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弓山上四个道人借着穿林的月光攀爬于蜿蜒狭窄的石梯上,四人身法轻盈一步三阶,蹿步在陡峭的山道上如履平地。虽说上至燕功夫基础扎实可面对道人如此轻功还是感觉有些吃力,满头大汗,气息不稳。眼看几个道人就要消失在视线里,上至燕迅速结了几个手势,令两位女子跟上,交换过眼神后,两位女子一个蹬步双双消失于夜色中,上至燕在附近寻了处藏身之地慢慢调节着自己的气段,渐渐地上至燕和山林混为了一体,淹没在寂静中。
考切尔隆口中含有虫哨,细微地呼吸都化为了虫鸣,所以身法极快,只见草木晃动,不见人影出没,不消一会两人已跟上道人的脚力。几个道人在半山的一处落山水涧中停住了脚步,一个道人在水涧里往水囊中灌水,另外三人就在四周巡视查探,轮回反复。考切尔隆和幽影背贴着山体屏住呼吸,道人几次走过二人头顶都没丝毫察觉。一时半刻没了动静,幽影察觉有异翻身而上,山道上哪里还有道人的影子。二人仔细查看,道人的脚印过了水流就不见了踪迹,考切尔隆纳闷之时幽影将手穿过水涧,原来激荡的水幕后面竟别有洞天。
考切尔隆非常诧异,走过狭窄的石缝,里面竟是巨大的洞窟,上可见明月,下可窥深潭,蕨草丛生,水幕挂壁,绝非人工建造而是天工巧夺,几个道人正抓扶着铁链小心地沿环壁而上。在阴潮的洞内跟了一会,两人就无法再进了,在唯一的入口处设有门岗,门岗由腰身粗细的成木建成,铁扣相锁,非里面不能开,三五名道士掌灯驻守。
幽影给考切尔隆递了块黑布让其遮住眼睛,一个闪步来到门前撩出几记飞梭击灭了守门道士手里的油灯,守门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幽影击掌于顶,霎时间幽暗的洞窟亮如白昼,道士们本能地看向幽影,一双闪着青光的眼睛如捕食一般盯着猎物,无处可逃。
考切尔隆感觉亮光渐渐暗淡下来就摘去了眼布,抬眼一看,幽影已站在门内向她招手,门锁已开,几个守门的道士瘫坐在地神情恍惚,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此时考切尔隆不好多问只跟着幽影继续前行,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恶臭阵阵袭来,幽影示意躲藏起来,两人一左一右攀着石缝往高处蕨草繁茂之地慢慢移动,自觉到了视线开阔之处运动真气如蝙蝠般挂于霖石上。考切尔隆断定此处便是藏婴之所,高处悬挂着十几个铁锈斑驳的牢笼,即使用绒布覆盖也能隐约听见孩童的抽泣声,铁笼下是翻滚冒泡的黑泥潭,泥潭里偶尔翻出血渍和一些毛发,恶心不已。四个道人用凉水泼醒了背篓中的孩子,摇下两个牢笼,将受惊的孩子如牲畜般掷于笼中,锁上铁链,覆上厚厚的绒布,又拉了回去。铁笼激烈的晃动吓到孩子,慌恐的哭声从笼中传出,原本死寂的笼群也跟着晃动哭声不断,道士锁好机关,抄起一根铁棍死命地敲打着铁笼喊道“哭个什么**毛,吵了老子睡觉,老子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话未说完,自己的人头就已经被考切尔隆用手斧割了下来。
两名道士还在说笑,不觉已被幽影的腹剑破开了胸口,远处一名道士反应过来起身想逃,被疾步闪身的幽影拦住了去路,剑首一抬便被削去了耳朵,痛得在地上直打滚。看见幽影的一双白靴向自己走来,抱着血流不止伤口不住的磕头认错,幽影将剑上的血污甩干放在道士肩上擦拭严词道“是谁令你们干下这等伤天害理泯灭人性之事?”
“不关我的事啊,是师父他……”道士正说着,红着眼的考切尔隆从背后直接给了他几斧,没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幽影收了腹剑埋怨道“我正问话呢。”
“有什么可问的,九成九就是那老道指使,待我一会出去上山剁了那老不死的妖人。”考切尔隆往倒地的道士身上淬了一口。
“先救人吧。”幽影知道考切尔隆憋了一肚子的气,不与其争辩。
两人正在放下牢笼时,地上突然滚爬出一个道士冲门外就跑,幽影才觉原来里面一直有个看守在睡觉,由于考切尔隆骤然出手,幽影也没顾上细查,忽略了还有个道士在藏于场中。两人手里正攥着铁链无法追击,眼看那道士就要逃走,幽影一摆头叼下考切尔隆头上的发簪,一甩脸将银簪射了出去,事发突然此举也是临时起意,所以发力不稳簪子只射中了那道士的脚踝,道士忍着伤痛歪歪斜斜地滚爬着逃走却不慎跌入了黑泥潭。
两人长舒了一口气,如果此人跑出去,后果堪忧。泥潭里道士凄厉地喊叫,挥动着双臂拼命地向岸边划动。
考切尔隆将铁链交给幽影,手腕一抖,从袖中滑出一柄手斧,正预上前了结了那道士的性命,泥潭里突然爆开,潭中喷涌而出一只满口尖牙形如蛇蟒的无眼怪物将泥潭中的道士整个吞下,翻滚了几下又沉入泥潭之中,顶上铁笼晃动不已,哭声又起。考切尔隆被吓得坐到了地上。
“食人蛊?怎么可能?”幽影惊讶道。
“什么?”考切尔隆肯定幽影知道些什么。
“难怪主人不许我们上大弓山。”幽影自己在嘀咕没搭理她。
“什么啊?”考切尔隆都快抓狂了。
“一会和你说,先救人尽快离开大弓山。”幽影说道。
考切尔隆和幽影放下铁笼,清点再三,活着的孩子只有十二个,大的有六岁,小的仅有两岁,幽影挑选了几个年岁稍大的孩子绑上绳索跟着考切尔隆步行,其余的两人背的背抱的抱艰难地往回走,几个孩子都很懂事,不哭不闹,摇晃着小身体跟在考切尔隆后面,看着孩子们被尖石磨出血的小脚丫考切尔隆很是心疼,所以即便是赶时间中间还是让孩子们休息了好几次。
“现在可以说了吧。”考切尔隆休息的时候问道。
“食人蛊非常世之物,喜阴惧阳,能吞铁啃石,刀剑不穿,食人不见尸骨,如虫蚁一般只从天性不觉疼痛,即便功夫强者也只能避而远之,但却不容于世。”幽影道。
“不容于世?”
“食人蛊本不属这个世界,只偶现于极度阴潮之地,而中原大陆日照充足,食人蛊是万不能存活的。”幽影道。
“那刚才的是?”考切尔隆不是很明白。
“刚才那黑泥潭想必是唤蛊池,用不具名的邪法加上阴秽之物将其唤出,虽然不清楚目的为何,但我想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幽影猜测到。
“混账东西。”考切尔隆不敢细想。
一路波折终于到了洞口,刚出了水涧众人就被冰寒的刀口抵住了脖颈。初升的太阳显得那么的刺眼,一群道士模样的人手持着刀刃将人团团围住,上来几个道士不由分说解下身上的孩子给二人挎上沉重的背镣,怕伤及孩童二人没有任何反抗,直勾勾的盯着人群中一位长须青纶的道长。
“不知几位深夜到访我普济观,恕招待不周未能远迎。”长须道长言语轻浮。
二人没有搭理他,环顾四周,想法脱身。
“不想老夫传道回山竟碰到私闯山门的贼人,竟还是两个标致的美人。”长训道长围着二人踱步审视起来,燥热的目光让幽影很不舒服。
“不若断了贼念,与我老仙共修极乐可好?”逍遥老仙用干瘪的手背抚摸考切尔隆美丽的面庞,一脸的淫邪的模样让人作呕,考切尔隆恨不得一口咬下他的几根手指,却被逍遥老仙摁住背檀穴无法动弹。旁边道士们跟着起哄叫好。
“你们可想好了,我逍遥老仙的女徒儿可不是谁都有着份福缘的。”说罢竟将手伸进幽影的衣裳中道“我年岁虽高却龙精虎猛,不比你们那残肢的相公强多了。”逍遥老仙在众道士淫声邪笑声中丢出一个捆绑结实的男子,是上至燕。
七皇子脸上有不少伤痕想是遭了道士们的毒打,考切尔隆强撑着身体要站起来被逍遥老仙一把按住。
“看来是真夫妻啊,情深义重。”逍遥老仙戏谑道。啪的一声,逍遥老仙突然一个回身将七皇子掌抠在地昏死过去。“现在可以告诉老夫,是谁派你们来的了吗?”
考切尔隆哭道“老仙饶命,我们本是南江部的官家,只因丈夫不愿拥立新君被断手臂流放至此,不想前日小妾照顾不周丢了孩子,我们才一路寻找至此,不想扰了上仙清修。”说罢随意看了眼人群中的一个孩子,那孩子也是极通人性,噗通一声就跪到了考切尔隆的身边喊娘,反倒是惊了考切尔隆一跳。
逍遥老仙也觉得在情在理,不在深问,转头走向两位女子道“爱子心切,其心可悯,两位娘子只要肯留在山中修身学道侍奉我三年,我便放了你们相公和孩子。”
考切尔隆看了看晕厥的七皇子咬牙切齿却不敢怒,怕七皇子再遭罪受。
“我相公虽暂时落魄,好歹曾是是南江部城的孜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一深山老道怎敢让我们姐妹屈尊伺候。”幽影怒斥道。
“那是你不知道老仙我的手段,我定让两位娘子心悦诚服。”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净瓶,走到崖边,拧开净瓶的时候幽影嗅到一丝腥臭,逍遥老仙将瓶身稍稍倾斜,从瓶口溢出一滴绿色的粘液直落崖璧,崖璧上的大块大块的岩石突然抖落,众道士纷纷退后,只见一只食人蛊攀崖而上,晃动着血盆大口四处奔咬,逍遥老仙老仙抓了离其最近的徒儿抛了出去,食人蛊在空中将可怜人拦腰截住吞食下去才慢慢地滑下崖底。
看着考切尔隆和幽影被吓得花容失色,逍遥老仙知道自己得手了。走到两位女子面前道“吾乃普济圣人,逍遥老仙,受于天命,制管苍生,老仙哪里不比你们家相公强?”
考切尔隆护着孩子不言语,幽影上前一步“小女子不知上仙真身,愿意伺候在上仙左右,只是相公与我有夫妻之恩,姐姐与我有姐妹之情,还望上人让他们归乡过俗世生活。”可怜巴巴地说道。
逍遥老仙本来的目的就是幽影,第一眼看见这绝世佳人就笃定要将其收入囊中,也不说破,只说“先留他们一日,待我们行完拜师礼便派人送下上去。”
道士们替两位女子解了镣铐,逍遥老仙令人将考切尔隆和七皇子及孩童们领回水涧之中,洞外就只留幽影一人。
人刚走不远,逍遥老仙就迫不及待的靠了上来,恣意地在幽影臀尖游走,满嘴的胡须刺向幽影的娇嫩的脖颈,身旁的徒儿识相地转过身去不敢窥视。
“适才见上仙神通,心中仰慕不已,能让小女子看一眼您的法器么?”幽影无力地推搡道。
“到了晚上老仙让你看个够。”逍遥老仙满口污言秽语。
“小女子说的不是那个。”幽影驾着手臂就是不让逍遥老仙碰自己的唇。
“你说的是这个?”逍遥老仙稍微退了一步拿出净瓶淫笑道。
幽影开心地一把夺过,在手中把玩,逍遥老仙咧着嘴道“这玉净瓶没老夫的法术可开不了……”
砰的一声,幽影用指尾绕瓶口一圈,手上轻微发力,瓶塞应声崩开。
逍遥老仙一脸茫然,刚才所说并非戏言这玉净瓶若非知道方法确无人能启,所以才无所顾忌。而现在想要阻止显然是来不及了,幽影已将瓶中浆液向他泼来,近在咫尺根本无处躲闪,逍遥老仙反掌向下,深吸一口气混劲全身,大喝一声,全身真气爆体而出,身边砂石尽被震开,幽影被骤然而至气流冲倒在地,脸上被吹回来的浆液涂满。
整座大弓山都在颤动,林中飞鸟振翅冲天,刹那间几十丈宽的路面突然崩塌,山道尽毁,数十只食人蛊从山体喷涌而至,幽影还不及吭一声就被压倒在血泊之中。
......
......
......
......
......
......
......
......
......
几十只如魁蟒般巨大的食人蛊在一起翻涌曲卷,场面无比骇人惊悚,宛若地狱现世,众道士个个面色惨白,缓步后退,有人扶着石壁不住地呕吐,也有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全靠他人搀扶,逍遥老仙自己也是头皮发麻舌尖发凉。
“它回头了。”这时有人尖叫道。
果然有几只食人蛊正慢慢地回过头来朝向人群,众人塞住嘴巴不敢呼吸也不敢动弹,只一会几乎所有的所有的食人蛊都开始蠕动着肥硕的躯体爬向四周的人群。食人蛊张着巨口喷着恶臭盘沿在道士的肩头,不住地抖动着头部探察生气,口中延下的液体穿甲蚀骨,一个年轻的道士疼得受不了咳了一声,瞬间就被整个完体吞噬,毫无征兆。众人见状慌乱一团,食人蛊群见动四处飞窜,到处捕食,飞鸟落枝时刚才嘈杂的山谷已经听不见人声了,残破的山道被浸成血红。披头散发的逍遥老仙早早运气封了自己的六感,闭目盘腿静待食人蛊自行散去,食人蛊在其身旁游走却无从查识。
“上仙,您这不是欺负人么?”清脆迷人的声音撬开了逍遥老仙的耳朵,逍遥老仙睁眼一看才惊觉自己已然被团团围住,几十张满齿的巨口正在头顶盘旋,远处几只体型稍大且颜色斑斓的食人蛊扭动身躯托架着受伤的幽影正向他缓缓爬来,幽影脸上的笑容瘆人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