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轮明亮的月挂在清澈如洗的夜空中,漫天的星斗镶嵌在夜幕之上,点点连河,熠熠生辉。
弥漫着药草香气的庭院内,一个少年正托着腮,用蒲扇轻煽着药炉。他似乎很困,连连打了数个哈欠,眼角还溢出了泪花。
“啊哈……”少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一边打哈欠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片刻过后,他将蒲扇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小心地将药炉上的锅垫着布端起,将其中熬好的汤药倒进碗中。
他端起来闻了闻,略显疲惫的面孔上浮现了一丝微笑。
“熬了三个半时辰,总算好了。”
他乐呵呵地就往屋里走,刚要迈进去,就愣在了门口。
“醒,醒了!”少年十分讶异,怔了几秒然后揉了揉了眼,继而大叫道:“师父,师父,醒了,人醒了!”
顾不得将药放下,他拔腿就跑走了。
原来,屋内的人连睡七日一直未醒,那少年则每日照料于此。他刚走到门外之时,便看到本应处在昏迷中的人竟坐直了身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所以怔在了门口。
见那陌生的少年突然进来又忽然出去,孟殊楼也是一脸懵逼不明所以。他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如散了架一般酸痛难忍,他可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撑起身子坐着的。
“我这是怎……”他开口,却又突然停住。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我……”他张嘴又道,却只吐露出了一个字就震惊不已。
为何,自己的声音会是这样的?这好像,并不是他的声音啊!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了?”他挣扎着掀开被子,目光触及到那双腿的时候,彻底愣住了。
原来不光声音变了,就连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啊!胖子怎么会有这么瘦的腿呢?
“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啊!”他慌乱地捂住自己的头,像是崩溃了般发出一阵嚎叫。突然,记忆中闯入了许多影像,好多时间,好多地点,“陌生”的人,“陌生”的事,都从脑海深处一一涌现。
那是谁,那些都是谁?为何会在出现他的脑海中,他明明从没有……
“沈牧之、唐非夜、叶问秋、师父……”
他念出了他们,然后又似是失去了力气般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浅薄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他发现,这些记忆,并非不是他的。孟殊楼是他,但顾脩还似乎也是他,虽然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但那些突然涌来的记忆,是真真正正地存在过的,他确实也真真切切地感受过了。
“孟殊楼……顾脩还……”他叨念着这两个名字。
“师父,我就说吧他醒了,您看您看!”之前跑走的少年又出现在了门外,他这次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孟殊楼木讷地抬起头,看见了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
“醒了好,醒了就好。”那老者看起来十分满意,但是不管在孟殊楼还是顾脩还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此人的存在。
“是您,救了我?”
“没错,正是老夫.”
“我,我不太理解……”他顿了顿,又道,“我记得自己叫孟殊楼,但同时又有许多关于顾脩还的记忆。我不理解,自己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那老者竟大笑不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倘若如此容易就被你理解的话,老夫花几十年修习的置魂术还有何用?”
说完,竟又大笑不止。
站在老者身边的少年将手抚在额头上,显得对此很无语。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因为笑声太难听而忍不住了,便道:“师父,您能别笑了么,您的笑简直太难听了,明儿个阿花生不出蛋,您就不要吃早饭了。”
闻言,老者立即停止了笑声。他尴尬地咳了几声,然后道:“这可不行,蛋还是得吃的。”
少年得意地冲孟殊楼一笑,又对着老者道:“师父,您倒是回答人家啊,不要说一些有的没的了。“
老者:“我正要回答呢,澄溪你不要打岔。”
澄溪忿忿地撇了撇嘴,心想道:明明是师父你一直在笑好么。
孟殊楼看着“拌嘴”的两人,突然由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老者正对着孟殊楼坐了下来,他先是伸出手给孟殊楼号脉,又察看了一番他额头上的伤口,才开口道:“还好这体格不错……”
“您是指,这个身体吗?”孟殊楼也察看了“自己”一番,看起来腹肌、胸肌一应俱全。
“我在悬崖下发现了你二人,那时你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堪,十分凄惨,倒是这个身体足够完整,只可惜没了灵魂,唉!”老者深叹一声,眉宇之间透露出惋惜之情。
“残缺不堪,十分凄惨……”孟殊楼喃喃地重复道。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坠下崖的,但可能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这种由心底渗入骨髓的恐惧感,令他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片刻的沉默后,老者又道:“简单来说,就是我把你的灵魂置到了这具身体中,只不过,你的灵魂也不是完整的,你失去的那大半记忆,恐怕就在那一半灵魂中……”
老者继续给他讲了下去,还涵盖了置魂术等的一系列流程。好在现在的孟殊楼拥有顾脩还的记忆,对老者的讲述多半能听得懂。
老者说完后,他便尝试着回想过往,恍惚间他感觉到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一直“阿殊,阿殊”的喊着他,但只要他用力的去回想这一段,到头来只会加重自己头部的裂痛。
“呃……”他嘶吼出声,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双目紧闭粗喘着气,一时间大汗直流。
“唉,你切莫强求自己回忆过往,你与常人不同,常人的记忆缺失多半是外伤或是刺激所致,而你是因为缺失了灵魂,从今后你必须牢记这一点!”老者运功给他注入内力,令他呼吸逐渐平息下去。
收回手掌,老者看到他目光涣散,毫无生气的样子后,就带着澄溪退出了屋内。这种情形,除了孟殊楼自己走出来以外,再没有别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