套做一套,可不正是应了坊间那句话,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这婆子的话,更让李氏气岔,这个周夫人,分明就是在落井下石!
李氏恼羞成怒,张嘴就要骂回去。可下一秒,简娉婷的哭泣声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声音由小变大,顿时打破了大人间火光四溢的气氛,“娘,娘,我疼!我疼!”
李氏连忙转过身,搂住简娉婷就开始哄,“乖,不哭不哭。哪儿痛了?告诉娘,娘这就给你请大夫去,等大夫来了,你就不疼了啊!是娘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李氏这话声音不算大,可也不小,正巧能让简解听个正着。简解原本听了周家人的话,心里还有些不悦,如今一看,心底猛的一惊,难道还真是他错怪了李氏不成?简解心里虽然还惊疑不定,面上却迅速反应过来,对着周遭婆子婢女便是一顿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边说边上前去看简娉婷,捧着简娉婷的脸颊道,“好女儿,可是哪儿伤着了,快给爹看看,爹今日非要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简解此话一出,简娉婷立刻开始用手帕掩住了脸,一副梨花带雨、自责万分的模样,“爹,都是我不好,不该到处乱跑。原本以为到了府上,有爹娘在,不会有什么事,一时贪玩,竟把隔壁夫人给惹怒了,女儿身边的红玉绿芽也是不成样子,因为女儿还得罪了周夫人。”
这次不用李氏开口,简娉婷张嘴就倒打一耙。婆子丫鬟们站在一旁,看到周夫人脸都气白了,立刻说道,“夫人,自古就有句话,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这家郎君显然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夫人,当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夫人可不能冲动啊!”
可周夫人却不信这个邪,难道还要她在李氏这对母女面前伏低做小不成?周夫人脸色难看,简解这话这是在怜惜简娉婷,还是在骂自己呢?一想到这里,周夫人就越发怨恨地上那个招祸的继子,若不是他偷鸡摸狗在先,自己哪儿会惹出这档子祸事?
如今骑虎难下,周夫人是断不会在李氏面前矮下身来。一想到这里,周夫人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本来她就不是个讲规矩的人,如今放开手脚,她抬手就对着自己甩了两巴掌,声音大的连简解这边都侧目开了。不多时,简解就听得后门有人来问话,说是周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找上门了。
隔着墙扔东西打人还不算?还有脸送上门来?!李氏看到哭的眼眶红肿的简娉婷,二话不说,领着人就往走。
“站住!”简解大喝一声,十分不悦,“你这是做什么?!”
李氏心中的郁气感觉都要炸开了,看到简解不悦的脸,抬脸就红了眼眶,“夫君,你难道没有看到女儿,女儿都被她欺负成什么样了?难道夫君你就不心疼?她还这般大胆,竟然敢跑上门来,我、我今日不跟女儿报仇,我实在枉为人母!”李氏说完就要转身。
简解的脸色难看至极,听万李氏的话简直要黑成墨汁了。简娉婷一听心里便暗暗着急,女儿是重要,可再重要,不伤胳膊短腿的,还能比得上简解自己的脸面重要。简解是疼爱简娉婷,可这疼爱也是有限度的,是绝不能超出他的底线的。简娉婷受伤,便是李氏不说,简解也会为了简娉婷出头。可李氏这一说了,反而成了画蛇添足,让简解觉得李氏竟然敢不顾及自己的颜面。这话说出去,可不就是说简解不慈吗?
简解果然大怒,重重一掌就拍在一旁树杆上,提高声音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枉为人母?!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