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清源真人双眼中闪烁着一丝怜悯的光芒,还有可以从中看出愧疚之情,眼前的两个孩子虽然自己并不熟悉,却是因我而如此颠沛流离,步行五十里而来,又怎么能拒绝?
“浩然天机二山同属极一门,我和乾虚也是同门师兄弟,他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弟子。”
“这么说,真人是答应收留我们了?”林嫣儿心中有些许高兴,自己修为已到筑基期,即便四方飘零也有自保的手段,但苏真不同,修为和心智都还不够,有山门的收留固然最好。
“这是自然,我们本就是一家,哪谈收留不收留的。”清源捋着胡须,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多谢真人。”
清源真人却连连摆手道:“虽然你们是乾虚的弟子,但既然加入我天机山,也要遵守这里的规矩,我且问你们,对天机山有些什么了解?”
“我知道,天机山以破鬼道剑最为知名,我看师父练过,这剑法刚毅威猛,正气凛然,即便和惊羽剑宗也可以一较高下。”苏真抢着说。
“哦?乾虚师弟怎么会突然练我家剑法?”他眯起了眼,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这破鬼道剑是我门基础,共分七重境界,你们两个既然入我宗门,自然要学习此剑法……那么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就不知道了。”苏真挠了挠头,对于天机山门以及清源真人,他知道的实在不多。
“还有煌雷炼妖诀,这是天机山镇山奇术,听说威力卓绝,奇强无比。”嫣儿淡淡说道,她时常为闭关不出的乾虚道长处理琐事,这些江湖传闻还是有所耳闻。
“嗯,这煌雷炼妖诀也分七重境界,是从我门至宝-真雷道文提炼而出,虽然只有原文一部分威力,但依然是强横无比,真雷道文和你们大易道文一样,只有历代掌门可以修炼,但煌雷炼妖诀不同,它原本就是给门下弟子修炼的。”清源真人嗯了一声,表情略微有些自豪之意。
“这两套法诀就是我宗门弟子必练之法,练成之后必然大有作为,你们两人既然入我山门,切不可贪图享受,务必勤于修炼,不能辜负师弟的一番苦笑呐。”清源真人如此说道。
“弟子定然努力,必不辜负师父的恩情。”苏真坚定地回答道,脸庞还很稚嫩,眼神却极其犀利,仿佛一把锐利的刀,眼底闪着丝丝仇恨。
自从离开浩然山,苏真再也没哭过,他知道斯人已矣,生者还要继续生活。他把悲伤沉入心底,却从不曾退却,他发誓一定要血债血偿,以此为目标他必然竭尽全力。
清源微微一愣,惊觉此少年怎会有如此眼神,一瞬之后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揉了揉苏真的脑袋,笑道:“跟当年的哲儿一模一样,倔脾气!要不是乾虚,我就把你收为我的弟子了,你这臭小子。”
然而话音刚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嫣儿忽然开口:“阿真是我宗门最后的接班人,总有一天,他将回到浩然山,继承师父的衣钵,将浩然山门发展壮大。”她面色不改,美丽的脸庞上一双眸子极为闪亮,似乎对尴尬的气氛没有丝毫感受。
空气中顿时静了下来,而清源真人愣了半天,方才干咳一声,笑着说道:“原来乾虚师弟已经将大易道文传授给你,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大易道文是最为克制鬼物的大道之文,以后必然是一代驱鬼大师!”
听得清源真人如此夸赞苏真,少女眼神柔和了几分,便不再言语,但看的出她和清源真人还是有些许芥蒂。
唉,这小姑娘从小就是孤儿,是乾虚一手带大,她对乾虚师弟的敬爱是无法想象的,她一定是想完成乾虚所希望的一切……只是如此少女能承受得起这种压力么?清源心中暗暗叹到。
林嫣儿的实力修为毋庸置疑,恐怕整个极一门都少有人能出其左右,令清源担心的是她的精神,目标与力量的差距绝对会产生巨大的压力,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又能顶多久?这两个孩子,都跟乾虚那老小子一样,脾气倔得像块石头,清源又叹息一声,只是这种事情自己劝不得,只能任其自然。
“就把天机山当成自己的家,不要拘束。我这就给你们安排住处,你们修为不同,需要分别安排,但我会尽量让你们离得近一些。”清源真人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然后告诉了两人住处的所在,“去吧。”他这样说了一句,两人就行礼离开。
……
天机山门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小,特别是由于它复杂的回廊景观,从大殿到居所的路途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等到到达居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一路上沿途的景致让苏真眼界大开,天机山的总体气氛比浩然山活泼许多,景色也是更为惊奇玄妙,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同,而林嫣儿则是微笑着时不时看看他。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来到了一岔路,苏真看到,右岔路通向更高的红顶阁楼,左岔路则是通向稍稍低矮一些的黑顶阁楼,而居住在红顶阁楼的弟子比起黑顶阁楼弟子,修为更强,年龄也大一些。
“阿真,要不要我来给你收拾一下屋子?”
“嗯?不了,我也十二岁了,这点小事就我自己处理了,而且被其他人看到会被笑话的…”苏真红着脸说道,平日里在浩然山,因为没有其他人,一直受嫣儿的照顾的他也没什么感受,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总是被嫣儿姐姐帮助。
“你这臭小子,还不让人看我了?”少女莞尔一笑道,“我们分属不同的院别,恐怕日后相见的机会不会很多,但清源真人给我安排的屋子离你很近,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一个人解决不了,就来找我。”
她一边唠叨着,一边帮苏真整理着衣服,引得周围人侧目,也让苏真的脸羞涩得通红,他昂起脸,看到了少女精致脸庞上认真而带三分笑意的表情,稍微失了一下神。
她的表情,就像是在校门口送孩子第一次上幼儿园一样,有三分自豪,七分欣慰。她将乌黑的头发束起,搭在右肩,露出了左边脸庞吹弹可破的皮肤,就如温润白玉一般。苏真又嗅到了那熟悉的奶香味,忍不住深呼吸一口。
“我知道了,嫣儿姐姐。”苏真也是乖巧地回答道,但其实他心中其实并不想过多依靠林嫣络,也不因为其他,只是越喜欢则越珍惜,他不想姐姐过于操心。
“好了。”林嫣儿捏了捏苏真的脸颊,又使劲掐了一下,看着少年疼得叫喊出来,她久违地“咯咯”一笑。
“你就不要玩弄我了,让别人看到多不好。”苏真揉着脸,无不哀怨地说,的确,周围的人都是怔怔地看着他们俩,只不过并不是取笑的表情。
“嗯。”她收回了手,“去吧,修炼固然重要,但最要紧的是注意安全。”她又顿了顿,脸色很是认真,“如果有空闲,就去浩然山看看师傅,那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苏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那姐姐,我走了。”
“多加小心。”
看着苏真远去的背影,少女眼神柔和,她希望苏真有能力能够独自面对人生,自己却又怎么也放心不下,她自己亦需要努力修炼,自己是苏真唯一的依靠,自身必须强大。
目视着少年直到没入人群,她默不作声地回头,去往自己的居所。
……
安顿好了一切,苏真终于停下,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中似有所想。
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山门,但却是之后自己生活的地方,一圈看下来,竟发现这布置摆设和原本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这让他不禁感慨良多。
离开浩然山不过才两天,师傅也才离世两天,他却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随时间淡忘一切,他不希望在某一天,会忘记浩然山还埋着自己的亲人。
自己又该干什么,未来又将如何?少年并不知道,他只是静静坐着,眼睛看着窗外。
这里并不是浩然山,这里比天机山热闹许多,空气中充满各种各样的气息,耳边也不时传来喧闹之声,这是冷清的浩然山见不到的,虽说如此,苏真依然觉得有些怅然。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走上修炼之路?苏真扪心自问。两天之前,恐怕自己只是为了修炼而修炼,顺其自然,没有特别的理由,但是现在,却有其他的意义。
他抚摸着自己绑满布条的右手,又掏出了挂在胸前的残玉,轻轻揉搓一下,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心神一动,白玉微微放光,后猛然一亮,变成一个光团,苏真轻轻将手深入,从中抽出一把黑色的剑,托在手中细细端详。
这把剑是父亲留下,通体纯黑,剑身为七个菱形,其上刻满古铭文,神秘古老的气息顿时散开,这正是钉于石墙上的黑剑,只是它原本缠绕的气息已经被苏哲净化,现在只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剑而已,比不得那些灵剑。
但苏真不打算换,因为它不只是兵器,更是一种安慰,苏真已经用了多年,握在手中,总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如果是两天前的自己,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信念,他希望不辱师门,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父母和师父所期望的人,可以在若干年之后自豪地向他们诉说自己的人生。
不为苍天,不为黎民,就只是这样小小的理由罢了。
他把剑放在面前的方桌上,又把残玉收回,闭上双眼,按照乾虚教授的周天之法,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开始吸纳周围的真力,表情认真而坚决。
一个人的时候,他时常是沉稳坚定的,也只有林嫣儿姐姐在身边时,他才敢稍稍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