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又是一个戍日的南洒街天,这里的人们在沙滩边上早早就开始摆摊设点,迎接各乡各寨赶街人的到来。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街面上的男女老少,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人们穿着各民族服装汇集到这里,好不热闹。鸡声、鸭声、鹅声、牛声、马声、猪声、羊声等和人们砍价声、骂声、笑声、呼唤声、哭声、相互混杂弥漫着整条街子。显示出南洒这条古老街子的热闹和繁华。
南洒街与恩乐街以南线河为界,北为梦源恩乐街,南为锦平南洒街,两县统一捐锐标准,各管领地互不相挠,商人货主随心所欲。恩乐街为清朝时期,地方政府为照顾梦源县按板井马帮驮货销售而设的政府街；而南面的南洒街,则是因特殊的地理位置自然形成的地方草皮街。
李帮主现在已经把承包征收锦平地界捐收的差事多半交给李荣宾等弟子代劳。每逢街天,李荣宾便带着普天寿、陶二、柴锦堂、卢永贵、岳从征等几个兄弟,吆五喝六,催收捐税。时间一长,李荣宾发现锦平地界征收的税明显比恩乐街子少得多,只占整个街子所得税款的两成,其余八CD被恩乐街的陶子美收去了。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李荣宾心里盘算着,一定得为帮主从陶子美手中分一部分捐款过来。可如果用武力强行夺取肯定不行,得想出一个瞒天过海的计策,让陶子美无话可说才行。
这一天,李荣宾带领几个弟兄去街上收税,恩乐街的陶子美也带着十几个兵丁在自己的地盘上收税。李荣宾笑哈哈地迎上去施礼说“陶乡长,早上好!”
“三公子,你也好呀!”陶子美也依礼笑答。
“陶乡长,咱们俩商量个事,你看行不行?”李荣宾直言说。
“啥子事情,请小弟说来听听。”陶子美有些好奇。
“陶乡长,我这段时间发现,我们这边房多人多,而且整条街道货物摆放杂乱无章,如果能把它分门别类重新安排,并且把牲畜宰杀、食盐交易这些大宗生意安置到你的地界上,屠宰税、食盐税由你收取,你看这样行不行?”李荣宾瞅着陶子美审视着。
“那你们这边怎么做?”陶子美急问。
“其它小商品、小杂货,量少杂乱,征收捐税零乱麻烦,就放到我们地界买卖,案桌、称、升、斗由我们提供管理收取捐费。”李荣宾回答得清楚明白。
陶子美不知是计,以为这样自己占了便宜,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在出卖自己的主子,他眼珠一转,急切地问:“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而且这事我可以做主!”李荣宾肯定地回答。
普天寿觉得此事不妥,赶紧凑过去拽了拽李荣宾的长衫,见他转过头来并凑近他的耳边说:“表哥,你这样擅自决定,帮主会生气的。”
陶二也过来说“此事得报告帮主才能做决定。”
李荣宾听了不以为然,神秘地笑了一下说:“此事由我作主,你们不用管。”
“陶二、普天寿,你们别多管闲事”。陶子美不满地盯了他俩一眼。
“陶乡长,为了整顿市场秩序,你看如此提议如何?”李荣宾说得随便。
“立字为证。”陶子美不想放过眼前的肥肉。
“好,就按乡长说的办。”
“如果你毁约怎么办?”陶子美怀疑地问。
“如果你毁约又怎么办呢,陶乡长?”李荣宾把球踢还对方。
“不管谁毁约,就得砍下一只手来,你以为如何,老弟?”陶子美眼睛恶毒地盯着李荣宾。
“好,就按陶乡长说的办,拿纸笔来,写字据。”双方就在街边写字据,签字画押。然后共同指挥手下上街吆喝:“调整市场,调整市场了啊!商人、货主们今后必须照办,否则加倍罚收捐税!”
客商小贩们不敢造次,赶紧配合移位转点,谁也不敢惹怒这个活阎王。两个时辰就将货物摊点,分门别类摆了个整整齐齐、顺顺当当、有条不紊。
李帮主今天起得晚些,因为他感觉全身酸软,头痛难忍。他想:可能是昨晚酒喝多了的缘故。陪他睡的两个女子,赶紧起来,一个去烧火用小土罐煮些菊花红糖水来给他喝,另一个则去倒些热水,将毛巾烫湿,再用布将湿毛巾拴贴在他的头上。
这时,有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进来报告说:“帮主,出、出大事了!”“出什么大事了?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帮主边听边咬牙忍着痛。
“李荣宾自作主张,把牲畜宰杀、食盐生意的捐税让给陶乡长,还和他立了个什么字据。”告密弟子这下才把话说清楚。
“什么?”帮主气得立马站起来,但头更加疼痛,这使他又坐了下去。
“这个龟儿子,他怎么能这么干呢?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站在一旁的美女赶快离开。
“帮主,你还是好好休息,别气坏了身子。”弟子说。
“休息什么,赶快随我去!”帮主说完硬撑着站起来顺手提了根木棒,几个徒弟赶紧扶着他走出武馆。
李帮主在弟子携扶下怒容满面来到街上,普天寿看到帮主面容不善,赶忙跑来李荣宾身边耳语。李荣宾知道情况不妙,示意沿街征收捐税的弟兄避开,自己准备迎接可能发生的变故。
然而李帮主放眼一看,发现街面有很大的变化,尽管人声嘈杂,但各种商品摆放整齐,一目了然。来自玉溪的刀烟,通海的推烟,禄丰的醋,妥定的酱油,河西的土布,锦平的白酒,本地的红糖、大米,山区百姓背来的竹笋、茶叶、鹿茸、麝香、熊胆、虎骨等；坝区傣族编制的簸箕、粪箕、篾帽、筛子、篾箩、背箩、囤箩以及本地生产的土锅、陶器、锄头、镰刀、斧头、梨耙、铁钉、马掌等,真可谓琳琅满目,整整齐齐。人来人往,生意旺盛。帮主一路看来,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殆尽。
再来看恩乐街,比平时冷清了许多,来自大理、丽江、西藏的骡子,屈指可数。而本地的牛、羊、马、猪、狗等牲畜数量也不多,买卖客商冷冷清清,食盐交易也稀稀疏疏。往日戌街,陶子美的乡丁们收捐税时,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现在却象病猫似的躲到大树下打瞌闲聊。
帮主这下终于明白了,他心里说:“这小子确实有些能力,把这闹市也给扯过来了。他暗自佩服,但不露声色。随着一阵清风吹过,顿感香辣扑鼻。帮主看到几株大树下,因陋就简的牛、羊、驴、鹿、熊等的汤锅铺,品尝汤锅的人们随意围坐在篾桌四周的草墩上,篾桌上热腾腾的汤锅,加上小米辣、花椒、薄荷、香草等佐料配齐的蘸水,麻辣清香。人们倒上本地的土锅酒,三五成群,边吃边聊,惬意融融。摊主生意红火忙碌,食客吃喝开怀兴奋,真不愧是:不吃汤锅肉,枉去南洒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