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生命没有来路,也不知归途,记得海子说过,人要有遥远的梦想和朴素的生活,即使明天天寒地冻,路远马亡,所以我唤自己路遥。
现在的我站在二十一岁的路口,回想过去漫漫长路,泥泞也好,坎坷也罢,初心依旧未改,也望着前路迢迢缅邈,徘徊也好,茫然也罢,依然初心如初,无论如何,我都在这里,故事里,生活里,现实里,真实里,虚幻里,未来里,泡沫里,我的和你的梦里,不离不弃。
喂,你也如我在找你一般找我么,
好想你,也好想告诉你,
如果来日方长,谢谢你能懂我。
---路遥
四岁那年,我开始上幼儿班,人生的记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听外婆王欣兰说,四岁之前都是老姨温杰在家带着我,后来老姨要出去工作又要成家,家中便没人照看我,外婆想了想,这才决定送我上学,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你能想象吗,一个被噩梦和恐惧围绕的童年。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外婆和外公温忠权都很年轻的原因,他们经常打仗也经常说脏话。我很恐惧他们说话,因为一言不合就会吵起来,而且是很厉害的那一种。轻微点是在饭桌上吃着饭,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怎样的时候,外公就会把桌子掀翻,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饭菜和破碎的碗碟,我开始体会恐惧这个词。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争吵,而像掀桌子这样的事情,也是两三天一发生,到后面,竟然都有点习惯了,习惯了他们的争吵,也习惯了那种恐惧,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那种习惯会成为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最恐惧的原生记忆。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老姨走后家里就剩我和外公、外婆三个人。
有一次他们吵架的时候,外公当时很生气,然后举起板凳狠狠的砸向了电视机。看着那台电视机在我眼前分崩离析,我没有大哭,也没有大叫,只是瞪着一双止不住眼泪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耳边仍旧是外公外婆的争吵声。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太小了吧,所以他们吵完架后,我因为太害怕一个人承受,然后会和外人说上那么几句。
直到外婆找我,
“你是不是把家里的事情说出去了”,我点了点头,外婆很生气的骂了我一顿,她还说“家丑不可外扬,以后家里的事情不准往外说”。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无论你有什么委屈,都只能选择忍着,再难,也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那次之后,我学会了一个词,叫做沉默。
直到记忆中他们最严重的争斗到来之后,我童年的夜晚就没再安稳过,每日每夜不停的噩梦折磨着我。
那是一天的晚上,我们三个人在一个炕上躺着,那种火炕是北方乡村的习惯,记得他们两个在一起睡着,我在另一边睡着。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光线照进屋内那么清晰和明亮却又那般阴郁。原本好好说话的两个人,聊着聊着就互相撕扯起来。外公最后气的坐了起来直接把窗户砸碎好几块,看着这样的外公,外婆不甘示弱的直接用脚把另外的窗户玻璃踹碎。
只是下一刻,我看见大滴大滴的血水顺着外婆的脚汨汨流出,是的,当时的自己是大叫着的,而且是用尽浑身力气一样的哭喊,我承认,那一刻我害怕极了,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一个人,也没那么害怕过一个家庭和争吵。
可就连那个时候,外公还是有气要发,我顾不得外婆伤口急流的鲜血,颤抖着身体直接扑到外公的怀里,然后用手紧紧的抱住他以稳住他还想要继续发作的怒火。后来是舅舅温强、舅妈沈美凤听到声响过来了,才止住这样的场面。
直到现在,那一夜在我的脑海里都无比的清晰,我记得,我静静地坐在外公的怀里一动不敢动,外公但凡有一点活动我都会紧紧地抱住他,然后看着一旁缠着纱布的外婆,听着她痛苦的呻吟声,我的噩梦开始了。
那一夜之后,每当夜晚来临我都会恐惧会害怕,而我也开始在他们中间睡觉,分开他们。每天晚上我都会等他们睡熟了再睡,然后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在心里几千几万次的祈祷“天上的神仙保佑,今晚不要让外公外婆打架,求求你们“,直到祈祷至自己熟睡。
那时候,我总会不停的梦到同一个场景,梦中是外婆和外公激烈的争斗,争斗的最后外婆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外婆痛苦的挣扎和身下汨汨不断的鲜血,我害怕着,挣扎着,痛苦着,然后醒来,才知道,一切只是一场梦。可内心的恐惧,真实的提醒着我,那场梦是真实的。
后来,我开始不停地失眠,直到最后,那些夜夜反复不间断的噩梦开始影响我正常的上学,我告诉外婆“外婆,我不想去上学了”
“你怎么能不想上学了”
“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学校有人欺负你还是怎么回事”
“我最近总是反复的做着同一个噩梦,我不敢一个人上学了,也不敢一个人呆着,我走路的时候都害怕的浑身发抖”
“你做什么噩梦了”
“就是很吓人的梦”
后来,外婆找来一个方法,说是睡前在枕头下面放上铁制品,就不会做噩梦了。那个方法刚开始的时候很好用,时间久了还是整夜整夜的梦魇围着我。
真的,到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的日子,我都感觉像窒息一样,那个时候的自己才四岁而已啊。
其实我知道,只要他们不吵架都挺好的,可是几乎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吵架,你说,就算他们再好,又能怎样,那些只能靠祈祷度过的夜晚,那些无数次在半夜挣扎醒来的夜晚,那些被梦魇吓得浑身发抖的日子里,都是自己熬过来的,而且都是那个幼小的自己。
其实,我小的时候很懂事,比别人更早的学会洗衣服,学会做饭,学会收拾家,也学会照顾自己,但为什么越是如此越要承受不能承受的东西呢,我也想要,想要一个正常的童年。
小的时候外婆很忙,不让我留长头发,然后她告诉我:“想留长头发就自己扎,不然明天就带你去剪了,我没时间给你扎头发,你真是愁死我了”,那天之后,为了能够和别的女孩子一样,还没镜子高的我开始自己学着扎头发。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看见别的小朋友辫子很好看,我是有多羡慕。直到长大以后,朋友们都问我,为什么你什么发型都会啊,我都只是笑一笑,却从来不说,其实我只是不想羡慕别人,那种滋味好难受。
小的时候外婆管我管的很严,每天早上必须在他们做完饭之前把家里卫生打扫好,不然就会打我。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外婆是开玩笑的,直到那一天早上我睡了懒觉。
外婆看我没起来收拾卫生,把我从被窝拖出来,拿着很细的树枝就开始打我,无论我怎么躲都躲不过,那天早上我被打的很疼,后来外婆见下手下重了,也开始有点愧疚,抱着发抖的我,而我在外婆的怀里,心里像是冰一样冷,一边哭一边说“外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害怕她,每天早上一睁眼只要看到头上放着的树枝,我就没有了丝毫睡意,急忙起来收拾卫生。
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人问过我“那是你亲外婆吗”,我犹豫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母亲和父亲的事情,只知道在外婆家长大的事情,但好像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会在外婆家长大。
那是我亲外婆的吧,不然我怎么会在那里长大呢?
可如果是亲外婆,又为什么那般对我呢?
这个怀疑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直到初中毕业那一年,那一天,站在风里,看见外婆的眼泪,我知道,那是我亲外婆,母亲是她的女儿。
那个时候的我年纪还很小,只会感受爱,不会理解爱,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外婆是爱我的,只是爱在心里,错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