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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湖梦眺(4)



  有些天津的相声同行说了:过了五十岁就是艺术家。我想说,唐朝的夜壶也是搁尿的啊!!

  有人说,相声必须要教育人。可是,中国京剧院唱一《三岔口》,看完你受什么教育了吗?中国杂技团,耍狗熊的,你看完了受什么教育了吗?十五个人骑一自行车,你受教育了吗?他违反交规了你知道吗?

  从艺多年,蒙观众不弃始有今日,细分析观众有三类:一、演员的贴心粉丝;二、心态平和的普通观众;三、戏曲曲艺界独有的观众表演艺术家。爱听爱看爱串闲话,探讨理论分析表演。追寻演员历史,介入艺界恩怨。骂最红的以示内行,信奉活的不如死的。卸了车坐在馄饨摊上给你讲述相声理论。唉,趁热快喝吧。

  舍得一身剐,低俗变高雅。

  有的人觉得相声陶冶情操,有的人觉得相声太俗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是切入点不一样。有人喜欢交响乐,高雅音乐,但是有的人不喜欢,整晚都没有笑料没有包袱。比如我带一只小狗去听交响乐,我听得如痴如醉,但是小狗未必跟我一样,估计一直盯着指挥棒,等着丢过来。泰坦尼克号沉了,对人类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对船上餐厅里活着的海鲜来说就是生命的奇迹。

  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才是最神圣的,这是现代性的重要标志之一。

  现如今不光是相声界,我们这个社会充斥的假的东西太多了。抽假烟、喝假酒、看假球儿、听假唱、穿假名牌儿、戴一假头套儿,天底下就王八是真的,还叫甲鱼。

  其他的行业好比是爬山,一级一级爬,爬到顶上去,开门进门。我们这个行业是大门在山根,开门,连人带狗都能冲进来。进来之后谁都不愿意往上爬了。得嘞,咱们都跟这儿凑合吧。你也不会,我也不会,就一块儿,都跟这儿凑合着。我就说你是艺术家,你就说我是著名演员,好,咱们都凑合。来一叫郭德纲的,他往上爬,这得弄死,你不把他弄死,咱们怎么办呢?

  许多同行,由于没能耐,导致没心胸,然后没志气,接着就是没溜,最后没饭。

  老前辈说了,咱们这个玩意要与时俱进。今天我站在天桥街上说相声,你看见了,说得不错,给钱。我拿钱买米买面,养家糊口。明儿你又逛天桥,我今儿跟昨儿说的一样,你抹头就走。所以,相声不能每次说的都一样。弄个纸,你来一句我来一句,那不叫说相声,那是对口的报纸。

  相声不能断了它的脉!说这个人身上很脏,头发很长,躺在破泥堆里边,你要想救他就把他扶起来,换件衣服剪个头发洗个澡,里里外外捯饬好了他就能活了。要是看他哪儿有毛病就割掉哪儿的话,他就死啦。救一个东西就不能断脉。拿相声来说,我们的相声,老年人爱听,白领年轻人也能听,包括附庸风雅的某些人也能接受,只要分寸拿捏好就行。

  相声行业的传统和创新并没有太大的分别。你再创新还是两人站着说,还能创到哪儿去?趴着说,跑着说,穿件花衣服说?就好比米饭这一千多年有什么变化和创新吗?炒米饭、搁排骨的、放鸡蛋的……归根结底还是米饭啊。再说,观众其实也不是就爱听新,而是听好的。

  有些演员不能尽职,他不能先让观众笑,他只能“曲径通幽”,跟大伙儿说:你看,我不让你们笑的原因是,我希望你们好。这不胡说八道吗!

  我们内行管作品叫活儿,我们逗哏的呢叫使活儿的,捧哏的叫量活儿的,有单活儿,有群活儿,排练叫对活儿。为什么叫活儿?说明这不能是死的。到今天为止,我们一些大腕儿演员也确实把活的使成死的了。我们曾经在电视台也看到过,两个大腕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半天,停,这句该你了,重来。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这对相声有什么好处吗?没好处,就是把相声领入了死路。

  艺德,过去有些很难听的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婊子的情在床上,戏子的义是在舞台上。你今天买了票,我对得起你这张票钱,我就是有艺德;我走在街上,你喊“郭德纲,来一个!”我可以不理你。我尊敬是尊敬你,但这是两回事。如果你走在街上喊“郭德纲,来一个!”我就得问你,你是干什么的?“我是法医”,那你解剖一个我看看。有人说我难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但是我说的是理。

  文死为忠,武死为烈,女死为贞,说相声的死因为卖不出票。

  写相声并不需要沐浴焚香,关上门,挂上帘,摊上纸,“我要写相声了”!这样写不出来。古往今来,多少个文豪都打算帮助说相声的写作品,他们写了很多,到今天有一段留下来了吗?为什么呀?你写得这么好,怎么没人知道呢?你写得这么好,怎么没有人说呢?你得了这么多奖,为什么不拿出来卖钱呢?你告诉我!您这个水平写小说准是大家,写剧本也能得奖,写歌天下流传,但写相声你就是不行。这是一门很独特的艺术形式,并不是说我们人为地说相声演员高,它只是独特。一个人可能去美国当总统都富余,但你让他说相声,他一分钱都不值。没有办法,因为人对幽默的理解和表现形式是不一样的,你自身要有魅力,你自己还要有兴趣,你还要能刻苦练功。这几点结合在一块儿,才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相声艺人。

  当一个相声演员可不容易,必须聪明,还要有天赋,还要有兴趣,还得认头,还不能小心眼,还不能中途遇害……最后剩下的没几个了。

  说相声三大秘诀,有演员,有剧场,有作品。这三样有了,也就有观众了。中午,一同行师弟来电话,问他们小剧场为什么没观众,我诚恳地告诉他,因为您那里观众都上台了……

  (说相声门槛低,是人就能进门,可门里面才是台阶。于是大批爱好者蜂拥而至,做个大褂子就上台了,列位,您把我们这行看得太易了。换换衣服,买张票,坐在台下体面地看演出,不好吗?受这个罪干吗?关键是台上受罪,台下也受罪。这哪里是演出,修炼来了!)

  我说相声有三分之二是为了自己,因为太好玩了。我没有爱好,我也不抽烟喝酒,也不跳舞打牌,唯有说相声、唱戏、说书特别高兴,工作和兴趣是一回事,还不够吗?

  从古至今,只要是搞艺术,就应该是“角儿负责制”。梅剧团就是梅兰芳说了算。我们现在曲艺团体的没落,都是因为跟这些背道而驰了。一个团体弄十五个书记、二十个艺术总监,不打架才怪呢。都是政府拨款,又有时间去扯皮、钩心斗角、害人。我不行,今天有没有钱完全指着台上的能力。与咱过去的老戏班异曲同工。“角儿负责制”不是绝对好,但中国戏曲的鼎盛时光都是“角儿负责制”。

  每次说相声,都不一样,都是临场编的。如果观众没反应,是抻得太长,那就紧上去。如果这儿还能加东西,那就撕开,有时候现场我能把节目给改了。有一回说《文章会》,说康有为来学校谈论诗词歌赋,后来出丑的故事。现在你再说康有为来学校就不现实了,我就改成金庸,但那天我说着说着就发现它跟往常不太一样,该有的包袱都不乐。再一看,台下半堂的观众都是民工。我们不是小看民工,相对而言这个节目不适合他们,于是我马上就改了,金庸来我们学校干吗来了?来猜谜语来了。你们大家一块儿猜,看能不能猜着。后半段就是打灯谜、智力测验了,大家乐得很开心。所以这需要演员应变能力很强,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有。总之,一定要让观众开心。

  打小受父母教育,上学受老师教育,结婚后受媳妇的教育,好不容易听回相声,让他轻松一回吧。

  艺人分两种,一种卖艺,一种卖人。卖人的要有资本,卖艺的要有能力。是人不是人都能站台上充相声艺人,但真正能卖出票去是另外一回事。能卖出票的未必是好演员,但卖不出票的肯定不是好演员。贴出你的名字:著名演员××,观众看不看,为你花十元钱值不值,你连十块钱都不值,你还探讨什么造诣、美学、艺术、高雅之类的,你不觉得害臊吗?好比你开一饭馆,一开门,连厨子都跑了,你还好意思谈什么色香味俱佳吗?所以艺人一要知廉耻,二要讲真话。天哪,我又耿直了……

  每部作品都有它的魂,相声也如是。比如《报菜名》《地理图》《八扇屏》这三个都是贯口作品。但三个作品的人物灵魂是不一样的。《八扇屏》的主人公是个瘦高的文人,《报菜名》的主人公是个落魄的富家子弟,《地理图》的主人公是个胡同坏小子。只有了解了人物,才能把握整体节奏,否则说的是糊涂相声。

  专家

  打开电视,正在播放小沈阳的演出。我挺欣赏他,是个好演员。台上极卖力,台下却又安静得出奇。多年的付出终有结果,可喜可贺。当然,成功后也要承担一些舆论的压力。大批的专家学者君子圣人全出来了。我也纳闷,没听说有大赦呀。

  这些位装得跟认字似的,又什么品位啦,高雅啦,内涵啦,能红多久啦,能坚持多远啦。我就不理解,您各位还有点儿新鲜的吗?做艺人卖的是艺,怎么走是自己的事,有没有人看那都是业务上的事,诸位高人这是怎么了?难道家庭太不幸福了,非得跑到人家二人转领域指点江山,才能找到一点儿安慰?

  当年也有清华及社科院的教授专家评点论证德云社不过是三五个月的存活期,但几年下来,我们活得依然灿烂。有时,我特别想问一下这些专家,除了骂闲街串闲话嚼舌头之外,您各位到底有没有吃饭的手艺?再一次郑重地支持小沈阳,唱你的戏,不生闲气。那些人不过是北京时间最后一响:嘚儿……

  相声艺人有自己的道德底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时看电影电视剧,常想影视剧的某些桥段改在相声里,肯定是雷池。他那里可以骂街,说脏字,赤裸裸睡觉,但这些现象我利用语言都不可以表现出来。回头一想,相声是世上最严谨的艺术!

  我自幼从艺,几十年来没有任何观点指责我的表演如何如何,所谓有人说节目低俗,无非是同行之间在艺术上竞争不过对方而用道德标准来诋毁的一种技术手段。个别包袱可能未必高雅,但它是一种品位。关键是听相声的人是什么品位,毛病并没有出在作品本身上。

  艺人

  力挺小沈阳,惹来与专家的口角。有人捧,有人恨。切齿者有之,眼红者有之。其实,大可不必。我挺小沈阳,是艺人间的义气。

  论艺人成名,无非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步步血泪,声声吟叹,待行至峰顶,又高处不胜寒了。成名后,一大接三大,名气大了,开销大是非大烦恼大。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艺人的苦恼,是外人无法想象的。您看到的是舞台上的花团锦簇,舞台下的凄凉又有何人知晓呢?

  我尊敬那些在自己领域钻研的专家教授,那是真正的学者!为国为民,用血汗做学问,这些位是我心中的圣人。我痛恨的是那些披着教授马甲的假专家。正文一点没有,闲白比谁都强。踢寡妇门,刨绝户坟,骂聋子,卷哑巴,调戏老太太,打小孩,一天到晚跟浪风抽的似的。看谁红骂谁,老憋着跟人家分账。人家一还嘴,他还犯小性,跟自己怄气,假模假式地装流氓。真流氓我都不怕,何况你这模仿秀呢?读圣贤书,做仁义事,您真不懂吗?

  百鸽呼雏,乌鸦反哺,占其仁;蜂见花不采结尔群,鹿见灵芝不逮鸣其众,占其义;羊羔跪乳,马不欺母,占其礼;蜘蛛罗网而食,蝼蚁寒穴避水,占其智;鸡非晓日不鸣,雁非暖日不至,占其信。都当上教授了,连仁义礼智信都不懂,还需要说相声的来普及,不丢人吗?看起来,专家无情教授无义啊!那位老说别人泡沫文化的教授,您换换说法行吗?逮谁说谁泡沫文化,您得出新作品哪!按春晚的标准也得一年一个新的,您这都五年了,还更新不?呵呵,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此万祸之源也!口口声声是学者,一天到晚在演艺圈里腻着,人前“反三俗”,被窝看毛片。又想当教授,又想立牌坊。

  长虫绕葫芦,假充龙戏珠。估计这些位也确实没正事干,哭着喊着不炒作,可谁红往谁跟前凑。这种心态,比结账后的嫖客空虚,比收工后的小姐寂寞,比年假里的鸡头孤单,我都想给教授点儿小费了。

  拜托,不要再用牙齿阉割艺人了,我们都穿上铁裤衩了,小心嘴。去吧,干点儿正事吧,很多大事您快去研究吧。教授回头金不换!可千万别说这些与你无关,合着您就跟说相声唱二人转的犯能耐哪?再送你们几句话共勉:晨鸡初报,昏鸦早噪,哪一个不在红尘里闹。路遥遥,水迢迢,利名人上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人不见了。可笑可笑。

  大鹏

  我有个好朋友,叫大鹏。

  大鹏是北京文艺电台的主持人,他主持的《开心茶馆》在所有的媒体中率先向听众推荐了德云社的相声作品。与此同时,短信平台上也收到了许多谩骂大鹏的短信。如“狗屎大鹏,抱着狗屎吹吧”,等等。据大鹏说这也算是经常事,每当播放德云社的节目,大鹏都要被骂。

  2004年,我们搞了一场失传相声专场演出。那天我们演出的节目是对传统相声进行挖掘整理,大鹏就在他的节目里做了一次专题。那天观众们来得很多,而且很踊跃,演出效果也异常的好。打那时起,他就知道我们这地方了,经常播我们的一些相声大会节目。他播我们的节目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来没有请他吃过一顿饭。我们两个唯一吃的一次饭还是他抢着花的钱。我也没给他花过钱,包括我在解放军歌剧院请他来主持节目,给他主持的酬劳他也不要。他告诉我说,这样两人之间是淡淡如水,他心里也踏实,他做的是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