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翠山
史书上找不到我的名字。我是王翠翘的兄长。也是天籁阁主。相比大少爷的称号,我更爱人称我阁主。天籁阁是我的兴趣所在,天籁阁以及里面收藏的奇珍异宝,也是我一生可以引以为傲的成就。
天籁阁得名,是来源于身为翠翘长兄的我,寻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专门为了翠翘而收藏的一把晋代铁琴,此琴为晋朝制琴名家孙登所斫,长约一米二,重漕平十斤六两,纯系黑铁锻造而成,通身不加髹漆,琴面琴底均有细冰裂纹,琴背铸有两个八分大字:天籁,其下有嵌金丝小篆“翠翘”。这翠翘二字是我寻得此琴后命工匠加上的。
直到多年以后,因为家里遭了变故,被抄家,翠翘和我失去了包括这把琴在内的所有东西,她还是会时常回忆起她第一次打开楠木琴匣时的情景——琴身锈蚀斑驳,镶嵌在琴首的数十块古玉,几乎脱落殆尽,仅剩一二。翠翘的手指抚过琴身,迟疑着将指尖搁在琴弦上,只轻轻一抹,琴弦发出一道清亮激越的琴音,悠远绵长,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像一瞬间自己仿佛进入了时空隧道,回到了一千年前,与古人精神接通了,这把古琴,也与其他翠翘弹过的众多古琴大不一样,琴身出现了冰裂纹,相对于琴身梅花纹、牛毛纹或是龟裂纹的古琴,这把古琴的年代更为久远,距今已有千年。有了这把古琴,翠翘的琴艺得以与古琴相辅相成。乐器,将自身的气质赋予演奏者,于是演奏者卓然独立于芸芸众生;演奏者将自身灵魂倾注于乐器之中,乐器便在琴者的手中活了下来。古琴是仙风道骨的大师,有了翠翘的演绎,它能赤脚行于高山险峰之间,安然闲适;亦能抛袖飞纵深渊流水之上,爽朗快意。
比起天籁阁,更有名的是翠翘的琴艺。至于翠翘的琴技是从何时开始修炼得出神入化。还得从翠翘和翠山的家族说起。
如同那个时代把持乡间社会,作为地方精神领袖的缙绅、地主一样,翠翘、翠山一家在家乡以慈善家闻名,靠勤勉经营积累了大量财富以后,捐出大把的银子做公益。官修的地方志里载录了王家出资助修筑府城、疏浚河道、兴办学校等参与地方事务的善举,还记载说,有一年饥荒,翠山出银米赈济灾民,又以工代赈,养活了地方上近万人,王家的工人在饥荒年代,一人能在王家的作坊里工作,得以养活家人不至于冻饿而死,以致有“义士”之称。
除了拥有一个好地主的声名之外,翠山同时还是一个狂热且别出心裁的旅行家,北至蓟门、居庸关,西至庐山、武当,以及浙江的天台、雁荡、普陀,帝国广袤的疆域内到处都留有他的屣迹。翠山出行有一癖好,出去旅行总喜欢带着一大帮清客、音乐家、诗人和画家,所到之处,大小官员迎送宴饮,歌舞升平,赋诗赠行,拨给马夫,排场之大俨然贵官,他自己每到一个地方,也喜欢召集当地最为著名的音乐家、诗人、画家共聚一堂。同样,他出行的时候,都会带上心爱的妹妹翠翘。
翠翘一路与兄同行,走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领略了不同地域的文化、艺术。所以翠翘从小见识过不同民族不同地域的音乐,来自不同的乐器,不同的人群,耳濡目染,翠翘音乐造诣也颇高。
翠翘也深知,打动人心的音乐不在于技巧,也不在于是否符合古律。重要的是情感。唯有音乐中蕴含的情感和经历,通过技艺表达出来,才能真正让听者共鸣。音乐实际上是一种美学的体验,如果你不能像感觉水果的气味、感觉一个女人、感觉爱情一样感觉到它,你又如何运用音乐去表达,如何让听者共鸣,感同身受呢?
在翠翘十几岁的时候,家中座客常满,樽俎不虚,这些经常叨扰来客大多是当地的名人,有官员、僧侣、诗歌界和书画界的艺术家,有时还可以看到吴门画派的重要画家文徵明的两个儿子文彭和文嘉的身影。
翠山修建了占地百亩华美的园子,叠山造园与收罗奇珍异宝,占据了翠山除了生意外的一切时间。他四处寻找太湖石,将高处建得更高。将园中池塘挖深,在池塘边移植了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古树名木。虬枝低垂,和亭台水榭、顺势蜿蜒的长廊一起倒影在水面上。园中一步一景,俨然一副大家的山水画卷。,因为翠翘性喜桂花,又沿着假山种了整整一里地的桂花树。
在大宴宾客的日子里,王家早早的打开大门,宾客们递上片子,由小童指引,穿过美轮美奂的园林,穿过堂前的松石梅兰和拖曳衣裙的香草,再转过四座迎宾的大理石屏,进入纱萝隔开的摆满了金石文字和珍异的铜瓷花觚的内阁秘室,必定会有恍若隔世之感,只恨自己的一双眼睛不够使了。这里摆满了商周时代青绿色的彝鼎,汉代的玉器兕镇、犀珀旧陶,晋唐宋元的法绘名帖,官哥、定州、宣城之瓷,端溪、灵壁、大理之石,再加本朝永乐朝的雕红漆器,宣德朝的铜铸香炉,成化年间官窑烧制的小件五彩瓷器,就好像整个世界的宝物都拥挤到了这小小的阁中。他们会一边欣赏把玩翠山搜罗的珍宝古玩,一边欣赏翠翘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琴艺。他们在琴声中体会了世界的所有情感,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仿佛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积聚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了。
徐海第一次走进这个空灵悠远又古朴雅致的园中。惊叹不已。园中有四季常青的松柏,有茂密的竹林。身在园中,仿佛置身于山麓深谷之中。这是他一生见过最美的地方。而翠翘也是他一生遇见过最美、心地最善良的人。
关于我的妹妹翠翘
我有两个妹妹,大妹妹王翠翘爱爬假山,家里的假山下面是厚厚的草坪,后来感觉草坪不够保险,靠近假山的一圈,我全部加种了厚厚的灌木,防止妹妹失足掉下来摔伤。即使摔倒,会先摔在厚厚的灌木上,再摔进大片的草坪里,至少有两个缓冲。
关于我的父亲王松
在我最早期的记忆里,我的家庭还和普通的家庭没有区别。有一个忙于生意、很少回家的父亲。有一个执着于吃斋念经,虔诚信奉佛祖的母亲。虽然感受不到父母之间有多少情感交流。但至少父亲和母亲还是相敬如宾,彼此有联系的。
自从去外省出了一趟镖,父亲带回来一个女镖师,家里的一切都变了。
再到翠翘出生,父亲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的父亲了。他终日酗酒。真正清醒的时间很少。父亲在是家里的作用,仅仅是一个一个象征。精神支柱。
家里的生意他几乎不去打理。
家里上上下下具体的事情,千头万绪都靠做为大哥和家中长子的我来处理。
虽然当时的我也和翠翘现在的年纪差不多,是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