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圳城,二十年后。
码头落日圆、帆船挤满了港口。
“孟空!”
一个北国人一样皮肤白皙的光头水手李狗从船上探出头来,对着码头上青年人孟空大喊他的名字。
孟空正拿着单子清点货物,穿着懒散而破烂、脖颈前倾,有些畏缩,两眼无光地埋头做事,他的左手手心,带着一个穿烂的针织半指手套。
“喂!孟空!”
叫第二声孟空才抬头应他,李狗招了招手,“待会下船咱喝酒按摩去啊!”
孟空笑,摆了摆手拒绝,继续低着头清点看人卸货。
“喝小杯?”李狗说。
“不去。”孟空继续低头,本子上面夹了一张帝国通缉犯的小单子,是个灰胡子老法师。
“去城里舒活舒活筋骨?”
“不好这口了,累。”孟空继续低头,翻过一页,上面是这个月入港登记的半身人和关外蛇人的船只数量。
“干嘛呢?听说上个月你赚了不少啊,哥们现在出海一趟小半个月,回来不容易,一块去玩玩儿呗~~”
“晚上吃个饭吧~~”孟空又翻了一页,是帝国进口的火铳的清单,这个月很严格,只有十把。
“多无聊啊~~”李狗看着走开的孟空,常常地抱怨了一声,正挠着自己的光头,停住了,发现面前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身后同一个方向。
周围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家伙,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只有低头没看天的孟空还在算账,直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轰鸣声和破风声,巨大的黑影晃动闪过码头,孟空抬起头,看到了。
一团巨大的火球破开阴云带着气浪从天空扫过越来越近,掠过他们头顶,所有人才终于模模糊糊看出,是一个带火的人造物,有着火飞舞的长布、因火焰爆裂的木头、随风带着火星甩动的绳索。
像一只冒火的巨鸟,只是双翅没法展开,轨迹直直地砸下去。
“嘣~~~”大火球砸在了渔圳城背后的山头后,远远地被摔进了山谷中,发出力拔山河的闷响,即使这样,众人还是能感受到远处山头传来的微小的震颤。
小的船只轻轻晃动。
李狗从船上直接跳了下来,又惊又笑。
“嘿什么玩意儿啊,得亏砸在山里头了,这要是.......”李狗还要说,转头看见孟空惊呆了,第一次,看见孟空眼里有了神。
黄昏下的渔圳城,熙熙攘攘的地下酒吧挤满了来自帝国各地的人类、半身人、还有关外蛇人。
孟空坐在角落里,接着翻着泛黄的线装书,头发老长了也不去打理。
李狗端着两杯酒过来,看了孟空一眼书,叹了口气。
“整天还在看这种不着边际的前朝传奇,你也不看看自己都比故事里的主角大上一轮,别人英雄出少年,你看你,别以为现在一头乌黑浓密,过一两年指不定怎么秃法。”
“嗯.....”
“说说,赚了那么大一笔....有怎么打算吗?”李狗坏笑着问。
“在港口买套房。”
“做梦......就你那点钱,买个厕所都不够。”
“我可以贷钱。”
“那你就准备在渔村当一辈子记账的吧。”
李狗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开始神秘兮兮地,吃着花生,瞄着四周的来往人群。
“港口的事情你清楚,但是陆上的事你没我灵通,我听我一哥们说,最近帝国之爪来了,就是上皇的秘密部队。”
“嗯。”孟空在那看书。
“我问那什么帝国之爪啊,人说,不知道,不晓得,皇帝的人会让你知道长什么样,人家可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哪能让你认出来。”
“嗯。”孟空看也没看李狗。
“我偏还不信,你知道我怎么认出来的。”
“嗯?”停了一下,继续翻页的孟空。
“港口成天有外来人口,没法通过长相,但是我知道。”
“嗯?”
“总之那个人在做事情,但又不专心的做事情看着我们的,就是。”
“嗯。”
“而且你知道吗?没人知道帝国之爪叫什么,连个正式编排的称号都没有,比那些给自己起各种吓人名头的土匪,恐怖多了。”
“嗯......”孟空敷衍地应着。
“够了你孟空!”李狗一拍桌子,大为光火,“别人跟你讲话你能不能好好听别老看书,爱看你回家看我们是出来找乐子的。”
孟空看着暴躁的李狗,抬眼看着,合上书,喝了一口酒。
“你生气了?”孟空无所谓的问。
“没生气....”李狗大为光火的样子。
孟空再喝一口,咽下。
“那就坐下聊。”
“哦....”李狗拿他没辙,一秒服软坐了下来。
李狗:“你就别一门心思想买房了,现在帝国局势不稳,你没见关外的蛇人越来越少了,而且,不然这帝国之爪怎么就.......”
孟空:“我不信这些........那帝国之爪为什么就来了?”孟空语气转变了,变得在乎。
李狗凑过来轻声细语:“......白日飞火。”
孟空:“什么白日飞火?”
李狗:“嗨,就是从天上砸下来山里的那大火球!”
两人察觉到整个酒吧的气氛都不对劲,所有人在那短短的两秒钟内齐刷刷瞟了他们一眼。
李狗耸了耸肩,继续喝酒,神秘兮兮地:“那不是流星!也不是老头子们嘴里说的光天化日落下的厄兆,是一艘大船!”
孟空这才从脑子里回想当初自己那一瞬间所见,抹清了回忆里自己当时都没看清的视线——
一艘航行在天空的帆船,船身和帆都燃烧着,正像一只从太阳挣脱出来的不死凤凰。
白日飞火。
“什么能耐能让一艘船在天上飞,又是什么能耐,能让他着了火。”孟空这下把书都撇开了。
李狗吃着花生,笑:“早听说了上圣帝国现在东征西讨,帝国皇粮供着的那帮学者在研究不得了的玩意儿,肯定是跟东极之地的挖出的血矿有关。”
“血矿?”
“这都是不能说的事情,听说东极之地的矿产小镇都被封了,就是那玩意儿.......”
李狗从一堆剥了皮白嫩嫩的花生里头挑出了一颗坏掉发黑的花生。
“让船出了水面,上了咱们的头顶.......想想将来要是帝国的舰炮就在每个人头顶悬着,那可就......”
李狗说得起劲,发现孟空听到出神,吼了他一声。
“喂!”李狗吼得孟空回过神来,孟空揉了揉自己被手套遮挡的手心。
李狗坏笑看着孟空的眼神。
“你该不会,打算去找那艘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