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无非是还惦念着国公府,简奉央摸着茶盏讽刺的笑了。而李氏大约也是觉得不好意思,只一问就埋下了头。徐氏不动声色的问,“那依照你们的意思,我该怎么给奉央找倚靠?”
“当然是——”李氏话到嘴边,就说不下去了,旁边简奉央还坐着呢,哪儿有当着晚辈的面商量这些事情的?倒是简解假意呵斥李氏,“尽胡说,大嫂还在呢,奉央还能没个倚靠?即便没有今日这话,难道日后侄女有需求,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能坐视不理?你我都是一家人,两家互相帮衬难道还有谁不愿意不成?”
简解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点窘迫,看起来十分正气凛然。李氏的脸虽然红了,却也没有跺脚离开。这进府的事不能让简解开口,只能让她这个妇道人家来跟徐氏说。怎么着,也不该让个男儿对着妇人低头吧?简解话说到这了,李氏怎么还不清楚简解的意思。这是让她别忘了此行的目的,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更何况,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待国公府这一切都在自己手中,这话谁还会记得自己说过?
徐氏坐在一旁并不吱声,脸上情绪淡淡,李氏也看不出来徐氏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刚才李氏那一哭,终究是把早上拿出给揭过去了。李氏见徐氏坐的久了,就起身推着简解,“夫君,我瞧着大嫂出来也有些时候,这靠垫虽好,不过终究是比不上里边的,还是让我伺候大嫂进去吧!”
话音刚落,就见着徐氏摆手道:“不用,那么多丫鬟婆子在,哪儿用得到你动手?我乏了,你们也刚进京,多得事是需要你们操劳的,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走吧!”
简解脸色微微一变,没等他张口,就看到自己的女儿简娉婷往徐氏面前撒娇,“伯娘这是要赶婷婷走吗?”
简奉央看着就乐了,上前拽着简娉婷的胳膊。简娉婷当然不乐意就这么被简奉央拽开,可简奉央自幼舞刀弄枪,虽说比不上一个男子那样强壮,但对付简娉婷这样的闺阁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简奉央面上带笑,却不由这简娉婷分说,一手拽着简娉婷的手腕,一手从身上撸下个白玉镯子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娘再疼你,难道还能把你养在身边不成?你是我妹妹,却也别忘你也是婶娘的女儿。我娘是爱你这撒娇的小模样,顾及着你,不愿意说话酸你。可你呀,也别太孩子气,都那么大的人儿了,当着婶娘面如此,你让婶娘怎么想?”
简娉婷脸上的笑越发温婉,“罢了罢了,你那些心思我这做姐姐的还不知道?无非又是想从我娘这儿讨点儿小东西,我这白玉镯子虽说算不上顶顶的好,但也是珍品一件,喏,这就给你吧,莫要再缠着我娘了。不然婶娘二叔生气,我可不帮你。”简娉婷三言两语,就把简娉婷的痴缠定为不见世面的小孩儿向长辈讨东西。
简娉婷握着白玉镯子,脸上又是青又是红的,白玉镯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她只能僵着身子,冲简奉央行礼,“谢过姐姐。”简奉央摆手道,“不值钱的东西,给就给了,你跟我客气什么?”
就是太过客气了!才会被简奉央一席话将满肚子的话都给堵住!简娉婷搅着帕子,感觉脸都僵了,她不敢回过头看爹娘神色,生怕看到李氏脸上的不喜。徐氏在一旁看了,嘴角微勾,这些话,说是在教导简娉婷不要痴缠着自己,其实,字字句句都是指向简娉婷行事不庄重。哪儿有当着爹娘的面对其他亲戚长辈撒娇的?难道亲戚长辈还能比父母更疼儿女吗?但凡简娉婷识趣,这会早就灰溜溜的走了。
可简奉央还是高估了李氏,李氏非但没有发火,反而面上还摆出一副亲热模样,她对简奉央道,“侄女,这话就不对了。婷婷喜欢你,想与你一道儿做耍,这姐姐妹妹的一起,我们做长辈的有什么不许的呢?你们俩和乐融融不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嘛!”
话音一落地,简奉央就道,“可不就是这样,只是妹妹对我再亲,总不至于越过婶娘你吧?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对叔父婶娘的名声有碍。”卖女求荣,说的可不就是这样?
简解是什么人?霎时就听明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简解脸上沉沉,心里虽然极为不悦,嘴里却是谦卑道,“那弟弟就不打扰嫂子歇息了,疍儿我们走。”简疍不明所以,可简解发话,也只得匆匆忙忙的跟徐氏行礼,转身就走。
李氏一看就急了,忙转头跟徐氏道:“大嫂子,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亲戚一场,我今日过来,就是一事求你的。驿馆人多嘴杂,疍儿要念书,婷婷也大了,到底不是个好去处。国公府家大业大,说白了,也是有我们爷一份的,我们也不求大嫂子你别的,只求你给我们一个去处,一旦我们俩夫妻寻好了房子,自然二话不说搬出去,绝不麻烦大嫂你!”李氏话音刚落,简奉央就看到简解背影一僵,一张脸僵硬异常,他木着脸就对李氏吼,“还不走做什么!平白耽误了嫂子歇息!”
好一个简解!夫唱妇随做到这地步,也是他的本事!简奉央简直要拍掌夸赞起来。李氏的慌乱,徐氏看在眼里,心里念头更是坚定起来。自己这个妯娌,当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能屈能伸这四字她做来半点忸怩的都没有,谁知道她早间还能对自己破口大骂,对自己动手来着?这个时候,徐氏故作讶异,“这是怎么说?难道你们之前没在京都置办宅邸?”
徐氏的惊讶一分不差,眼神在李氏和简解之间来回打转。简解更站不住了,厉声道,“还不走做什么?难道非要在嫂子面前丢脸,你才高兴吗?”简解一甩袍袖,大步朝外奔去。而李氏这会站在徐氏面前,眼角又忍不住要沁出泪水来,她道:“大嫂,京都宅邸实在价格昂贵,而我们爷往日在外头,养着这么一大家子的人,就算年年精打细算,又如何置办下宅邸,若不是百般无奈,我们、我们怎么也不会求到大嫂面前……”
李氏呐呐的解释,站在门口的简疍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不用简奉央看他,他白净的脸上已经是通红一片。他道,“娘——”似是要制止李氏在说下去。价格昂贵是真,买不下府邸是假,简奉央就不信依照简解的算计,当真两袖清风?无非就是借机博取徐氏同情。辛亏自己此前已经与徐氏商量过了,不然依照简解这一套一套的,可不就是把人家当大佛迎进了府?徐氏故作为难,“我倒不是不想两房人住在一块,只是你也说简疍要读书,外头二弟也要上府衙,我和奉央孤儿寡母,若是再不守着点规矩,这瓜田李下的,到时候我们母女俩都没法活。”
“可这——”李氏还想说话,徐氏却率先抹起眼泪来,“但凡我们国公爷还在,二弟弟妹求上门来,我们这做哥哥嫂嫂的岂会不理?当真是没了法子,我这留了你们一大家子,让外头人怎么看我们孤儿寡母?奉央也不是个省心的。我就怕毁了二弟的声名?往日二弟在京都的时候,谁不知道二弟是君子之风,打小就让公公婆婆省心,断然是不会给家人惹麻烦的。
二弟如今留任京都,大小也是个官了,哪个为朝廷办事的,还没点儿能力养活妻女?平白别让人拿住把柄,胡诌二弟没能力,让上峰小瞧了二弟,你们若是缺了银子,我这做大嫂的,但凡能借,便是拿了自己的嫁妆,也会帮二弟一把。实在是没了法子,若不然,我怎么不会让两房人就住在一块儿,我们孤儿寡母有二弟照应,又怎么会不乐意呢?”
徐氏一席话,李氏犹豫了,关系到了简解的前途,她自然是要谨慎行事的。只是放着那么大的国公府不要,要自己去寻宅邸。这外头的宅邸再好,还能比得上国公府吗?
徐氏望着李氏意味深长道,“凡是不可心急,宅子的事好好找,慢慢寻就是。你们若是实在不愿驿馆,国公府名下,城东也是有个庄子的……”
徐氏话还没说完,李氏两眼便是一亮,“那嫂子你……”
徐氏慢慢慢慢的笑了起来,勾着嘴角道:“你要借住也行,一家人理当多加照应,只是这借住庄子也不是个长久之事,我相信二弟的人品,可你手下的那些丫鬟婆子却不知是个什么样,京都里又都是贵人,若是冲撞了,我又怕人家认准了我国公府……”徐氏侧目看了眼李氏一眼,“倒不如你我立下字据,就当是给你嫂子我一个安心。”
什么?!这不明摆着要跟她们二房划清界线吗?那她千辛万苦在这儿又哭又闹,为的都是什么?李氏看着徐氏,心都凉了。这就是她的好办法?要是没有国公府的照拂,她的简疍该怎么办?那她的简娉婷又该怎么办?不行,她不能由着徐氏说了算,这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她要依了徐氏,她们一家可就真要过苦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