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刚刚交待几个造纸工人一些活计后,带着弟弟到河边上一个石洞房边打铁的陆冰罕和弟弟陆冰良,听到狗吠声传来,看到有几个熟悉的客人来访,并丢下手中活计,走过造纸厂回到院子里,迎接李荣宾及师傅一行。“师傅、师弟、帮主、天寿兄弟,你们几位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多多见谅啊!”陆冰罕笑着拱手说。慧空说:“徒弟,不必客气。”“师兄工作繁忙,小弟多有打扰。”李荣宾也客气地说。陆冰良赶紧和家人一起从灶屋中搬出一张八仙桌和几个草墩子,招呼客人们坐下。哥俩家的几个男女孩子好奇、胆怯,却远远的站着观望。哥两个彝装打扮的女人赶紧去灶屋中一个拎壶开水,一个用木盘抬出几个土碗出来,给每个客人倒上碗茶水。陆冰罕边招呼李荣宾他们喝茶边喊陆冰良让几个在纸厂中帮忙的邻村汉子杀羊宰鸡招待慧空和李荣宾一行。喝了一会茶,陆冰旱问:“师傅,师弟,你们此次过来不会只是过来跟冰罕玩玩,一定还有别的事情相商吧?”慧空说:“徒弟,我听你跟我说过,你哥俩的纸厂生意不错,足可以满足一家人的生活,而且只要你弟弟一人带着一帮村中人并可以打理。而你不想长期只过这种平静的生活,想到外面闯上几年,寻找一种更为刺激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才会显得更精彩。眼下,你师弟正在招兵买马,办起了上百人的民团武装,如果你家里抽得出时间,就出去帮帮你师弟,助他一臂之力,不就可以满足你过去的愿望了吗?再说,那边离你家这里也只有几十里的山路,骑马从马帮驿站行走,一两个时辰便可以回来了。”“师傅说的对,我虽然招到一百人的武装,但还需要师兄去指点帮助,训练兵马,以后办起事来才会更加顺利,不知师兄尊意如何?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陆冰罕听了,高兴的说:“我就说师弟乃非久居人下者,是个干大事情的人。而我嘛,生活上只要满足现状就行;对你也没什么要求,只要能跟着你干些事情,为地方除匪患,保平安就行了。只要师弟那儿需要的时候,师兄我随时都可以走。”“好,既然如此,咱们吃过早饭后师兄就跟着我们一起回西牛岭。”李荣宾高兴的说。“陆兄好痛快,跟我的想法一致,我比你条件好,呆在家里整天不干活还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但我就是不想呆在家里,想跟着我表哥闯一闯生活会更有些意思。”普天寿赞许的说。
喝了几口茶,李荣宾建议说:“师兄,趁现在还不开饭,带我们去参观一下你的纸厂好吗?”“好,请各位愿意去的随我一起去看看。”陆冰罕说完,带着慧空师傅、李荣宾等人到造纸厂里参观。只见纸厂内中间的一块空地上,栽着几排木桩,每两棵木桩之间都钉着一根溜直的横木,横木上齐整的靠着用水泡过的一捆捆的嫩滑竹。靠北边的一间长长的草房下面,从左至右也堆放着许多嫩的滑竹。西边的草房下支着上下两个脚碓。南面一间长长的草房下面,建着两个九尺过心的大土灶。主人为了增加容量,锅边四周用砖砌起一尺多高,使过心扩大至一丈四尺,再用石灰,白土,娑罗树脂(根皮浆)拌匀扶起来,使其不漏水。离土灶不远处建着三口圆形水池,水池深一丈二尺,宽一丈四尺。为防止底部和四周漏水,并采用石灰、白泥巴加水混合后摸均晾干后使用。而东面的草屋则建着两个烤炉,堆放着一些工具和杂物。
李荣宾观察完纸厂情况,饶有兴趣的问:“师兄,请你向我们介绍一下你们造纸的基本流程给我们听听如何?”陆冰罕高兴的介绍说:“先将第一个水池放入5%左右的石灰,再将那些用木脚队冲扁过的嫩竹放入池子内浸泡二十天;将浸泡过的嫩竹捞到大铁锅里煮五天五夜不闪火,然后两个人用铁爪抓起,一人抓住不动,另一人抓住后,将水扭去;再将扭去水的成团的嫩竹料放入第二个已经放入适量石灰的水池内浸泡三天三夜,然后又将这些竹料捞进第三个放着清水的池子里;漂洗扭干后,用铁脚碓冲茸放入抄纸盆内,倒水冲成浆状,用纸筛进行抄纸,抄出来叠放在一起;用挤压桩挤出水分,再一张张拿到烤炉表面贴住烤干,将这些烤干的草纸堆集起来,就可以用骡马驮到市场上销售了。”
李荣宾他们听完陆冰罕的讲述从烤炉房、泡池、煮灶一直来到脚队前,李荣宾看到两个脚队有一个是铁碓嘴,并问:“师兄,这脚碓为何还用上铁嘴了呢?”“师弟,最后一次冲竹,一定要用铁碓嘴才能冲细,这是一个用四块刨片形的铁刀片叠放在一起插在对嘴木头内,再用铁圈箍起来的碓嘴。”
慧空师傅、李荣宾、普天寿一行了解完制造草纸的简单流程后,四处玩了一会,陆冰罕家的饭也煮熟了。于是陆冰罕又邀请大家回到木屋小院中,围坐在两张木桌并拢的长桌边上,长桌上散发着酒肉香气。陆冰罕亲自给慧空师傅、李荣宾、普天寿他们倒上本地酿制的土锅酒,然后又在慧空旁边坐下来说:“师傅,师弟,天寿兄弟,来,大家别客气,随便吃!”大伙笑着点头,开始吃喝起来。酒过三巡,普天寿问道:“陆兄,听说你几年前才从下四团的纸厂山搬到这里的,你的老家曾住在纸厂山,在那里你家曾经也是办纸厂为生的,为什么要举家搬到南原村来呢?”
“这件事情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一直耿耿于怀呢。我才12岁的时候,父母先后因病去逝,家里就剩下我姐姐、弟弟和我三个人了。为了生存,我姐姐只好带着我到地主杜坤家去帮工。在地主家帮工的几年中,我们姐弟俩受尽了地主的虐待。我们姐弟俩除了没日没夜在地主家的纸厂里帮忙、干活,可稍有不慎就会遭来地主的一顿拳打脚踢,特别是杜坤的儿子杜怀剑,更加可憎,他只要一不高兴就会拿火钳或石头胡乱砸过来,我的脚上,身上经常被砸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我姐姐经人介绍,嫁到南原村,我和弟弟也悄悄跟着来到南原村生活,来到南原村几年后,我也长到十六岁了。那时,我心里想,在这个乱世之秋,土匪四处横行,无论是保护家人,还是出门在外,不会点武功枪法是不行的。恰巧慧空师傅云游到嗯乐山,来到我姐姐家。我听到是从大理来的和尚,又知道他会武功,并请求拜他为师。师傅见我心诚,并带我回到大理寺教我研习武功,同时还教我学习汉字。我在大理跟随师傅学习了七年武功和文化后又回到纸厂山安家,和孩童时代就认识的一个姑娘(就是我现在的妻子)结了婚。婚后,因家里土地少,我并带着寨中的一个哑巴朋友开始办起了我自己的纸厂。由于我造的草纸质量好,价格便宜,短短半年时间,我的生意就超过了杜坤的纸厂。这件事情引起了杜坤的嫉恨,他为了整垮我,并派了八个兵丁,抬着火枪来捉拿我去当兵。此时哑巴正在家旁边帮我梨地,他看到那些来抓我的兵丁,就吁吁呀呀的打手势喊我。我此时正在院中编着一把粪箕,——那一年正是云南军阀唐继尧和北方军阀混战的时候,我如果被抓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听到哑巴尖叫声知道事情不妙,于是两三步冲进屋里,令妻子别出来,然后从枕头边取出有腾篾套壳的软剑,准备与杜家兵丁对决。可是软剑因长期在套壳里放着生了锈,一时拔不出来,而兵丁已经端着火枪来到我家院子里了。我情急之下,举起拔不出剑的刀壳猛力砍在门坎上,刀子锋利,剑壳被砍开。兵丁小队长用手枪指着我说:姓陆的,举起手来,乖乖跟我走一趟。我家杜爷说了,县上有令,要抓你去当兵,如敢反抗,就地处决!”我假装害怕举手“投降”,小队长见我“投降”,来拿我的剑。我突然夺过他手中的枪,然后一脚将他踢倒,并抡起宝剑向兵丁们猛劈过去,兵丁们未及防备,有一个被砍伤;有一个被削去了手指;有一个被砍去了枪托。小队长见我厉害,吓的带着几个惊慌失措的残兵回去向杜坤报告去了。我见兵丁被打跑,感到杜坤还会派人来报复,马上回屋和妻子一起找出一小袋钱和衣物让妻子带着,其他东西什么也拿不了,一把火烧了自家的草房和纸厂,将妻子扶上马,两个人并朝上四团南原村方向逃去。半路上又遇到几个劫匪,被我用飞镖击伤,不敢追赶。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行走,我和妻子才来到南原村和我弟弟、姐姐团聚。来到南原村后,得到天寿兄弟一家的保护,那杜坤也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了。”大家听完陆冰罕的经历,都痛恨那个为富不仁的地主,也佩服陆冰罕的勇敢和高强的武艺。吃过早饭,陆冰罕安排完家事,跟着慧空师傅、李荣宾等人骑马回到西牛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