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侄女穿着红衣服,翘着两支小辫子高兴地跑出来迎接李荣宾:“三叔,你再不来,我家菜都凉了。”李荣宾也高兴的抱起侄女说:“银珍,你们就应该先吃啊!怎么非得等三叔到了才吃呢?”“我爹说:‘今天你是主角,要等你来了才能吃呢!”“三叔不敢当这个主角,别相信你爹的话,这个家你才是主角呢!”李荣宾说着在侄女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然后抱着她走进了堂屋。他放下孩子,孩子并背着二妹到到灶屋中找妈妈去了,二哥李有华并招呼他:“三弟,快坐下喝酒,菜都凉了。”李荣宾点点头在二哥侧旁做了下来。李有华亲自到了酒放到李荣宾面前说:“三弟,为兄和你嫂子过去对不住你,还请三弟多多原谅!来,这一杯,二哥敬你!”李荣宾端起酒杯和二哥碰了杯,哥两个一饮而下,“二哥,”李荣宾笑着说:“三弟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再说你半年之前在南洒救了我的命,我还没谢你呢。相比之下,过去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往后,咱们哥弟一定要好好团结,不可让外人再看咱们的笑话,二哥说对不对?”“三弟说的很对,从今往后咱们兄弟一定要团结,一定要团结。来,三弟,别光顾说话,快动筷子吃菜,这是前两天寨中人送来的麂子干巴。”李有华说着捻了些干巴和鸡肉到李荣宾碗里。李荣宾吃了一点干巴,喝了一口酒说:“二哥,你今天请我吃饭,不知道有啥事要和我商量?”李有华喝了口酒说:“二哥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二哥,有啥事你招呼一声就是了,只要是你说的事,兄弟一定替你去办理,不必搞得如此客气。”“三弟,你还记得吧,曾经咱们兄弟两个打赌说:“如果你能拉起队伍,消灭掉来抢咱们的西牛岭几个村寨的土匪,我就把这个团总让给你。如今,你果然做到了,所以二哥心甘情愿准备将这个团总让给你当。”李荣宾听了二哥说的话感到二哥有诚心,是个讲信用的人,并非是过去自己认为的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是自己误解了他。自己过去年轻气盛,做事说话太莽撞,太不懂事,于是他说:“二哥,三弟我当初太年轻,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也办了不少不该办的事。其实当时兄弟也是一时的气话,并不是我真的想抢二哥这个团总来当,还请二哥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才好。咱们哥俩我带兵,你当团总,团结合作,把恩乐山的治安搞好,这不是很好吗!所以,让位的事你就不必再说了。来,二哥,咱们哥俩干了这一杯!”哥两个端起酒杯一饮而下。李有华将鸡头捻到李荣宾碗里。“二哥,你知道我一向不爱吃鸡头,你是二哥,鸡头理应你吃。”李荣宾说着将鸡头捻回李有华碗里。李有华再一次将鸡头捻到李荣宾碗里,按住说:“三弟,这一次你不会吃也得吃,吃一次就会了。二哥过去一向忽视、小瞧了你,实在是有眼无珠,没有发现你这个人才,如今我才知道,你才是咱们李家真正的领头人。你小的时候,慧空师傅说你是白虎星下凡,我还不信,如今我还真有些相信了。你二哥我这么多年没干成的事你办成了,所以,你不仅要吃掉这鸡头,团总的职位也非你莫属!”此时,二嫂过来替李荣宾和丈夫各酌了一杯酒,说:“三弟,你就听你二哥的吧,你二哥这几年当这个团总也是挂了个空衔。他胆小怕事,连那些到咱们山寨行抢的土匪都对付不了,糊里糊涂的当了这么多年团总,你说,你二哥还有资格再当这个团总吗。”侄女听了母亲的话跑去凑着李荣宾耳朵悄悄的说:“我妈说的对,我爹胆小如鼠,土匪来那天,他吓的关起房门,躲在咱们家的床底下去了,是我妈将他从床下面揪出来的。”李有华知道女儿说的是什么,他在女儿头上拍了一下说:“去……去……去!小孩子家懂什么,别影响大人说话!”李荣宾听了侄女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他从小就知道二哥比自己胆小。记得自己曾经徒手抓了一条蛇,在他面前一晃,吓的他大叫一声,赶紧抱着头逃之夭夭了。李有华劝李荣宾吃了些菜,喝了些酒说:“三弟,前两天我已派人将你消灭盲怕江、凹龙两地土匪的事,我的辞职申请以及推荐你接任嘎洒团总的报告都交到县政府去了,估计过几天委任状就会下来。让你当团总的事已经既成事实,你想推辞也不可能了。”听了二哥的话,李荣宾心里真正受到了感动,他知道二哥这一次是诚心的要让自己当这个团总了,他说:“既然二哥已经做出禅让的行动,兄弟我在拒绝就却之不恭了,来,二哥,为了感谢二哥的信任和抬举,兄弟敬你一杯!”李有华端起酒杯也不客气,和李荣宾碰了杯一饮而尽。哥两个你一杯我一杯互相敬酒聊天,气氛融洽,喝了一天到晚方散席。
几天以后,县政府果然派人下来颁发李荣宾的委任状,委任称锦平县南洒乡原西区第六团团总李有华之弟李荣宾积极响应政府号召,自筹资金,兴办民团护路,维护恩乐山茶马古道商贾马帮及民众安全。并于近期剿灭了横行于恩乐山区数十年之久的匪患,有力的维护了我县西区的治安。为此,特委任李荣宾之为锦平西区南洒第六团团总,此令。还给他发了一套国民党保安团深黑色的乡团总军帽、军服、皮腰带和一支美式左轮手枪、十套黑色士兵服、十支步枪。李荣宾看着那套军官服对窦氏说:“夫人,请你将官服给我穿上,看我配不配穿这身黑狗服。”窦氏将儿子递给春香抱了,过来笑着替他穿上衣服,戴上黑盘子军帽说:“你呀!那有自己说自己衣服是黑狗服的,多难听呐!”“夫人,我不仅觉得他们制作这种黑狗色的衣服感到难看,而且对他们县上只发这么点士兵衣服有意见才这样说的。”李荣宾边说边系上腰带,皮带内插上左轮手枪。窦氏疑惑的问:“人家都封你团总了,衣服、枪支少点就别再计较了吧。”“刚才我没注意,县上官员走后我才发现没有营长、连长的官服,叫我拿什么给弟兄们穿呀!真是小气鬼,连士兵衣服也只给我十套。”“哟,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那你说咋办,是不是再向他们要几十套下来?”“嗯,这些人呀,懒得再跟他们要。再说我也觉得这衣服穿起来挺别纽的,只是在南洒当班时穿一下就行了。——夫人,你再看看我穿着这身国军保安军服怎么样?配还是不配?”窦氏替丈夫拉拉领子笑眯眯地说:“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当然是真话呀,以后我要穿着这身官服去见世人,得先过过夫人这关嘛。”“我觉得老公穿这身官服还挺帅气的,比县上那些团总还帅。”“我比县团总还帅,那我就好好努力,争取将来我也弄个县团总来当当。”“你呀!真是得陇望蜀,县团总不是你说相当就当得上的。真是一大早作春梦!”“夫人,在这个世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咱们以后走着瞧吧。”
自从李荣宾带兵去剿匪后的那天晚上之后,窦氏不知道为什么睡着后老是做噩梦。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李荣宾被别人殴打,被傣家汉子抓去放在柴堆上焚烧的情景,而且还有严重的心慌心跳。李荣宾回来后,她仍然做这种噩梦。而且连喂女儿的奶水都干了。女儿没奶喝饿得大哭不止,还好,寨中有一个叫美娣的农妇与窦氏同月生了个女儿,窦氏并让刚买来不久的春兰去请那位少妇过来帮助喂奶,孩子喂足了奶水总算停止了哭闹。为了感谢那位美娣,李荣宾抓了几个钱给她,可这位好心的美娣推却说:“这么点小事收啥钱,我的奶多着呢,要是不喂你家平安,我时常因胀痛,将奶水给挤丢掉了。咱们乡里乡亲的,谁都会有遇到困难时候,只要你和孩子需要,我随时都可以过来喂他。”然而李荣宾还是让春香送了两个糯米粑粑给美娣带回家去食用。
美娣走后,李荣宾担心的搂着妻子说:“老婆,你的身体太脆弱,别去担心我的安全,把你的身体也给伤了。”“我原本也不愿意想那些事,可睡着的时候却老做那些梦,实在没办法。”母亲知道后下来告诉李荣宾说:“老三啊!你媳妇可能是魂背了,你还是去大平掌请马三仙爷过来,替儿媳叫叫魂,叫回了魂,也许她就不会再做噩梦了。”“妈,”李荣宾说:“你老人家说得对,应该去喊马先生来替她叫叫魂,不过,单叫魂还不行,还得去庙里请慧空师傅下来给她把把脉,开点药吃,要神药两解才能治好菊芳的病。”“老三,不管怎么做,只要能让你媳妇好起来,妈就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