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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旧巷斜阳(3)



  20世纪90年代初,我第三次进京谋求发展。囊空如洗求借无门,亲朋翻脸故友绝情。彼时,有三位同学凑了四千元给我。进京后,百般苦楚痛不堪言。十载悲哀,终得转机。2005年得见其中一位,奈何演出嘈杂未得叙旧。后遍寻故里雁杳鱼沉,此事已成心病。我若落魄此事便罢,若此则不可。

  昨夜寻知己,今晨费口舌。雪压枝头蕊,风吹叶底荷。高人说炒作,学者骂浅薄。鸭说寻得晚,鸡说太巧合。闻言心怯怯,无语暗斟酌。几曾沽名钓,哪来作秀多。遇饮酒时需饮酒,该唱歌时且唱歌。心正不怕天雷打,树直岂惧狗尿多。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奈如何。池边无有青青草,哪来多嘴小羊驼?

  我不愿意做一枝独秀,我希望相声遍地开花,其实并不是我太好,是我的同行们把我衬托的。从2006年初到现在,走红伴随着是非,一路跟着我,我已经处事不惊了,因为什么呢,其实因为这一切并非我所愿。我说句良心话,你可能不信,如今红成这样我并没有多高兴,我倒愿意继续清贫几年,可以多说点儿相声,没人打扰我。我原来走路时,谁喊我我都可以不理,但现在不行,无论谁叫你,都得马上站好,面带微笑。我把大批的时间都耽误在签字和照相上了,我更愿意多花点儿时间好好说相声。

  转了一个寻孩子的微博,大批朋友亦帮转,可见人心向善。奈何孩子照片旁附了一句话:看见不转枉为人。此语又冷了许多人的心。观此颇感慨,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咸的淡的少说。当然,帮人也要有帮人的样,好的坏的莫计。为善之端无尽,只讲一让字,便人人可行。求人之道何穷,只得一敬字,便事事皆成。

  有朋友问我,怎样看待春晚后被人责骂。我笑道:他还没骂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他要怎么骂。你说还有什么意思?至于有些网站的咒骂,那是他们春节前就设计好了的,你说得好与坏无所谓,人家的目的是骂街。我要做的就是,满面真诚发自肺腑地点头,并且极感动地哽咽着:“谢谢……”

  捐款真难。捐了是作秀,不捐没人性;捐多了张扬,捐少了吝啬。劝人捐款已经成为一些人给他人抹黑的重要技术手段。

  点开了几个贴吧,心情稍微轻松了些。贴吧的原目的是让各路高人的粉丝欢聚一堂,互相捧一捧,聊一聊。可谁知道这些位的仇人却都蜂拥而来,比例最少是一半一半。我又不理解了,不喜欢丫的就别理丫的。不登录丫的贴吧,不上丫的博客,不看丫的作品,淡着丫的,不给丫脸,不就完了吗?何苦费这么大劲去骂丫呢?回家捉奸也是个乐子吗?那么大的火气……捉奸成功了?

  听完相声,没有去卧轨的,减压解载,这就是我们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做的贡献了。

  竹影扫阶尘不动。兽有长舌不能说,人有短舌不该说。可话说回来,小人也得活着。暂时解释不了的事,要忍。与其和狗争道被伤,不如让狗先过去。

  寡人最近很忙,爱妃们自谋生路吧。

  (某年,有人编造绯闻,意欲上位,记者采访时,我大笑,遂出此语。)

  接有关部门指示,演出中有两点要注意:一、演出时间不宜过长;二、尽量不要讥讽同行。闻言泪下,叩拜容禀。小人等乃草根卑流等外之材,权且卖艺养身。上不得达天听,下不得警愚顽。九流之技蝇头毫利,奉老育儿度日谋生。坎坷荆棘中,情同水火。望开恩留饭,如拨云见日草木逢春,则衔结之恩永无既极也。

  (黄健翔:多长算过长?在绝大多数男人都恨自己短的时候,恭喜老郭你被有关部门认为过长,给你颁布限长令!)

  其实我觉得此事与有关部门无关,无非是疑似同行所为。该大佬近期成功阻止数次有关部门认可的行为。我能做的就是看着他老人家的出生日期傻笑,呵呵……

  “9·12”中秋,也是纲丝节。一年了,人影在地明月在天。蒙诸君抬爱,我等侥幸于今。肯救人坑坎中方为活菩萨,能脱身牢笼外便是大英雄。我没有大追求,既不敢望威风显赫,也不敢望富贵惊天。鸟栖高枝弹射难加,鱼潜深渊网钓不及。从艺者却功名远争斗,祸患焉至?三尺书台一方醒木,其乐陶然更何望焉。

  (2010年9月12日,德云社经坎坷历障碍,终于复演。自此,“9·12”定为纲丝节。这一天,在中国相声史上值得纪念。)

  联合办学,纷纷议论。外媒评价,众口纷纭。观三家媒体亲人般地评论后,小弟淡而定之。并得对联一副,诸君指教。上联:谁教父?难道说一日从教,终身为父?无非是传道授业解惑,替江湖流传血脉。下联:我教授!却原来三人同行必有我师!也不过道德尊严礼仪,为苍生批讲人情。横批:您丫闭嘴。

  (与北京戏曲职业艺术学院联合办学,并蒙校方不弃,授予首位客座教授之职,虽感荣耀,亦诚惶诚恐。此时,有国外媒体称相声教父之语,一时哗然,舆论大起,遂写此微博,语多不忿。今再回头,觉大可不必,凡事须冷静,切记。)

  名利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懒读诗万卷,斜观五凤楼。

  争名贪无限,夺利血横流。你且钩心斗,我自笑王侯。

  心中有事天地小,心中无事一床宽;

  红尘闹市争热饭,何惧闲人语二三。

  要得富贵长生,天做主由不得我;

  要得钢骨正气,我做主由不得天。

  山阻石拦,大江必定东流去;

  雪辱霜欺,梅花依旧向阳开。

  山多情水多情,千古柔肠几何曾。峰多情岭多情,落花常伴小溪鸣。云多情雨多情,襄王神女哪时逢。花多情草多情,一任风霜也枯荣。来来往往走走停停,无边春意有韵莺声。杨高拴驽马,笔小画神龙。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自古富贵无三辈,谁见花开百日红。且放手,暂消停,一壶浆,烦扰化飞鸿。

  春来到,散淡逍遥,桃花绽紫燕觅新巢。风和日暖,鸟韵声高。柳青青,吹动金线几千条。信步走,到处瞧,寻小径,踏芳郊。小茅屋,半山腰,篱笆墙,把门销。门上贴,一副对,风雨打,半张逃。上联写,春风送绿归杨柳,下一联,剩下仨字上碧桃。小蝴蝶,穿花过,老狸猫,把它瞧。来回跑,上下挠。蝴蝶说,别胡闹,老猫说,管不着。

  昼长夜短地久天长,黄经九十度,夏至奔忙。厚德载福,和气迎祥。古人云:今日回头三望,慎起居禁诅咒戒剃头,一碗凉面款心肠。万事皆已定,浮生自奔忙。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凉。东边有追命鬼,西边有救命王。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何必枉思量。淡淡酒胜泥汤,粗粗布胜无裳,下场何处?青山无语笑人忙。

  有朝一日龙得法,我让长江水倒流。

  爱读诗书,懒看文凭。嬉笑怒骂,皆我门风。既卖艺且卖艺,当和尚好撞钟。群星漫漫,不如明月单灿,百鸟栖栖,哪比彩凤独鸣。圣天子百灵相助,江湖客八面威风。入佛门六根不净,进商贾狼性难成。笼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四海腾。水能淡性为朋友,竹解虚心便先生。莫愁天下无知己,好人处处好人逢。

  别人看天我看天,他天我天不一般。

  他人看天天下走,我看苍天大如圈。

  (井蛙看天,某日梦中得此,起床后竟然全记,遂录于此。)

  瑞雪飘飘似鹅毛,柳絮扬扬满琼瑶。剪碎白银空中舞,撕破生宣顺风摇。但则见,冷月疏星飞啼鸟,带粉乌鸦返窝巢。行路人迷失了阳关道,白头翁踏雪寻梅过小桥。山川景,举目瞧,飘飘去,荡荡摇。云横秦岭崎岖路,粉饰南阳旧草茅,长空似有玉龙闹,猛回头,杏花村内酒旗飘,随风上下摇。

  天蓝蓝,水潺潺,一钩斜月晓天悬。神仙若有怜人意,岂叫嫦娥居广寒。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庄稼汉求下雨,渔夫要风好行船。小人脏心大,君子念书难。骏马驮呆汉,美女伴贼眠。天定胜人,人也想胜天。口有蜜腹有剑,杀鸡给猴看,看也心悬。对知音可谈几句,扭项倒骑驴,畜生想见我,难上难。

  老话说:高处不胜寒。堤高于岸浪必摧之。除了相声界的部分同行之外,全世界人民对我都很友好,坚持了这么多年,看来我的错误是正确的。

  金风吹得黄花瘦,寒虫怯怯,又是秋来到。风儿号,弓上弦刀出鞘。冷韵悠悠,檐前铁马叮当闹。懒睁眼,长空孤雁叫。且低头,一池清水把芙蓉照。岁月如刀,刀刀剃人毛。风沙卷,江湖客独走阳关道。强挣扎卖萌笑,飘飘梧桐叶儿掉。抱琵琶不会定调,学文君没有炉灶。月上东山渔灯晚照,书台卖艺,概不送票。

  有人说新段子少,我说我努力。有人说单口挖坑,我说对不起。有人说主持得难看,我说委屈您了。有人说拍戏太烂,我说水平有限。有人说长得丑,我说实在抱歉。北京同行说艺术太俗,我说呵呵呵呵。天津同行说人品次,我说您真是您姥爷的亲儿子。

  打开电脑,浏览实事新闻。挺好,还那样。有哭的有笑的,有傻的有闹的,上下几千年,故事反反复复,不断重演,人名不同而已。突然想起明朝状元杨升庵的千古绝唱:携酒上吟亭,满目江山列画屏。赚得英雄头似雪,功名。虎啸龙吟几战争。一枕梦魂惊,落叶西风别唤声。谁弱谁强都罢手,伤情。打入渔樵话里听。

  传统

  半夜,栾、岳、孔诸弟子循惯例又来家中聊天。谈及失传作品专场,众人皆喜。闲谈中,我又想起《刘白张》《数来宝十三月》《全本三节拜花巷》《龙套大王》《学山西梆子》《吃窝头》《新搬家》《醋饮场》等二十余段濒临失传作品。众徒极兴奋,欲择期排演。我挺感慨,每段老活儿都是前人心血,同行们真应该尊重传统。六成老技巧,四成新理念,再加上天赋和勤奋,才能说好相声。妄言创新,诋毁传统,使得相声有了今日的尴尬。再加上某些人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唉!我替他们臊得慌。想起恩师侯耀文先生生前对我所讲:“有些同行是知难而退,知难而绕。”先生此话乃肺腑之言,金玉之语也。

  最近微博发得不勤,因知莫之大祸起于须臾之不忍,不可不谨。今观艺界前辈纷起鼓励不胜惶恐。其实有关相声俗雅,我已无言。与艺何干,名利罢了!身被名牵樊笼鸡鹜,人被形役尘世马牛。给我点儿空间吧,还有许多事要做。相声评书大鼓要挖掘演出,百多出评剧要整理留资料。三分明月一声箫,吹散南府犬声嚎!

  传统相声总共有一千多段,经过我们的努力,现在还剩那么四百来段……评戏也这样,经过不断革新、创新,弄得挺好,挺接近歌剧的……曲剧也是,曲剧现在是有着灯谜一样效果的剧种,你听去吧,怎么听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挺好,对开发智力挺有好处……

  百年来无数艺人的心血,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失传。我整理了一份工作计划,首批抢救复排评剧传统剧目一百出。任重而道远。我需要演员,我需要乐队,我需要演评剧的剧场。资金我自己出,但我更需要一个宽松的空间。我不知道这个计划能走到哪步,努力吧……

  自幼学艺对单口相声情有独钟,这些年大小单口说了不少,因种种原因挖下坑的也不在少数。所谓挖坑,指的是故事未结束留坑待填。挖坑多了,热心观众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坑亲王。闻言大笑,觉得必须填坑了,否则愧对诸君。但坑太多了,恳请稍待。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一杯热茶相聚德云,听本王说书岂不快哉。

  自应允填坑诸君振奋,我也进入工作状态。坑很多,慢慢来。第一坑选择《探地穴》。这个作品之前录过音,也在德云社演过。奈何时间关系,均未讲完。全本名叫《孙德龙》,故事依次为:孙德龙出世,汴梁探地穴,日霞战月华,擒妖太平庄,军营降怪兽,皇宫斗群魔等。诸君稍待,马上填坑。

  心泪

  1.

  西风吹破小楼墙,桃李纷零冷凄肠。

  云梦才失庞涓友,又凭夜色走独狼。

  (2010年8月,骨肉无情,落井下石。)

  2.

  二鸟腾空去,长林雁声哀。

  覆巢凭日晒,甘露等时来。

  举头空嗟叹,低头自徘徊。

  风雨山还在,山在虎还来。

  (2010年8月,有感抒怀。)

  3.

  冲冠一怒为人言,虎口方知活命难。

  阶下哀哀百子痛,两只白鹭上青天。

  4.

  庙堂高,庙堂高,杀人岂用刀。

  萧墙祸起,手足把油浇。

  窗外豺狼,膝下狐枭。

  手把栏杆泪滴抛,钓鱼台上任风削。

  5.

  去年今日此门中,强睁泪眼看飞鸿。

  白云深处踪何觅,桃花依旧笑春风。

  (2011年8月,仿博陵崔护桃花诗体而作。尘埃落定,思往事,无语良久。)

  6.八盼

  数九隆冬盼春光,半夜三更盼朝阳。

  花容月貌盼大款,闲散二奶盼流氓。

  夜读才郎盼女鬼,单身老头盼大娘。

  演员盼着能得奖,说相声盼着死同行。

  (拾人牙慧,以博一笑尔。)

  7

  不必金玉重重贵,唯愿儿孙个个贤。

  孝心感得天垂佑,求甚西天诸法全?

  (小徒岳云鹏之父病重,小岳每日哭啼,感此子孝心,以语慰之。)

  8.西江月

  檐前凄风冷雨,纬内凛凛秋风。

  晓来谁解霜如冻,堪怜崖畔青松。

  9.

  年年难干年年干,事事难成事事成。

  百尺高竿得活命,万象更新转华荣。

  (年终总结,以明心志,无人知我为何有此一想,唯法不传他耳也。)

  10.

  才饮汾阳酒,又别杏花村。

  机场空焦虑,难离北雁门。

  (山西太原回京,遇流量控制,机场无聊,码字消闲。)

  11.

  车无辙,马无鞍。雷无电,炮无烟。人无信,道无边。天无语,地无安。忍看江河水流断,不忍稚子唤亲单。纸钱三片,心香一瓣,且悲且叹且无言,伤残复伤残。

  (动车出轨,天地同悲,为生者祈福,为死者焚香。)

  12.

  求甚亲来告甚友,世间敬富不敬贫。

  世态炎凉薄如纸,白马红缨色色新。

  但有雄心皆忍耐,天下岂有久贫人。

  运退珠玉不如铁,时来狗屎胜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