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不安分的妖精
惊奇、诧异,不过是一种感觉,一种神经反射产生的觉受,没必要对它生起无谓的执着。这俩动物虽然奇特,但看着它们在小寺里转了好一会,莫寻心里的奇异感已经淡了太多。这与望广场上溜来溜去的宠物猫狗有什么区别?
他从陈和尚那里得知,这只黑猫是种名叫猫又的妖怪,每九年会长一条尾巴,长两条尾巴的年龄大概就是九岁到十八岁之间。嗯,妖怪嘛,莫寻听了只是微微惊奇,他又不是没见过。他来幻想乡没几天,但见识是长了太多,像那群各色各异的妖精就不提了,莫寻见过鸟妖怪、虫妖怪,还见过一只“是这样吗?”妖怪,相比起来,猫妖就显得不那么有冲击力了,好像天朝传说里就有来着。
不过,传说...这个词,以后得换一种眼光去审视了。固执的观念,让很多人仅仅把它视作人类文明发展过程的一种伴生文化产物。真相,往往远非如此。
另一个引起莫寻注意的地方,便是黑色猫妖左耳朵上戴着一枚金色的耳环。不懂,可能这就是社会猫吧。
小寺里的生活可不安逸,几天下来,莫寻发现唯一能外出偷闲的机会,便是上山打柴外带拾野菜、山果。他自然是趁着这期间偷偷见相距不远的俩暂时邻居了。
山脚下,村里人全都被动员起来,齐力收拾打整,补回了那些妖精夜袭造成的墙屋损毁和缺失。此外,他们派去别处的人也带回了救援——好一群会些奇门异术的道士、巫祝等。那一夜妖精之乱,真弄得人心惶惶。
......
雾之湖一带,妖精们依旧按日常作息,在新领袖的调和维持下,并没有因遭遇人类巫女的那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大败而神志涣散。
只不过,平静的表象中,深藏着一颗颗惶惶不安的心；打闹调笑里,总夹杂着心不在焉。妖精们都觉出了一些怪异,再没了平日里的无拘无束、无忧无虑。这有条不紊中,压抑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在远离雾之湖的林子深处,有一颗枝繁叶茂、树干粗大得五六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树。树的上半部分被人为掏空,做成了数间小室,整体看上去是座富有特色的空中建筑。
树屋里,正坐着妖精们的现任首领,她火烧云一般灼眼的身影,总让人担忧会不小心把树给点着了。当然,她不会一个人闲着没事干坐着,反倒像正进行某样秘密会谈。
她的对面是一道乌黑的影子,不知是否故意隐去面貌,让人看不清,或者,本来就有这类没有固定外貌的妖怪?
虽然这周围不像有什么隔墙的耳朵,二者还是将声音恰好控制在了屋子以内。
“请...再宽限我一段时间。人类已经吓破胆了,下次,一定能和他们大规模冲突。”芙蕾茉颔首低眉,生怕表现出什么不敬,没了之前高傲冷漠的模样。
“我不急,有什么可急的。”乌黑影子散发着幽幽的阴冷,身侧一圈朦胧黑雾诡异游动着,“反正事情完不成,遭殃的不是我。我只是个邮差罢了。”
芙蕾茉暗自咬咬牙,一狠心,跪坐着将身体伏下去。“万望阁下,代为上告,我一定不辱使命。”
她并非只是善于谄媚的妖精,相反,其脾性相当要强,这么做有她自己的打算。
芙蕾茉明白心知,若是没有对方背后势力的支持,仅仅凭借自己的实力,她根本无法和那只冰之妖精对抗。她先前摆出的强大冷漠,是在为自己苦心营造光辉形象,以取代琪露诺在其他妖精心里不可撼动的强者地位。
因此,芙蕾茉绝不能在关键时刻失去强有力的后援。现在大多数妖精已经归附了自己,要是自己一不小心败给琪露诺,那苦心经营的一切布局都将化为泡影。那时,讨厌的冰之妖精又要继续横行雾之湖,到处耀武扬威了。
想到这,她埋下去的眼里里冒出一丝不甘的火焰。
不行,自己一定要借这个机会,彻底除掉那个家伙,绝不能像上次一样任她逃亡了。只要除掉她,即使得到的力量消失掉,其他的普通妖精也看不出端倪,依然会对自己服服帖帖、俯首称臣。
她咽了咽唾沫,声音恨恨而坚决。
“一天,只要一天,我保证让天下大乱!”
呼啦啦啦!
这天地间,仿佛四处皆是振翅骚动声。许许多多的妖精,纷纷风一样刮向四面八方。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对于人类来说,妖精的聚集地在路途遥远的幽深密林里；但在妖精的角度看来,要到人类村落不过是拍几下翅膀的事。
好一些妖精借着树荫掩护,鬼鬼祟祟围在不起眼树旮旯里,露出双双监控器一样的眼睛。
现下的小村庄,俨然是个一级战备军事基地,家家大门紧闭、围墙高筑。街上见不到一个跑动的娃儿,全在大人嘱咐下待在安全的屋子里,村道上来来往往的,全是神色紧张、忙忙碌碌的成年人。他们像一队准备出征的蚂蚁,妇女们工蚁一样运送物资；汉子爷们都举起犁耙锄镰,权当斧钺钩叉,兵蚁般强壮好战。
村长红胡子、神婆等几个村中长者,都聚在请来的那群外援身旁,殷勤侍问。
“道长啊,咱们什么时候杀过去,弄死这帮害人妖怪?”村人都急不可耐,跃跃欲试。
“莫要着急。贫道昨夜算了一卦,今日酉时,村中便有异动,我们只需做好万全准备,守株待兔,等他们自投罗网便可。”
听到帮手们胸有成竹的发言,村子上下,无不激愤而有气势地吼叫起来。
“这帮孙蛋!以为我们农民老实,就好欺负吗?”
“就是!看咱们给他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唰唰唰,见势不妙,妖精们都唯恐落后,朝着老窝前赴后继地赶去。他们都是被派出来的侦察兵,见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哪敢慢悠悠地回去报告?全都拼了小命。
山林里,不时掠过一阵惊风般的扑翅声,让正打扫庭院的莫寻不得不停下手中活路,东张西望。
这里自然环境是好,听这声音,指不定栖息着多少准备往南方迁徙的大鸟。嗯,来到这世外桃源,不亏不亏。他倒是一脸满足。
雾之湖的上空,最近总被一片无形阴霾笼罩。总觉得黑云在翻覆,绵绵阴雨愁绪不断,可一抬头,那天空依然晴朗无云。那晴朗一定是虚幻的假象,毫无实感。
一切皆为虚妄,但有情众生不愿看破,故悲哀的轮回一发不可收拾。
你攻他杀,冤冤相报,一切依旧不断上演。
几只妖精零式战斗机一样,比慌不择路的无头苍蝇还要忙乱莽撞,一头栽进林海,裹出一身泥土草叶,跌跌撞撞冲到一堆妖精当中。
“不好了!可恶的人类要准备打过来了!”
“他们还请了好多帮手呢!”
话音刚落,妖精们如被石头砸开的平静水面,更像锅里沸腾的开水,立刻四下骚动起来。
“不要忙乱!”芙蕾茉的威严声音在半空中响起,顿时让大部分骚动平静下来。
妖精们都屏息凝神,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纷纷汇集在空中。他们相信自己领袖能够从容压阵,都耐心等待着那赤红的身影发号施令。
芙蕾茉火蜻蜓一样定在半空,身后三对熊熊燃烧的烈焰翅膀无所挂碍地延展开来,都足足有一丈多长。此刻,它俨然就是上帝派来审判人间的炽热天使。
“人类欺我姐妹、夺我家园,自古以来就与我们不共戴天。如今,他们居然胆敢整备侵伐我们,能让他们欺到头上吗?”
“不能!”答声响亮,此起彼伏。
“能一忍再忍,退缩不前吗?”
“不能!”喊声整齐划一,直达天际。
“现在,所有人!放下一切,拿起家伙。我们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永无退却!”
“是!”
密密麻麻的妖精,乌云一样遮住天空,都神情振奋而狂热,势要摧垮阻挡在眼前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