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每次给数打电话,都会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了一个礼拜的小纸条,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反复的检查有没有漏了哪一点。
可能我是疯了,但只有这样,我才会感觉到数还在我身边,一直一直,并没有走远。记得看过一部电视剧,仲天骐为逝去的母亲设计了一个《泪珠》,寓意是这样的:消失在地平线,伸手够不到的母亲,最后留下的痕迹,是她随风落在我掌心的晶莹,她的牵念,我的追悔
我没见过母亲,她离开的时候,我还未睁开双眼,但我能够感受到她的眼泪,她的牵念,我的追悔。我追悔,追悔为什么自己不能大一点,不能长大,不能保护好她,所以后来数的出现,让我以为她是母亲派来拯救我的,也是给我一个追悔的机会的。
高中的时候我的床铺离窗很近,每晚都能看见夜空的点点滴滴,我很喜欢夜晚那轮挂在空中的明月,因为有人说过,那是亲人的思念和凝望。这也是我重重心事中,唯一无法与人分享的秘密之一。
那时的我,经常会对着天上的明月傻傻发笑,我以为母亲一定是在保佑我,才把数送来我身边,我也以为自己很幸福,以为一切都很美好,是的,我从未像那个时候一样开心过,满足过。
高中生活就这样在指缝间溜走,每天不停的上课、学习、自习、做作业、最多的娱乐也不过是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同学们吃完饭回到教室一起看着今日的新闻然后相互打趣讨论,也会为了放松一下紧张的大脑约着朋友逛逛操场,那个时候的生活很枯燥,除了学习,脑子里就剩下三件事情:“抢水、抢饭、抢厕所”,看见高二的学生,会吐槽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看见高三的学生,会恨不得时间快一点飞到尽头,那个时候的我们对现状过分不安,那个时候的我们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
而惊喜也总是会不期而至的到来。
一天晚饭过后,我上完厕所,一如既往的往教室走,不远处便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脏在砰砰的跳动,一边激动一边不可置信的争斗着:那是数么,不是吧,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一定是太想她对不对。
直到数的身影愈加清晰,我才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她:“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去哪了,我让Z去你班级找你,你不在”
“我去厕所了,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我给Z送些换洗的衣服,然后进来看看你们”
“老师,我好想你”
那天之后,我一直沉浸在数到来的惊喜之中。也第一次发现,原来我已经那么思念她。只是,我怎样没想到,那一天在一生中只有一次,我傻傻的以为着她还会突然的出现在操场中央。
期中考试也在这反反复复的思念里很快到来。记得考试前一天我给数打话:“老师,考完试的那天下午,你在学校吧”
:“在的,怎么了”
:“我想你了,我想去看你”
:“你来吧,那天下午我也没课”
:“好的,那我考完试就去”
:“你来吧”
:“对了,老师,杨辰说要和我一起去,我和他一起去看你”
:“考完试你们就来吧哈,然后好好考试,别分心,这两天”
:“我知道了,老师”
期中考完试当天下午,我和杨辰一起坐车到了初中,望着那醒目的校名,我莫名的有点伤感、时间怎么快到只是眨眼的事了呢,那是第一次,对时间有了莫名的概念。
眼前的初中还是那个初中,可是我已经不再是当年坐在这里的我了,曾经最熟悉的办公室,也换了楼层换了位置。
那天的我们,坐在一起说了很久,三个人,你一句我一语的聊着、笑着,记得当时我很认真的说:“老师,高中毕业之前,我还想要回来坐在你的教室里,听一次课”
杨辰也一边应和着:“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时数哈哈哈大笑着回答:“到时候,我的知识要是不如你们俩了,可不准笑话我,哈哈哈”。
时间过的很快,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很快地转为依依不舍的告别,而我揣着那个重回课堂的认真的承诺,伤感而又甜蜜蜜的离开。
只是,生活的故事若如想象般美好那一定是活生生的事故。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相信吧,那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离别之后,我又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除了想念便是学习,很快,第一学期的期末在忙碌的学习氛围中匆匆而至。
那一天,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考试前拨通数的电话:“老师,最近身体还好吗”
:“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但已经没什么大碍”
:“怎么了”
:“心脏的问题,老毛病了”
:“严重么”
:“没什么,可能是遗传,Z的姥姥那一辈也是这个问题,都没活到五十,估计再有几年,我也到头了”
:“老师,不会的,你别这样说”
:“天天被Z气的,估计也快了”
:“老师,可能他自己想开了就好了”
:“但愿吧”
:“老师,我想你了,期末考完试我准备和杨辰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去学校找你好不好?”
:“路遥,你们以后别来学校看我了”
:“老师,怎么了”
:“今天Z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反映了一些他的情况,不仅成绩倒数第一,还总在学校惹事情”
:“老师,这不怪你”
:“不怪我怪谁呢”
:“老师,你这样我好难过”
:“今天我班同学也说要过来看我,我都拒绝了,路遥啊,你和杨辰他们说,以后也都别来学校看我了”
:“老师,为什么啊”
:“我连自己儿子都教育不好,哪有脸见你们”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的流下来,哽咽地说:“老师,这不是你的错”
:“没事,就这样吧,你们以后别来看我了,先挂了哈”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声音传来,我的心被狠狠的抽紧,连她的不开心都承受不来的我,又要怎样承受她的不能承受之重。
那年期末考完试,我很听话的没有去学校找她,第一学期就这样结束,同时也意味着文理分班的开始。
数对身体的担心,对Z的失望,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汹涌。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一次去见数,会是我最后一次踏入初中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