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掌握着一刻滴溜溜的白色圆珠,苏哲嘴角勾起了一抹会心的微笑,他毅然决然地左手一催,金丹化为流光融入手中。轻叹一声,左手只结一印,澎湃的法光就以他为核心倾泻而出,他就像一个太阳,驱散一切阴邪。
“天地之真,以我为源,九重天威,一扫污邪!”他沉声而出,语气不可置辩!
狂风大作,天地哀嚎,黑暗隐遁,大道煌煌!
这一次,威力竟然接近乾虚道长,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他终于完全领悟了“九重天衍灭”的内涵,甚至超过了他的师傅。
“你疯了?破碎本元,消耗灵魂,你将会进入鬼域,永世不得超生!”然而在苏哲严厉的目光下,他还未及开口,就瞬间暴露在浩然白光之下。
啊啊!
白光的中心,男人的生命在迅速枯竭,而他的敌人,也同样被生命之光烧灼着,渐渐化为灰烬。
阿乔眼中只有白光,她寻不得自己的丈夫,眼泪从脸颊滑落。这一刻,她已经懵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白光持续了有三分钟,待到光芒暗淡,终于看清了苏哲。他就这样静静闭着眼睛,就像是沉沉睡去一样,俊美的脸庞上不再带有轻浮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微笑。
这一招一旦使用,必不可活,这是即死的,阿乔没有看到苏哲最后一刻,也没看到后者最后丧失了一切感官后,冲自己宠爱的一笑。
“阿哲……”她呆立在原地,静静地站着。
这是她出嫁后第一次哭,生性内向的她,只有苏哲一人可以诉说,从小到大,也就他一人陪在身边,而现在,和未来,又该怎么办?她并不知道。
但,女本柔弱,而为母则刚,现在的她已经不只只有苏哲,她还有另一个至亲的人,轻轻擦干泪,她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山风拂过,月明星稀,她感觉一丝寒冷。莫非,现在就一切结束了?她隐隐感到不安,这只是第六感,但有时却如预言一般准确。
化神级别的强者,怎会被如此轻易地消灭?
一道极其细微黑色气流从木门悄悄进入,被阿乔准确捕捉到,她急忙催动真力想将其消灭,但是她为了驱散紫炎,已经消耗太多真力,况且她的修为本身就不是很多。
黑色气流在她微弱的真力下剧烈翻滚着,但还是慢慢地向前移动,不曾被完全消灭。阿乔满头冒汗,全力阻止它,依然力不从心,这气流的目标,就是熟睡在床上的婴儿。
待只有三米距离的时候,这黑色气流忽然一闪,黑雾瞬间反噬一切,它激射而出,直刺向婴儿,只是一闪而过,刺入婴儿的体内。
阿乔根本无能为力,她听到了儿子的哭闹,急忙跪倒在床边,抱起了孩子。原本安静熟睡的婴儿,突然剧烈地哭闹起来,阿乔眼底变成了漆黑的颜色,这是阴阳眼,可以看到一切实力弱于自己的鬼物。
一团微弱的紫火在婴儿额头静静燃烧,亘古不变,波澜不惊,但却是有着最为纯粹的鬼力。
她想要伸出手轻按在婴儿的额头上,却又收回了,这一小团鬼火,已经被丈夫削弱地如同风烛残年,自己只需要轻轻一点,就可以将它驱散。
但是眼前还是一个婴儿,如果轻举妄动,虽不至于丧命,却会伤及本源,影响他以后的人生……
阿乔美丽的面孔充满了焦急,汗水顺着发丝滴落。鬼焰不断吸食着婴儿的生命,以至于后者的哭闹已经不再响亮。
突然,阿乔想到了什么,她从贴身衣物中,拿出了一枚自己随身佩戴多年的玉佩。
“……”她沉吟片刻,终于抬起哭红的双眼,双手合一,将玉佩护在手心。
她缓缓低头,温和的光芒从周身微微散出,这是真力借由宝玉软化的威光,她以此逼迫,为的只是更小的伤害,但是这种方法极其耗费修为。
她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的骨肉,突然感觉自己变了,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好像一瞬间懂了许多。她低头轻吻了婴儿的脸颊,而后者则是得到了母亲的滋润,好奇地睁开了眼。
婴儿开心地笑了,阿乔也莞尔一笑,只是她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苍白起来。她伸出一个手指,让婴儿握住。
鬼焰已经被压制地只有三分之一的大小,不断摇曳着,而阿乔已经耗尽了所有真力,但还不够!她又轻吻了苏真,她突然发觉,自己可以为这个孩子付出一切,正如他的父亲。
“阿真,以后一定要听爷爷和姐姐的话,别调皮,别让他们操心。”她的嘴唇都已经毫无血色,但她依然是平静地笑着,“也别忘了爸爸妈妈。”
一夜风雨,已到黎明,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灿烂而热烈,驱散一切黑暗。凝露如钻石一般晶莹剔透,花草树木舒展枝叶,万物复苏,又是新的一天。
原来这林中小屋是这么地美丽,花海之中,湖泊侧畔,青山脚下,天地之间。清风淌过带来淡淡花香,草原像涟漪一般随风舞蹈,小屋就这样隐藏在树冠之下,如此静好。
夫妇来此山腰,不就是为了这份宁静?
婴儿已经睡着,他旁边跪趴着在床边的美丽女人,也像睡着了似的,她嘴角挂着恬静的笑,手中还捏着碎裂的玉佩。
伤怀离抱,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意如何?细似轻丝渺似波。
……
神州大地,浩瀚无边,四方浩土,诸般神秘。南有蛮夷古森,北有广翰大漠,西有恶水险山,东有临海大江,这四方边土拱卫着中原沃土,让它免受四方蛮夷的侵害。
这四方边陲,越人迹罕至,就隐藏着更多的上古遗迹,也意味着更多的奇遇,修真之人,若想一蹴而就,便可以走此捷径,只要获得上古大能传承,实力便可以有极大的飞越。
只是边地不同于中原,灵脉之末,真力稀疏,于此修炼事倍功半,因此并不适合修炼,但去四方边地寻找奇遇的人,依然数不胜数。
而因为环境因素,来到东洲的人是最多的。中原人东渡,为蛮夷之地带来修真的方法,于是此地土著,也开始追寻长生之道。
一千年前,东洲大地又来了一人,自称天玄子,俗名玄一二,他口吐真言,一步登天,只七天之内击败所有东洲强者,为世人所忌惮。
尔后御气而行,游遍东洲,最后来到这天机山上,极目远眺,只见天机山凌驾于诸山之上,大有龙脉之首的姿态。下有浩然,逍遥,地机三座偏峰,众星捧月,有大兴之相,更加此地真力浓厚,远超他山,于是在此落地,开宗立派,名曰“极一”,取位及顶点之意。
玄一二自中原而来,携带许多珍奇功法绝技,其中不乏威力绝强之册本,所以极一门一时风头无二,力压诸派。
玄一二寿四百九十岁,门下弟子虽多,但都是当地乡民,也有天赋秉异者,然总不如中原弟子,因此四百余年竟无一人可接近祖师。
祖师在世时,各门派皆不敢轻举妄动,但当玄一二驾鹤西去,就无人可予以震慑,门生后辈皆是庸庸之辈,哪可以力压各门?
其后五十年,就是合纵对一的时代,极一门凭借玄一二留下的绝强功法绝技,倒也可以半斤八两,不落下风。
五十年之后,宗门慢慢敌不过其余门派,大有日渐式微之态。但扩张不足,自保有余,就这样维持到了现在。
玄一二留下的绝强功法绝技,千年传承下来,由于时间久远和天灾人祸,已散失严重,唯有那硕果仅存的几本,然就是靠着这几本,极一门依然屹立不倒。
那些日子过后历史,就是东洲各宗门互相吞并的时代,以大攻小,以强吞弱,分分合合之间,最后形成了另五大门派,他们以淮河为界,分为南三派和北三派。
北三派除却极一门,就是惊羽剑宗和无念寺。
惊羽剑宗,位于北华山一带,由于接近京城,所以他们也影响着一部分朝廷。他们不修佛道,只凭手中三尺之剑行侠仗义,扫除邪恶,以嫉恶如仇闻名于世,由于临近京城,也是弟子人数最多的宗门。
无念寺隐藏于菩提山竹海之内,这也是六院之中唯一的修佛之处。佛门清静之地一向被人敬仰,即便神州动荡,也不会影响到这里,而每一个从这里走出的人,无不是威震天下的传奇大能,他们普渡众生,惩恶扬善,又行事低调,为人淡泊。
南三派第一,便是于高山之巅的落雪宗,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宗门,传说只收女弟子,但千百年来少有出世强者,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只知道南三派以它为尊,却不知原因。
南三派第二是藏于群山万壑之中的医仙谷,本质上来说,它是道派中的金丹派。他们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以炼丹术和烈火诀招兵买马,千百年来倒也不乏强者。
南三派最后一派,便是江南陆家,其实这个门派是一个以陆家为核心的商人联盟,依山靠海,铸铁贩盐,靠着财富逐渐建立起一个可以影响东洲的大宗门,各种修行糅杂在一起,竟自成一家,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六家宗门,亦敌亦友,亦分亦合,当有妖鬼邪魔,便同仇敌忾,如若太平盛世,则各自为战,暗中较劲,若不是朝廷出面调停,恐怕又是腥风血雨。
至此,便是东洲全貌,自然还有不少疏漏之处,但总不能一概而论,到时自有定数。
这个故事,还得从这个可怜的婴儿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