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有些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以为有些秘密被永远的埋藏下来就够了,但我以为的真的只是我以为。
自从换了新的名字,周围的那些七嘴八舌所谓的大人们,兴奋的像是又找到了平时胡乱吹侃的谈资,但凡逮着我的,都会像是娱乐八卦的记者一样问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你知道你妈怎么死的吗”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不要你吗”
“你恨不恨你爸”
“你看看你,连你爸都不要你”
“你妈真是活该”
“咦,你知不知道当年......”
当那些冷嘲热讽的言语和假意的问候回荡在我耳边的时候,我很害怕,也很抵触,我讨厌他们触碰我最脆弱的地方,触及我赖以维护的底线,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痛要成为他们嘴里的谈资,也不明白那个时候我还那么小,他们怎么忍心说得出口、怎样忍心问得出口。
那天的秘密我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伤口还是被别人那样猝不及防的撕裂开来,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藏不住,就算不是老姨,也会是别人。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那个年纪的我,该不该承受这样的事实,可是谁会为你考虑,除了你自己,别人没有义务。
当年,这些事情我没有告诉外婆,我也以为我可以承受的住,可是直到多年以后,才发现,我以为可以受得了的委屈,可以承受住的事情,都在某一段被撕裂的时间里,像山洪一样爆发,心已焚烧殆尽,回首满目凄凉。
后来,我学会屏蔽人群,我厌恶和那些长舌妇的女人有任何可能接触的机会,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那不停巴拉的嘴、戏谑的眼神,就好像等着我在他们面前把心剜出来,然后供他们鉴赏到底是不是血肉模糊的样子,貌似只有我这样做了他们才会开心。
我是真的憎恶他们,讨厌看见他们的脸、听到他们的言语、更恨他们瞳孔里折射出来的一切。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原谅他们,你一定无法想象,直到现在,看见那些人,我都会受不住的恐惧和害怕,到现在,路过那个村庄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无法提起丝毫的感情。
是的,对我来说,那个地方,如同地狱般的存在,最痛恨的父亲,活在那里,最恐惧的人群,存在那里,它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我,那如炼狱般的过去是真真实实的,但我最亲爱的外婆也生活在那里,最思念的母亲,也葬在那里,我又该如何逃得过。
其实很多事情啊,都过去那么久了,已经没那么痛了,应该很平常的,可是,真正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只要稍稍陷入思绪,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的叫嚣,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不该如此的,明明人性不该如此丑陋的。
刚开始的时候,面对他们的咄咄逼人,我反抗不了,也无能为力,逃跑,会被说成没有礼貌,不逃跑,他们的得寸进尺,刨根问底会让你遍体鳞伤。那些人不是在你的伤口上撒盐,而是把你的伤口扒开,往里面塞盐。
或许你会说,那就逃跑啊,面对那样的人也不需要什么礼貌,是的,我可以,但是尊严告诉我,不能,我只有选择面对这一条路。因为,我无法忍受那些人在背后说,我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孩子,更不容许他们说我像母亲一样软弱。
其实有时候,可怕的不是舆论,而是舆论背后你在意的真相。
就像,我真的不在意她们如何说我,说的多难听都无所谓,可我在意他们说我的母亲,我不允许,也认为她们根本不配,像她们那样的女人怎能知道一个女人对一份纯洁爱情的期许,所以,再难,也要假装很坚强的去面对,因为我知道,为母亲正名以前,我没有任何资格哭泣,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委屈。
我需要向他们证明,没有母亲又怎样,我比谁都有教养,我需要向他们证明,母亲不是软弱,我也不是软弱,所以,如果我的身上一定要贴上母亲的标签,那这个标签,只能是望尘莫及的赞叹。这些年,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就算为了替母亲正名,也要好好撑下去。
或许有人会说,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好好生活不行么,放下不行么,过去的东西就让他过去吧,生活是美好的,没那么复杂。
可是你们不知道,我见到的生活从来不是单纯的,就像那些人刚开始问我,恨不恨父亲的时候,我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无法控制情感的自己,那么强烈那么强烈的在人前说,我会恨他一辈子,绝不原谅。
你以为那是你的真性情,没错吧,可是别人看到的不是这样,他们会以为你太坏,小小年纪就懂得恨,然后那些你不经意间造成的以为,和别人处心积虑的自我塑造,成为了多年以后,你想要正名的最大阻碍。
那个时候,当你曾经所认为的所有单纯,换来现实一个接一个响亮的耳光时,你才知道,你究竟有多傻。
所以后来,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要很努力,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很优秀,让那些瞧不上我的人,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有朝一日都竖起大拇指,为我赞叹。有一种报复不是毁灭、不是惩罚,而是活的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幸福。
至于面对那些人,除了装傻充愣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慢慢地学会忍住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想要发作的怒火,在她们面前假意欢笑,问我什么,我都装作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他们说什么我也都回答,恩,然后还要很乖的陪个笑脸,就算他们说你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孩子,我都要装作毫不在意地说,我知道。
因为,我只能装的弱,我越是弱,他们越会感觉无趣,我越能尽快的摆脱他们,而我,最后也终于窝囊过去了。长大以后,总是听人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忘了吧,但你不知道,有些事情就算过去了,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且永远存在过。
就像曾经那些人前的忍耐、委屈、窝囊,人后的挣扎、哭泣、绝望,你要怎么残忍的告诉我,路遥,忘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