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里,自天地初开便浮于半空之上,广集天地之灵气,素有“云来游七日,人间勤数载”之称。此地常年为雾气所缭绕,园林水榭规模宏大,亭台楼阁巧夺天空,每一年都会有络绎不绝的年轻修仙者来此求学。
晨曦时分,清越的琴音从云中亭悠然响起,绵绵不绝于耳,这是晨间的例行,目的是让晨读的子弟们跟随琴音静心潜习。不过,也有个别人并未专注于修习,比如暮云亭内,就有人在悄悄地谈论着什么。
“听说了么,那位叫顾脩还的师兄失去踪迹已有多日,派了好几拨人都没寻到。”
一名黄衣少年将晨读的书本挡在面前,向身旁的人小声道。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那人听到后偏过头来,一脸吃惊。
“是真的,这事情都传遍了,怎么只有你不知道?”黄衣少年虽惊讶于对方的不知,却从眼里流露一丝得意。
”顾脩还……就是那个总板着一张脸,似乎天生不会言笑的师兄?“那人想了想便来了兴致,然后追问道。
“唔,大概……是吧!”黄衣少年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三转,在给予对方的回应中却失了几分底气。
“你该不会连见都没见过吧……”身旁那少年忽然转变了语气,还投过来一个怀疑的眼神。
被人这样一讲,黄衣少年可不高兴了,他挺直了腰板,颇有几分傲气道:“谁,谁说我没见过的,我当然见过,我怎么会没见过!”
“那你倒是说说看,他长得什么样子啊!”那少年满脸地不相信,再次追问道。
“他,他……”黄衣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吞吞吐吐的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一会儿,黄衣少年就满脸的愁苦。
他本想吹个牛,最后弄得自己下不来台,处境真是尴尬极了。毕竟啊,他从未真的见过顾脩还本人。知道有这个人,也是因为云来山会定期在云英石屏上公布表现优异的子弟的排名,顾脩还在唤云亭修习剑术,次次考核都排在首位,所以每个月都能在云英石屏上榜。可据说这个人很怪,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没有人见他笑过,人们甚至都怀疑,此人脸上的表情从来都没改变过。
见黄衣少年不再说话,另一个少年也没再开口了,他们各自拿好自己的书本,先跟着琴音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然后就进行晨读了。
其实,早在二人窃窃私语时便有两个人站在他们的身后,其一是观云亭弟子唐非夜,其二是揽云亭弟子叶问秋。他们负责今日的巡查,看到暮云亭有两个人在交头接耳,打算前来询问情况时,却因为听到了这两个人议论的事情,一时间就没有开口。后来那两个人弟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二人也就离开了。
唐非夜愁着一张脸,心情不太好。
“问秋啊,你说……顾兄他到底出什么事了啊,都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也没……”唐非夜垂下眸子,眉间一道深忧。他本想趁机捉弄一番这两个不好好晨读的师弟们的,可在听到他们议论的是顾脩还后,一时就失了捉弄人的兴致。
叶问秋也是一阵沉默,不是他不回应,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并不知晓其中缘由,所以无从答起。
虽说他二人并非与顾脩还有过深交,但因为都是同一时期进来的,且云天里除了对武艺和个别内功修习进行了分门别类的教学授课外,其他的例如文学等的修习都是在一个地方进行授课的,所以多少倒也知道一些。再加上顾脩还这个人又与众人多有不同,这才引起了唐非夜的关注。
唐非夜不介意没得到回应,又说:“云天里是有门禁的,守门弟子都说未见过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天还寻不到人,我还想……”
他欲言又止,语气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哽咽”。谁知一向眯着眼睛的叶问秋竟难得的将双眼睁开来,他立即看向唐非夜,眼神中闪露出的凛冽令后者猛退三步。
“我,我还等着灌他一坛青山在呢!嘿嘿!”唐非夜慌忙解释,说完后还不忘嘿嘿一笑。
“青山在”是韶阳一个酒家祖上酿造出来的酒,此酒入喉清冽如泉,唇舌留香持久,据说开启一坛,酒香会萦绕两季,故名“青山在”。
叶问秋静立下来,眼神中的寒光退散了。他问道:“为何要灌他酒?”
唐非夜舒了一口气,然后一本正经地给他讲道理:“我只是觉得在这云天里,顾兄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且天天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日子过得太无聊啦。而且我觉得他这个人太正直了,长久下去可不好,需要来一点新鲜的事物刺激刺激才可以!”
叶问秋细细思考后,觉得他的言论有几分道理。
“可云天里禁酒,也严禁私自外出,莫非你……”
“嘘——嘘——”唐非夜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小声道:“我当然知道这里禁酒,所以我悄悄地藏了一些,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好!
这是唐非夜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他迅速转身,找了许久也没看到有别的人影。
“原来沈兄还有闲听的习惯。”
叶问秋却一下子就发现了来人的所在之处,他睁开了眼睛,双目闪出一道凛冽寒光。
“诶?”
唐非夜左瞅瞅右瞧瞧,又爬柱子又登石头,终于循着叶问秋的视线也看到了凭栏而靠的沈牧之。
此人与顾脩还同在唤云亭修习剑术,位列云英石屏第二。
“啊啊啊啊啊!沈牧之你怎么可以偷听!”唐非夜颤巍巍地举着指头,大跳大叫的时候还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我在这已有多时,何来偷听之说?倒是你二位,今天本作巡查之事,如今却在这边闲谈,这又该作何解释?”
“我,我们,我们是在关心同门好吧!顾兄都不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唐非夜收回手指,转而将双臂盘在胸前,又道:你和他都同是唤云亭的,应该更了解情况的吧!”
谁知沈牧之却回以一记冷笑,他轻哼一声,留下一句“关我何事“后便走开了,也不管二人作何回应。
至此,唐非夜可不高兴了。顾脩还和沈牧之都在唤云亭修习剑术,关系却不怎么好,他一直以为是顾脩还性格过冷使然,如今看来,沈牧之的性子也有大问题。他撸起袖子,张牙舞爪地准备上去找沈牧之理论一番,刚迈出一步就被叶问秋拦住了。
他挣扎了几下仍不死心,还想继续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突然贴到了叶问秋的胸口,听到对方心口处传来的跳动,唐非夜竟忘了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