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年幼,尚未参政,东宫自然也就清闲。
单杜两家的亲事也拖了许久,近日,单觅桭也没之前那么忙碌了,两家的长辈便开始商量婚事了。
互换完生辰八字,没什么不妥,单青纶便带着儿子去杜府过礼,所送之礼也是十分地讲究,金玉,锦帛,酒水,一应俱全,更是拿出了自家祖传的镶金合欢玉核桃,所含诚意,无庸赘述。
因为之前有拒婚一事,单青纶也是担心自己的儿子,拒绝了皇家的婚事,转过头大摇大摆地娶一寻常人家的女儿,这不是抹了皇家的面子,拿觅桭的性命开玩笑。便让觅桭在院中等候,自己一人与杜家夫妇商讨,希望婚事可以从简。
杜夫人自然不同意,“这可不行,我家麟儿常年在外,我身旁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陪伴,如今也离我而去,我怎能委屈了她。单老爷若是没钱操办,可以由我杜府操办。”杜夫人脸色显然有些不好看。
单青纶不好说出其中缘由,只得赔不是。
杜文英不比杜夫人,他知道觅桭拒婚一事,事后也曾担心过觅桭以后的前途,想过放弃此桩婚事,可谁知,杜羽霖也是至情至性一人,认定了觅桭就绝不更改,尤其在听到觅桭为了自己拒婚之后,就更加坚定,山盟犹在,此情不变,今生非他不嫁,杜文英也只好依着女儿。
“夫人,切不可这样说,我与青纶数十年的交情,他又怎会委屈咱们的羽霖呢。这两个孩子两情相悦就是最好的事情,婚事其实也不必太过铺张,天子脚下还是低调点为好。”
杜夫人说什么也不同意,情急之下竟然要取消此门亲事。
此时单觅桭听闻堂中有争吵之声,急忙赶去,“父亲,杜伯父,杜伯母”,单觅桭依次行礼。“我与羽霖妹妹的婚事,还烦请听我说一句,我本伴山书院一闲人,蹴踏青云寻入仕,一朝及第,才有机会结识羽霖妹妹。杜府家世显赫,又是朝中权贵之姻亲,我自知粗鄙,唯有一颗爱慕妹妹之心,得幸伯父伯母不嫌弃,将羽霖妹妹托付于我,我必倾尽此生力气,呵护妹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至于婚事,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会少,只是近日京中兵马调动频繁,杜家乃京中望族,我又在朝为官,实在不宜太过铺张浪费,还请伯母谅解侄儿一番苦心。婚后我必定加倍补偿,天地可鉴,无论他日贫贵,今生只此一人,绝不更改。”
所以陈片言,片言贵情通。
杜夫人与杜老爷伉俪情深,深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好在眼前的这个少年是自己女儿喜欢的,也就没有必要在这些小事上苛求了,成全了他们便是。
请来算命先生择吉,过几日便是良辰吉日,佳期将至,两边不免要忙碌一些了。
终于,尘埃落定,如今只待佳期来临即可。
单觅桭与父亲从杜府离开,刚进家门,单寻漪从后院跑来,“漪儿见过爹爹,见过哥哥。”一副淘气又机灵的模样。“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幸事,这一年中,哥哥可是占了其中之二,甚是乐哉。待来年若能得一麟儿,爹爹做祖父,我就能做姑姑了,我们单家从此人丁兴旺,再也不是我们三人了。”
“要想人丁兴旺还不难,待我成婚后,把你也嫁出去,凭依倾国貌,嫁娶个有情郎,到时候就怕你烦人多了。”
女儿家听到这些话不免会害羞起来,“哥哥如今有了嫂嫂,嫌我多余,便如此欺负我,爹爹,你可得为女儿做主啊!”
“你哥哥所言也是为父心中所牵挂的,你如今也已经十七了,依为父之见呢,早日替你觅得一如意郎君,我这余生啊,也好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单父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自从来到京都,单父还是头一次这么开心,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不愧是父亲的开心果。
单寻漪娇羞的说了句“不要”,便跑开了。
略待片刻,小脑袋从影壁后探出来,看着爹爹和哥哥,“听闻爹爹为哥哥准备了镶金合欢玉核桃,以此祝贺哥哥的金玉之良缘,举案齐眉之佳姻,漪儿在此先贺哥哥能和嫂嫂芙蓉并蒂一心连,和和美美,长长久久,漪儿以后也想和哥哥一样,觅得一个并蒂连心之人,才不会随意嫁去呢。”
迎亲的前一日,杜府派人来铺房,带来各式各样的毡褥帐幔,令人眼花缭乱,尤其是那一床光鲜亮丽的新被,由触感清凉的蚕丝柔锦特制而成,不说这蚕丝柔锦本身就价值万金,光是上面的龙凤团簇的图样是京中最好的绣工历经数年完成的,可是费了功夫了,当真是稀奇的很。
自从单觅桭搬离杜府之后,差不多快有一年了,这一年中,觅桭公务繁忙,羽霖再也没有见到过单觅桭,明日便要成亲了,待嫁的女郎心中突然出现一丝丝的不安,于是便写下一首诗,让人送给单觅桭: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韦庄的这首《思帝乡春日游》原本描写女子的青春热情和渴望自由恋爱之意,杜羽霖今日写来,其中的担忧之意了然于目,我倾心待你,却不知你是何意。
觅桭收到信后,立即明白了杜羽霖的意思,于是也写下书信一封,送与羽霖妹妹,好让她安心。
“记得那年花下,你我初相逢。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相期终有期,再无阻从容,花无尽,月无穷,你我两心同。此时,我愿化作杨柳千丝,至死相伴我之春风。”
恰逢阳光正好,单觅桭携着花球,身着一身绯红礼服骑上白马,前去迎亲,路人皆叹:好一个风流翩翩少年郎。
习习微风送凉意,迎亲队伍进入杜府堂屋后,羽霖须得拜别父母。
杜夫人看着要出嫁的女儿,可真的是万事伤心在目前啊,不住地嘱咐着女儿,可怜天下父母心,婚礼虽不曾闹得满城人尽皆知,但是杜家还是要让自己的爱女体面,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杜羽霖身着大红凤衣凤冠,薄纱罩面,发髻低垂却装饰着满满的珠宝凤钗,面似芙蓉,眉似柳,双眸含泪,带着丝丝离别伤意,立在厅中,听着母亲的教诲,久久不愿离去。
可是纵有万般不舍,但恐误了吉时,羽霖泪别父母。
新娘接入单府,拜过堂,送入洞房。
花烛之夜,觅桭微醺,踉踉跄跄地进入新房,一阵过堂风吹入房中,险些将床前的一对龙凤红烛吹灭,觅桭立马冲过去,护住那赤红的火焰。
“你在做什么?”羽霖听到动静后,轻声地问觅桭。
“这,这右边的红烛刚刚差点被风吹灭,我护住它,不小心踢倒了凳子。”被这红烛映着加上点酒意,觅桭的脸显得格外的红。
“右烛?看来以后我要先你而去。”
觅桭立马打断,“不会的,右烛若灭,我会立马也将左烛吹灭,没有你,我这世间也是苟延残喘,以后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像今夜这般,拼了命也要守护着你,如若不然,我必定……”
“休得胡说,如此良辰美景,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也不怕冲了这喜气。”
觅桭看着眼前的娘子,憨憨地傻笑,“娘子恕罪,是我失言”。随后与其共劳而食,合卺而酳,静享这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