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宾从昆明回来,带着手下弟兄和马帮进入西牛岭寨子时,心中想到疯癫的妻子和一个可怜巴巴的女儿,心情未免有些沉重。
他紧锁着眉头回到家门口,女儿璞珍欢天喜地的跑出来,喊着“爸爸,爸爸,爸爸回来啦!”扑向李荣宾。李荣宾心头一热,高兴地蹲了下去,把女儿抱在怀里走回家。女儿透着稚气的红脸蛋,叽叽喳喳地叫着在李荣宾怀里高兴地抓摸父亲的胡子。调皮的孩子一会儿抓着李荣宾的头发说:“爸爸,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好几根了?”一会又摸着李荣宾的胡子说:“爸爸,你的胡子怎么长得这么长那?像猪毛一样粗!”孩子说着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其他弟兄为了让李荣宾一家安静一下,帮助马哥们御了货,就到祠堂那边休息去了。窦氏此次见到李荣宾,似乎清醒了许多。她深情地看着李荣宾抱着孩子慢慢走过来,过去搂着李荣宾心痛地说:“我们不找儿子了,我们回家,回家好吗?”李荣宾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自己心爱的妻子如此亲切地跟自己说话,痛惜而难过的心情使热泪溢满了眼眶,他激动地说:“好,好,咱们回家,回家!”
一家人幸福地走回家,大妹窦长仙等候在门口,她笑容可掬但又有些羞涩地说:“姑爹,你回来了!”李荣宾高兴地说:“大妹,这些天辛苦你了!”大妹轻描淡写地回答:“妹妹很懂事,姑妈也比先前好了不少,我没事的。”女儿看见大妹立即喊着:“姐姐!姐姐!”挣脱父亲扑向大妹,大妹甜甜地答应:“嗳,好妹妹,爸爸累了。快来,姐姐带你回去。”李荣宾看着既秀气又妩媚的大妹,脑海中忽然映出了自己和窦氏刚认识的情形,心中并感到有一种难得的快慰和暖意。
一晃就到了清明节。这一天早上李荣宾便根据慧空师傅和马三仙爷所定下的吉日,将他俩和哥哥们请到家里来。李荣宾让慧空师傅帮自己题对联:积金积玉莫如积德,问富问贵还须问心。对联写好后又请工匠雕刻在上好的樟树木板上,再染上漆,工整地挂在厅堂正墙显要位置。以便平日提示自省。而马三仙爷则带着几个寨中的汉子、工匠修正门向。然后又去跑马场重新修缮调正祖坟方向,安上豪华的大理石雕花刻字碑石。整个李氏家族皆统一到父亲、母亲的坟前进行祭奠,一家人杀牛、宰羊,团团圆圆与所有家族弟兄们一起过了一个愉快的清明节。
接着李荣宾便传令属下众兵丁,去附近几个乡招集能工巧匠,民工百姓,自带头几天粮食、行李,号召他们重新整修铺筑从西牛岭到南洒到锦平;从西牛岭到金山,到凤翥乡的马帮古驿道。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路窄处挖宽整平,陡峭处支砌石级。响应的上千民众,在这百多里的马帮路上挥舞锄头进行劳动;石匠们在道路近处剖石、撬石;会支砌的便将众人抬来的石头一条条,一个个垫起来砌好,再堆填上泥土。路面按要求修到三至五米宽,使骡马相遇时互不相扰。尤其强调需要细致施工的陡坡路段,一定要用打造成型的石条铺设台阶,以方便马帮经石阶顺台上下,并可以防备雨天路滑,立足不稳。修筑这条马帮道,真可谓人山人海,全民上阵啊!
修完西牛岭至南洒,至金山,至凤翥乡的马帮道后,接下来又对南洒到锦平县城的江东古驿道进行修建。对鹦哥坡、麻地坡一带还进行了更为细致的修整。在所有路段上每逢山崖口处都保存设立孔明碑,完整修建孔明泉(三国时,诸葛亮南征云南至锦平一带开凿并留下碑文的水井。),表明对山高水清的钟爱,对诸葛孔明的尊敬。孔明泉四周支砌整齐的石条于水井旁,并修筑一条细长的盛水槽,专供骡马饮水之用。值得一提的是,李荣宾不仅仅发动百姓投工投劳修建马帮路,还出资买肉买米供给民工食用。最后还足额给付了每个人的工钱。在视查到麻地坡这段马帮路时,他想到每到夏天的时候,这一段古驿道树木稀少,烈日之下商贾马帮经过这段道路时,总是酷热难奈,大汗淋淋。于是李荣宾并下令在坡顶的一棵榕树下用花岗石和混凝土支砌了一口大水缸。而且还请就近竜都寨中的百姓,每天轮流挑水来倒满水缸,免费让过路客商饮用,一年四季从不间断。那些挑水的百姓,每天的工钱则由李荣宾自己拿出钱来支付给他们。过路的客商来到这里喝着这免费的清凉水,都夸赞说:“李团总真是个大大的好人那!”水缸坡也因此而得名。
李荣宾修筑的石级路,从锦平鹦哥坡到从化,到南洒,再从南洒到大平掌、西牛岭等地,累积起来一共有一百六十多里,全部修成宽畅平坦的土石路。商贾们赶着马帮行走在驿道上又舒适又安逸。山歌、驮铃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清脆响亮,回荡在远近山谷间,回荡在人们的心中。本县县官老爷们没有忘记抓住本县治下的这些成果。为了弘扬德政,他们对此大加渲染,级级承报传达省府。省上还派人到本县进行颁奖。此事还被省上推荐到国民党中央日报上进行登载。李荣宾声名一时远播省内外。
李荣宾修完马帮路没几天,便看到从县上带下来的中央日报,上面刊登着自己出钱带领民工修建马帮路的事迹,心里也感到很高兴,乐滋滋的。不过他转念又觉得:自己做了这么点事,怎么就被上面拿来大张旗鼓地宣扬呢?再说自己修建这条路也不单单是为了百姓,自己有上百匹的马帮长年要在这些马帮道上行走,长期享受着马帮路的恩赐,无论如何都得修理修理才行。更何况这些路都是百姓们用汗水修建完成的,自己只是动动嘴皮发动一下而已,实在不能贪天之功。他想到这里并将报纸丢在一边不再理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