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卖完了，高大尚数着两万三千元果款，心里踏实多了。接下来就是把下检卖了，今年的大事就完了。
“今年套了五万袋子，现在商品果卖了两万三，剩下哪六千来斤下检估计也就能卖2000元吧。咱管果园的效率平均一个袋五毛钱，比起人家一个代一块多的差远了。”高二说道。
“看把你能地，你就没有人家那个本事”高大尚就是听不惯高二的话。
“跟你这种人就没法说理，我叫上肥你只上两袋尿素。果子还留的稠，不让果树吃还要果树结果多。咱家果树都快累死完了。人家一个苹果半斤以上，一斤商品果三块多。咱家几个苹果才够一斤，平均一斤价格不到一块五。”
“哪你咋不上？”
“收入都叫你拿走了，我每年从头干到尾一分钱都见不上，凭啥叫我买肥上？我拿什么买？”
“老子还不是给你攒着呢，再说你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了凭啥向家里人要钱？人家村里的小伙子都自己挣钱。”
“人家都是家里父母管果园，自己出门打工挣钱。我一年四季拴到咱家地里，什么时间打工？再说我出门打工你让么？”
“看你那怂样子，你打工能挣到钱么？人家有本事的才打工，像你这种没本事的就乖乖家里干活，别到最后外边挣不来钱地里的还撂了。”高大尚理由充分。
“我没本事我有苦，干不了技术活我可以干苦力活。再说村里那些出去打工的都是小学或者初中文化，也没有学过什么技术。”
“人家有能力，你没有！”
“什么叫能力？能力是锻炼出来的，不是生下来就有的。跟你也说不通，不说了。我和二狗他们明天去后山给人掰玉米去，一天给八十块钱。家里就那么点下检了，你看着卖。我跟三狗说好了，咱家下检装好了叫三狗开拖拉机给果商送上车。”
“你打工也是给人白下苦。挣两钱都胡花了，要么就是借给你那群狐朋狗友了。瓷怂，自己的钱让别人白白使唤着。”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管。我又不用你一分钱。也不说你自己，又不是买不起衣裳，成天穿地比要饭吃的都烂，还不洗。看你老人家胡子多长，头发就跟过去人的毡一样。还成天站到大街上，就你老人家这形象我还说媳妇不了？”
“滚你妈个逼，老子还用得着你教训？庄户人家还能天天穿新的？你狗日地是没有过穷日子。我们过去恓惶的一家人一年才2尺布，不穿烂衣服你有办法么？再说老百姓天天土里刨，能干净到哪里去？天天洗衣服，你交得起水费么？”高大尚火了，高二也就走了。
高二打工的这几天，高大尚天天找代办卖自己家的下检。老头骑着电动车一会追到别人家果园，一会跑到代办家。几个果贩子看过高家的下检后，都给8毛。
“价低了我不卖，别人家都一块三四，凭啥我家的才给8毛？”
“质量不一样，我们是做生意的，你得让我们有利润空间吧”
“反正便宜了我不卖”
扛了几天，高大尚发现村里的下检基本上都卖完了。又出去撵代办和果贩子。可气的是现在没人看得上他家的下检，人家看了后回头就走，都说收够了没包装了，等后边再说。高大尚心急了，又躺炕上呻吟着：“完了，今年的下检卖不了了，光景没法过了！”幸好有个贩子收的货不够一车，还差点就5毛一斤收购了高大尚的下检。矮子里挑将军，挑了不到3000斤下检，剩余的实在太烂，高大尚卖给收果汁的了，每斤一毛。三狗给帮了半天忙，高大尚今年的苹果算是卖彻底了。午饭的时候高大尚装着不说话，在地里瞎忙活，三狗开着拖拉机回自己家吃饭去。他看着高大尚哪脏兮兮的样子，也吃不下去高家的饭，还不如回自己家吃干净卫生，省的拉肚子了就麻烦了。高大尚觉得不吃正好，省下了。高二妈说应该给人家娃一盒烟，人家贴上柴油和拖拉机，还给咱下苦。高大尚说管他哩，他不吭声咱就不管。
“你每年都是这样，把油端成水。一开始八毛卖了还能多卖点钱。”高大尚的老婆埋怨道。
“你个二球你懂什么，做生意就得学会讨价，人家给多少就多少哪不成了瓷怂了？”
“别人讨价的结果是多卖点，你讨价的结果是少卖。”
“哪还不是代办太坏了，向着果商不向着果农。其他村的代办都向着果农，就咱村这几个代办心坏，光向着果商。巴结有钱人。”
“你咋知道？”
“我当然知道！”高大尚很自信。
人们总是嘲笑那些吃亏，上当，受骗的人傻。其实人们都错了，很多人之所以吃亏上当受骗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太聪明了。要不古人为什么要说：“大智若愚。”就说洛城果农们卖苹果，一开始有那么几家卖个三块一二，有些人觉得自己苹果质量不是多好，两块八九也就卖了。其他人就骂开了，瓷怂，自己少卖钱还坏行情。等到最后心急了，自己家的卖个两块四五甚至两块一二，还是自己给人家代办说了无数好话的结果。苹果卖完了比较一下，发现那几个被嘲笑为瓷怂的人反而卖了高价，不瓷怂的都卖了低价。这样的故事每年都上演着。
接下来的几天，高大尚到处打听着玉米的行情，这是今年最后一笔收入了。果农们大部分都忙着给果树施基肥，有的人工挖坑，有的用拖拉机开沟，有的用梨翻。高大尚从来不上基肥，等明年开春了上点尿素就行了。能卖几个钱？上那么多肥不是花冤枉钱么，你们都是瓷怂，算不了账！高大尚在内心深处嘲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