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来的这么快,以至于李氏听完,脸就白了,压根来不及跟简奉央说话,转身就急急往外走去。她根本就不敢去见周家人,周家人太猖狂太蛮横无理了,李氏一点也不愿意上赶着去被周家人打脸,可她是这府上的女主子,难道还能躲着一直不出来?那周家人可是守在外头一天了,简解上差他们没胆子拦,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堵着李氏。
几乎简奉央一脚踩进简娉婷的院子,简娉婷就得了消息,哪儿还能不知道周家人寻上门来?简娉婷见着简奉央进来,二话不说扑上来就对着简奉央哭。简奉央生性爽朗,最烦小儿女姿态,若是换作前世,简奉央少不得安抚简娉婷两句,说不得还意气用事,一拍胸脯就揽下这事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看着简娉婷嘤嘤而泣的模样,简奉央连样子都不愿意装,扯开简娉婷的手,紧走几步,便坐在一旁小炕上,捧着茶盏似笑非笑的看着简娉婷。简娉婷淌眼抹泪还半日,非但没有等来简奉央安抚,更不曾听到简奉央说过一句话,立马就觉得不对劲了。
简娉婷拽着帕子,怯怯的走到简奉央面前,“姐姐……”
“哭够了?”简奉央抬起眼皮子就回了一句,“你这早也哭晚也哭的,哪儿像是个名门闺秀?我们虽说是女子,可我在京都可没见几个比你还爱哭的人。”简奉央语带戏觑,这话听着是打趣,可落在简娉婷耳朵里,却觉得刺耳异常,这不是明摆着说她行为小气,上不来台面?简娉婷有心想反驳两句,可想到周家人,又不得不强忍下这口气,她还指望着简奉央出手帮李氏一把呢!
简娉婷想着,便抽噎了两句,“姐姐,妹妹没法子,只能求姐姐了。我娘的事,姐姐向来心里已经有了数,虽然她往日有不对的地方,但怎么也是我的亲娘。那周家人蛮横无理,我又被爹禁足在院子里,姐姐,我是真怕她被周家人欺负……姐姐既然来了,就看在妹妹的面上,帮我娘一把。”
简娉婷眼圈通红,上前拉着简奉央的手便放也不放,眼里全是急切恳求,如花般的嘴唇子张张合合,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简娉婷抬起红红的眼睛望着简奉央,就像是把全家性命都托付给了简奉央。简奉央却状似无意地低下头,将小桌上的茶盏推到另一边,像是避开她的目光,又是心生不忍。
简奉央嘴皮子动了动,反手轻轻覆盖住了简娉婷微凉白净的小手,转而就将她推开,“娉婷,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婶娘的事是婶娘的事,你是闺阁女子,家中的事自有二叔、婶娘做主,再不然还有堂哥,容不得我们为这些俗事烦心。按我的意思,但凡你好好的,别惹事生非,便是给二叔婶娘争脸了。”
“可那周家人——”简娉婷说着,眼泪水又滚滚流了下来,“那周家是商贾之家,但凡他们讲些道理,我这做小娘子的,自然是不用操心这些事。可姐姐你知道,爹要上差,大哥又要上学,周家人蛮横,周夫人对我家人动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时在厅上,那周夫人分明是要朝我娘撞去的。
若不是我拦着,只怕、只怕……姐姐,那周家人不过是个商人,便敢在朝廷命官府上动手。今日若是不给她们一个教训,周家人得了甜头,日后岂不是无法无天?再者说了,我们简家家大业大,人也难免多了些,难保那周家人不怀恨在心,背地里给你们两家使绊。”
简奉央听了眉头都没有动一根,只是口气略显狠厉,“她敢?敢在我国公府上动手,看我不拿鞭子活抽了她!”简奉央这话一出口,简娉婷脸上便露出一抹喜意,这喜意还没从她脸上完全浮现出来,简娉婷又听着简奉央闲闲道,“不过那也是日后的事了,但凡那周家人不糊涂,她还能有这个胆子来找国公府的岔?再者说了,这压根就挨不到国公府上什么事,若是婶娘处置的好,说不定你们两家还能多走动走动。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大家邻里邻间,和气生财,左不过是一句赔礼的话,何必要闹得这么你死我活?”
这话一出,简娉婷顿时就急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简字,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我就不是姐妹了?”
简奉央闻言望了眼简娉婷,脸上的笑越发温婉和气,这姐妹姐妹,不论到哪儿,但凡能说得上几句话,谁不是姐姐妹妹的乱喊?
简娉婷拿着亲戚两字说嘴,那她困在汝阳王府的时候,她又想过亲戚这两个字吗?你不仁我不义,十倍报恩,百倍报怨,她简奉央生来就不在乎简娉婷嘴里的亲戚二字。不过这话,简奉央这会还不大愿意就这么对着简娉婷说出来,她还指望着汝阳王对简娉婷再次情根深种呢!还想着推波助澜看笑话呢!怎么就能早早跟简娉婷一家断了联系?她要简娉婷、简解、李氏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简奉央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的退了下去,看的简娉婷一阵心惊肉跳,不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简奉央越是默不作声,简娉婷就越是着急,“姐姐,都是我说错了话,就当妹妹求你了。”
简娉婷咬咬牙,眼圈都急红了,她不知道简奉央今日一走,自己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简奉央,若是不能找准机会劝服简奉央帮忙,那等李氏真的带着自己上门给周家人赔礼道歉的时候,周家人肯定变本加厉的羞辱李氏和自己。自己虽说能找个借口不出门,但总是与周家人比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难保自己不会撞上周夫人?
简娉婷心里一沉,连忙想上前拉住简奉央的衣袖,却被李妈妈一把抓住了手,“不要碰小娘子!”李妈妈声大如钟,一双张老脸绷得紧紧的,她早看不惯简娉婷这一哭二闹的行径,方才看到简奉央推开简娉婷,就知道简奉央也对简娉婷不耐至极。这会看到简娉婷不管不顾又要做无赖行径,李妈妈一双虎目瞪得大大的,不由自主就带出了几分怒色,吓得简娉婷嗖的一下就抽回了手。
下一秒,简娉婷就倒抽一口气,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简奉央故作不悦,“倚兰,你在做什么?!”
红玉赶紧上前去查看简娉婷的手,看到简娉婷的手腕红了一圈,红玉当下就恼怒起来了,都说人在房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这分明就是简娉婷的院子,怎么还由得外头一个小丫鬟造次?红玉想也不想,就瞪了眼倚兰。可倚兰看也不看红玉,只是板着脸回简奉央的话,“主子,娘子身骄肉贵,奴婢是怕娘子动手一不小心伤着了自个。”至于为什么伤的,怎么会伤的,倚兰却是一句话提也不提。
事已至此,简娉婷已经等不了了,李氏还等着自己去救呢!简娉婷顾不得许多,扑通一声跪倒,开始苦苦哀求,“姐姐,求求你了,爹爹那儿我早就去求过了。可爹爹向来与人为善,又说是我有错在先,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周家人的泼辣蛮横!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来求姐姐的!如今这府上能帮上我的,就只有姐姐了!求姐姐救救我娘,救救我,只要姐姐点头,妹妹这一辈子都会对姐姐的恩德铭记在心的!”简娉婷说完,就在地上狠狠地磕着头,那响亮的声音,让人心里听了无端端的发寒。
倚兰听了心口就跳了起来,撸着袖子便上前去搀扶简娉婷,可她人还没走到简娉婷跟前,就把简娉婷吓得直打哆嗦。倚兰气的倒仰,却不得不退在一旁,看着红玉在一旁安抚着简娉婷。红玉也是被简娉婷吓了一跳,本想着拉简娉婷起来,可简娉婷是铁了心要简奉央,怎么样也不愿意起来。
这本就是简娉婷的住处,屋里屋外都是简娉婷的人,简奉央就不信这里头会没有李氏的人。眼看着小丫鬟们在门口探头探脑,简奉央看着简娉婷的架势便是冷冷一笑。这位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她当着丫鬟婆子的面求自己,可不就是认定了自己不会铁了心见死不救?就算简奉央不顾及名声,那徐氏还能不顾及女儿?简奉央不出手,徐氏也会参上一脚。
简奉央看着看着,脸上就浮出一抹假笑,她道,“行了行了,你也说是一家人,总归我也走时要去跟婶娘告别,要不,你也去?”
有了简奉央的担保,简娉婷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赶紧拉着红玉的手从地上起来,不顾有些红肿的头,朝着简奉央道谢。只是想到出院子,简娉婷又有些犹豫了,“那爹那儿……”
简奉央轻轻扫了她一眼,“这不是有我在吗?”
简娉婷一听,更高兴了,连忙招呼着人出去。
简奉央在一旁一看,嘴角缓缓缓缓的勾了起来,她在,简解当然要给她几分脸面,可她要不在呢?那可就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