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头眼神迷茫,不过很快就转变成了愤怒:“他什么都没向你说过吗?这个懦夫!当年的血性都哪儿去了?都被狗吃了吗?”
沈雁秋的怒火也上来了,他尊重老刘头,也尊重老刘头当年的至交好友老顾头,但是老顾头一再的侮辱老刘头,沈雁秋终于忍不住了。
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顾老,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人死如灯灭,老刘头就算做过什么对不住您的事,也该一笔勾销了!您也说过,他是您的好兄弟,可是您就是这么对待当年的兄弟的吗?”
对于老顾头的做法,沈雁秋实在是很难理解。
他的兄弟不多,都是在部队里结下的,都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一旦兄弟有事,就算豁出性命,沈雁秋也在所不惜。
所以对老顾头的做法,沈雁秋就很不满。你们真要是兄弟,何必如此?
老顾头长叹了一口气,颓废地说道:“唉,你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也罢,我就给你说道说道,你来评评理。”
终于有了解老刘头身世的机会了,沈雁秋心里怦怦直跳,扯了扯衣襟,正襟危坐。
老顾头却是陷入了迷茫当中,半晌才缓缓地说道:“那时候,我们都年轻,都是燕京首屈一指的名医,我是神医,他是神针……”
沈雁秋忽然想起,王启明教授在见识过自己的针灸术之后,也向自己提起过神针,不过自己那时候并不知道老刘头就是神针,否则,当时就有了解老刘头身世的机会。
“那时候,年轻气盛,谁都不服气谁,我们之间也交锋过多次,互有胜负。渐渐的,我们从敌视变成了相互欣赏,一来二去的,大家成了好朋友。”
老顾头忽然停了下来,眼神惘然,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沈雁秋等的着急,却也不敢催促,只能慢慢等着。
老顾头忽然自顾自地说道:“后来,我们都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她叫香香……”
讲述再次停顿,沈雁秋忍不住一阵恶寒,好俗气的名字。
两人的恩怨,应该就是从这个女人身上闹出来的吧?
老刘头孤身一人,而您则是连孙女都有了,不消说,肯定是您老人家抱得美人归了,那你还有这么大的怨气?
“香香她不但人漂亮,更是知书达理,气质过人,我们两人都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后来,终于是他技高一筹,赢得了香香的芳心。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你说他即没有我帅,也没我医术高明,凭啥香香会喜欢他?”
沈雁秋无言以对,你说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认为自己不帅的?谁不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绝品男人?
但是事情的结果竟然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竟然是老刘头赢得了美人的芳心?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使得老刘头黯然离开燕京?
难道?莫非?竟然?是老顾头施展卑鄙手段横刀夺爱?
不能,不能,老顾头看上去不是那种人啊?
再说了,真要如此的话,他为什么会对老刘头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唉,这都是各自的命,他们走到了一起,我也祝福他们,只不过从那之后,我和他们的交往就少了,大家开始生疏起来。后来,听说他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一切都准备就绪,连请柬都印制好了,可是就在此时,发生了变故……”
老顾头再次停顿下来,沈雁秋是真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您老人家倒是快说啊?
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可是沈雁秋仍然有一种提心吊胆的紧张感,老刘头凄惨的后半生,肯定是因为这件事而起。
“冤孽,冤孽啊!李家的三公子李超看上了香香,惊为天人,发誓非香香不娶。李超虽然是花花公子,但是很得当时李家家主的宠爱,虽然香香的家族弱小,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但是架不住李超的再三恳求,李家家主勉强同意了。
然后就是李家向香香的家族求婚,虽然香香百般不愿意,甚至不惜以死相威胁。但是家族利益,又哪里是一个弱女子可以抗衡的?最终,香香所在的家族同意了李家的求婚。
我和他都是燕京的名医,经常出没于各大世家豪门,那些豪门世家对我们很热情,几乎是有求必应。那时候我们都很得意,觉得自己相识满天下,是燕京城了不起的人物。
但是在出事之后,神针他奔走相求,令人心寒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家族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相识满天下,知交能几人?从那时,我们才明白了人情冷暖。
我倒是肯出手帮他,可是我和他一样,都是无根浮萍,在燕京城,又能成的了什么事?终于,婚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香香着急的都要疯掉了,她绝望地对我们说,真的到了婚期的那天,她就自尽,至死也不会嫁给别人。
我就劝他们私奔,走的远远的,这辈子都别回来,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平淡的生活。最终,他们听从了我的劝告,或者说,他们心里也曾这么想过。在我的帮助下,他们逃了出去。”
老顾头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十分的可怖。
“可是,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李家的三公子李超,早就布好了局,抓住了准备潜逃的两人,将香香囚禁起来,将神针他的腿给打断了,还将他送进了监狱!”
呯地一声,沈雁秋眼前的桌子碎成了一地木屑,老刘头的腿是瘸的,原来都是遭那个李超所赐!那个李浩然也是李家的,这个李家,就没什么好东西!
早晚有一天,自己要将那个李超的三条腿都给打断,为老刘头抱这一腿之仇。
看着被沈雁秋拍成木屑的桌子,老顾头呆了呆,忽然笑道:“你想为老刘头报仇?可惜你没这个机会啦!老刘头被投进了监狱,李家买通监狱的看守,要暗地里整死老刘头。
没想到,狱里的牢头受过老刘头的恩惠,极力保全了老刘头。但是婚期一天天临近,老刘头心如死灰,那时候我几乎天天去看他,他变得几乎连我都认不出来。
每次见了面,他都发疯般地央求我:‘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不管你想什么办法,都要把我弄出去,就算死,我也要和香香死在一起!’
我想尽了办法,到处求人,甚至不惜给人下跪,但是没用,没人肯得罪李家。嘿,我活命无数,救人的时候,都言之凿凿地说肝脑涂地意图后报,关键时候要他们救个人他们都推三阻四的,到后来,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了。
最后,还是这个牢头看不下去了,策动囚犯越狱,竟然给他们成功了。你知道的,监狱里戒备森然,他们应该是没有成功的机会的,但是他们竟然莫名其妙地成功了,这里面,应该是有人暗地出手相助。
但是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这些体面光鲜的世家豪门,反倒不如那些牢狱罪犯!仗义多从屠狗辈,负心每是读书人,说的就是这个!
越狱出来的那天,是婚期的前一天,就在这时候,李超还跑出去寻花问柳,被红了眼的老刘头堵了个正着,李超变成了碎尸。
嘿,要说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谁能比得上我们呢?李超的全身关节,差不多都被拆开了,看着真解恨!”
沈雁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恨到了极致,的确能够爆发出令人震惊的力量。
没想到当年的老刘头会这么猛!
接连说了这么多,情绪波动厉害,老顾头体力消耗很大,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气说道:“杀了李超之后,竟然给老刘头逃了出去,不过遗憾的是,我没能够见到过他,直到现在,也没能再见他一面。
唉,他躲到那边逍遥快活去了,怎知道我这些年受的煎熬?
李家震怒,派出所有人手追杀老刘头,虽然最后得人帮助给他逃了出去,听说也受了重伤,差点丧命。
婚礼当然举办不成了,李家追杀了一个月,一直没能得到老刘头的下落,不得不撤回了人手。
就在这时,忽然传出来香香有了身孕的消息,不消说,孩子肯定是老刘头的。李家视为奇耻大辱,硬要逼着香香打掉孩子,甚至还有逼死香香的想法。
这时候,我站出来了,说孩子是我的,我要迎娶香香。李家自然不肯,这时候,倒是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啦!这些家伙,早干什么去了?
李家放出话来,除非能证实孩子确实是我的,否则的话,一定不会让这个孽种出生在天地之间。迫不得已,我只能和香香去做了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他们终于死心了。嘿,我们虽然不是西医,但是想搞个假鉴定,还是很轻松的事情!神医的手段,又岂是这帮俗人所能理解的?
最终,我迎娶了香香,第二年,香香生了一个儿子。
我对香香相敬如宾,好生照顾着她们母子两个,只怕老刘头他那天能偷偷来见我,好让他把他老婆孩子领走。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五年,没等来老刘头,香香却熬不下去了。
几年的煎熬,使得她油尽灯枯,枉我被人称作神医,却医不了她的命。
香香一死,我就开始恨老刘头!
我心里也在想,老刘头应该是死了吧,但凡他有一口气在,怎么能不来见我?怎么能不来见他老婆孩子?
没想到他还没死!他竟然没死!我宁愿听到他当年就死了的消息!
沈雁秋,你说,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应该骂他吗?”
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恩恩怨怨,老顾头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无怨无悔地照顾着兄弟的老婆孩子,为此终生未娶!
他为老刘头所做的,太多太多了,老刘头实在是亏欠他太多!漫说是骂他几句,就算是打的他满地找牙,都是应该的!
可是老刘头为什么不会来找他?老刘头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是仍然能够像正常人一样活动,按理说他不会不回来啊?
忽然间,沈雁秋想到了一种可能,沉声说道:“顾老,或许,老刘头回来过一次,然后就远离,再也没回来!”
老刘头一惊,很快摇头说道:“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他良心被狗吃了,不顾及我们兄弟之情,那他的老婆孩子呢?他也不放在心上吗?”
沈雁秋苦笑道:“那不是他的老婆孩子,是你的老婆孩子!”
老顾头怒道:“荒唐,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老子一颗心可鉴日月,无愧鬼神!你,你,你小子,气死我了!”
沈雁秋赶紧说道:“顾老您别生气,您说的这些,我当然相信,可是老刘头他,并不知情啊!”
老顾头忽然怔住,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十岁。
这些年,年年想,日日想,却怎么都想不通,只能安慰自己说,老刘头早已经死了。
可笑自己钻进了牛角尖里,始终都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竟然嫁给了自己最信的过的兄弟,并且还生了个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暗地里回来的老刘头看到这些,心里会作何想?
换成自己,自己会怎么做?
糊涂啊!你这个老糊涂啊!你怎么就不找到我,听我当面给你说清楚呢?
到了此时,老顾头几乎可以肯定,老刘头肯定回来过!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真正的心如死灰,黯然离开。
是啊,燕京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沈雁秋,陪我喝酒!”
老顾头拉着沈雁秋走出医院,顾盼盼看到顾老的样子吓了一跳,却是难得地没有询问,甚至都没有偷偷地跟上来。
老顾头喝醉了,又是哭又是笑,沈雁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