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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5章 见者有份


  不要说李氏不乐意,就是一旁的简娉婷听了也不禁咬牙暗恨,当初来京都的时候,简娉婷就打听清楚了,这京城贵女圈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这要是跟国公府划清界限,难道就让她跟一帮小门小户出身的人打交道吗?她可不愿意一辈子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什么样的圈子决定了你接触什么样的人,这有助力跟没助力就是不一样的。什么平平淡淡啊,什么一生一世啊,那都是浮云,只有捏在自己手上的,才是自己的。

  “伯娘,按理说,这种事情,娉婷是不该插嘴的。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出来才妥当。”简娉婷拽着锦帕道,“伯娘是想的周到,可大家都是亲戚,这么生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方不和呢!”

  “什么和不和的?都说了只是求个心安,若是底下奴才被管制的好,你不说,我不说,这外头人谁会知道?”徐氏看都不看简娉婷,打断道,“亲兄弟也是要明算账的,皇家尚且有君臣之分,更别说我们这些公府了。这个道理,你该晓得。”

  简娉婷被徐氏这话说的下不来面子,眼眶里当即就蓄满了泪水,她梗着声音道,“伯娘,不是侄女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我们一家子何必要说两家话,若是日后、日后……”

  “日后怎么了?”简疍也不是傻子,听到这来也听出了不对劲,想也不想便张口道,“伯娘所虑也是应当,今日说的明明白白,也免得日后扯扯拉拉,到时候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不过是一纸契约的事情,伯娘,我代我爹应下就是。”

  “好,果真是我简家的男儿,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李妈妈,去拿笔墨来!”徐氏侧首便吩咐道。李氏急的一把扯住了简疍的袖子,“好嫂子,你跟一个小孩子说什么胡话,简疍还小,这事轮不到他做主。”简疍听着这话,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他不小了,他年前就满十五了,放平常百姓家,若是不考取功名早就娶妻生子做爹了。

  徐氏要笑不笑的看着李氏,指着李妈妈手上的笔墨,“那这宅子,到底是借还是不借,总归,不是我这做嫂子的不人道,只是我能做的能帮的,都摆在你面前了。”

  借!当然是要借的!只是怎么借都可以,就不能写下这个契书来!李氏心里大叫,脸上却犹犹豫豫,半日都说不出一个字。简疍本就瞧不过李氏这拖拉模样,现在看到李氏踟躇,二话不说接过毛笔就在纸上挥洒起来。他是简解长子,自幼学习四书五经,虽算不上满腹经纶,可这一手的好字却是让简解连连赞赏。

  如今他动笔写契书,李氏“啊”的一声就尖叫起来,慌忙要去夺简胥的毛笔。简疍哪儿容她夺笔?侧过身子就挡住了李氏,等李氏提住了笔端,简疍已书写完毕,二话不说,接过李妈妈的印泥,便往契书上一按。

  那红通通的手指印就在纸上,速度快的连简娉婷等人都没反应过来。简奉央侧目看着这个堂兄,心里滋味复杂异常,若说二房还有什么人能让自己放下仇恨,除了面前这个对人赤诚的堂兄,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只是这个说一不二,为人忠肝义胆的简疍至死都被自己的爹娘瞒得死死的,压根就不知道她们背地里的龌龊,到最后却备受牵连,被简奉央一场大火,直接困在了府邸内。

  可简奉央后悔吗?不,简奉央绝不后悔,她只是愧疚于简疍,却决不后悔放火报复了简解一家。一场大火能烧尽简解所有的产业,能烧尽简解所有的希望。没有子嗣,简奉央几乎能料到简解所有的行为。

  李氏老了,是绝不会再给简解添儿育女。简解也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绝嗣,连死了,都没有一个人捧香火。他一定会纳妾的,也绝不会纳一个妾。而李氏那种人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绝不会把自己挣了半生的家业拱手相让……简奉央想到这就禁不住冷笑起来,天理昭彰,她就不信简解人到晚年,不会被子嗣、女人给逼疯。

  简奉央所料不差,只是前世简奉央却没有哪个时间看了。如今,简奉央看着一脸正气的简疍,不知为何就笑了起来。愧疚是愧疚,可血海深仇更不可忘。若是简疍要怪,那就尽管来怪好了,她简奉央再来一辈子,就不是拿来受气受罪的!

  李氏看到简疍印下的手印,整个人就木了起来,李妈妈眼疾手快将契约揣了过去,递给了徐氏。徐氏徐徐一扫,嘴角便微微上扬起来,“如此才好,来人,去通知庄子上的人都给我到城外别庄上当差,没得耽误了二房老爷夫人们办事。”

  简疍听完,就朝着徐氏拱手道谢,临了临了,还不忘对李氏说,“娘,既然是伯娘借住的庄子,我们也得给伯娘租赁才是,伯娘如今就只有一个奉央妹妹,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李氏差点尖叫出声,听着简疍的话,她心里一阵翻腾。糊涂!糊涂!她怎就生出了这么一个榆木疙瘩?!李氏一张脸都僵住了,连简娉婷也对这个大哥心生怨怼起来。

  等李氏母女与简疍都走了,简奉央跟着就遣散了李妈妈等人,只自己一人在徐氏跟前服侍。许是看到二房的人都散了,徐氏的身子一软,坐在椅子上对简奉央说,“辛亏你机灵。”若不然,这李氏进了府,日后还怎么过日子?

  简奉央握住了李氏的手,“我刚才也担忧了半天,还以为娘一心软,这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娘做的这么干脆,这契书……”

  简奉央回想着徐氏的一举一动,慢慢就明白过来,徐氏这是在拿捏李氏呢!简解或许还有本事生儿子,可李氏再不喜简疍,却不得不对简疍妥协。那可是她的嫡亲儿子,她下辈子的依靠。若是简疍出了什么岔子,李氏会受得住?她当然受不住,这契书由简疍写了才恰恰好,因为顾及简疍,李氏不得不对徐氏妥协。有简疍在,便是天塌下来,李氏也不得不受了这口气,忍了这场疼。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李氏这样的女人,怎么有胆子来挑战徐氏的权威,只怕李氏回去是要摔一个大跟头了。

  徐氏闭了闭眼,然后才对简奉央道,“有些道理,说起来粗浅,可用起来,却是丝毫不含糊的。奉央,我们是女子,便是再要强,也不要忘了适时的示弱。这世上多的是如你大堂哥一般的人物。兄妹之道如此,夫妻之道更是如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方。你既身为女子,何必罔顾自身的优势?过强则易折,过刚则易断。一味的强硬并不能让你顶立于天地间。你要牢牢记住,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示弱也是一种手段——”

  等李氏回到了驿馆,就将事情对简解简略一说。简解一听,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李氏不敢多待,带着儿女便推了出去。简解抬头一看,屋里屋外,除了几个丫鬟婆子却是连个能吱声敢吱声的人都没有。

  简解满心的怒气无处可发,正想着回房歇息,可一想到驿馆的客院,简解就住了脚。回过头就看到几个婆子在廊柱下边无所事事,简解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刚才在国公府被徐氏拒绝,他到这个时候心口还隐隐作痛,不就是借住一下国公府,怎么就推三阻四不管怎么说都不愿意?这简寅才走,徐氏便翻脸不认人,实在是可恨可气。

  于是,简解把气全撒在了这几个偷奸耍滑的婆子身上,“一个二个都傻站在这儿做什么?夫人娘子这么多的事儿你们不去帮忙,如今还摆起了主人的款。是不是我平日待你们太好,让你们眼里没了我这个主子,还是你们收了什么好处,全然没把我这个主子当回事?!”

  简解越想越火大,那徐氏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是当真如口头所言为自己着想,还是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把自己当简家人?一提到简家人这三个字,简寅心里就燃起了一把火,他也是简家人,打小也不比简寅差,为什么简寅就能是国公爷,有一份偌大的产业,而自己却得自力更生?连娶得妻室,也不比徐氏端庄大方。简寅他到底有什么好?说白了,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占着个嫡字罢了。

  越想着,简解越是气愤,不知不觉就在书房里静坐了一宿,第二日上差,简解眼下一团青黑,看得人心里就是一惊,还以为是因为简寅的事,伤心过度导致的。好不容易回来,简解准备带着妻子儿女一道儿搬去城东,就听着外头人拿着烫金拜帖来报,说是小叔公送上拜帖,明日前来做客。

  做客?做什么客?简解翻开拜帖,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莫不是看着国公府那么大一块肥肉,来分一杯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