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宁州城,万安牧监。
四十四岁的太仆少卿张万岁正在与太仆丞蒋荣谈话。
“张公,据下官这些天来的调查,此监管理问题颇大,疑点众多。部分原始资料存在伪造嫌疑,数据不可全信。
不过,由于几乎所有的当事人都已经死亡或者远调至江南等偏远州县,因此根本无法核查真伪。
就是最近的一次狼灾,所遭受的损失也存在很大疑点,总共损失了牛马羊等一百二十余只,听说有些是受到惊吓而逃亡的,不过这个数目显然过大,很不真实。
不过当事人除了一位张牧尉之外,已经全部死亡,所以无法核实,只能够认可他们的数据。”
“不是还有一个活人吗?那张牧尉位情况如何?”
“此人处于昏迷之中,听王丞说,怕是没几天就会过世。”
“那这就不好办了!你也知晓,此监之大监宋培真原本是赵国公之家奴,若没有十足证据,不好将其法办。
我看此事还得仔细调查,若实在无法找到真凭实据,我回去之后找吏部通融,将其调离此监,外放他处。”
“张公,此人就是吏部有意安排至此处,外放他处怕未必行得通,下官还是再秘密调查一番,争取找到一些突破。”
“我等最多在此再呆两天,若实在找不到证据,我就将此监与他监合并,让宋监去当副监,这也是一个办法!”
“张公高见!”
二人正谈着话,外边有人进来禀报,说是王翔到了,有要事求见。
“让他进来!”蒋荣道。
“唯!”
很快,王翔走了进来,他给二人行过礼之后,满脸欣喜地说道:“禀告张少卿、蒋丞,这五十天前狼灾的当事人张弘已经苏醒,下官与他谈过,又经过他的长男张暄苦劝,其愿意作证,选举宋培真。”
二人一听,不觉都兴奋异常。只见蒋荣说道:“我前几日还听你说,王博士都断定他最多只能活十天,如今为何又活了过来?莫不是老天有眼,要惩治这个贼人宋培真?”
王翔说道:“说来也巧!王博士医术高明,是刘使君特地从京城里请到此处来当医学博士的,从未看走过眼。
谁知这个张弘的长男张暄三日前来此地之后,用自己神奇的医术,居然把他父亲给救活了过来,令人极感意外!
下官问过他,据他说是自学医术,尤其更擅长兽医术。下官起初还有些不相信,特地让几名兽医考校了一下他的兽医术,结果那些人现在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愿拜他为师!
就是王博士也已经认输,欲亲自登门求教!对了,张公,这张弘据说也是范阳张氏,不过没落了而已,说来与张公还是一组族呢!”
啊?他这话一出,更让他二人惊讶不已!想不到世间居然有自学医术成才的奇人!
“那好!蒋丞,关于宋培真一案,你亲自带人办一下,必须要办成铁案!王丞,那个张暄在何处?既然有奇术,又是族人,我倒是想见一见!”
王翔说道:“此人现在尉迟都督处,他曾经治好了尉迟都督的黄骠骢,都督很喜欢他。听说他也非常擅长相马之术,此处有突厥商人的马市,尉迟都督想让他给自己再挑几匹宝马。”
“哦?除了医术之外他居然还擅长相马之术?这样的奇才倒是少见!走,到尉迟都督那里去看一下!”张万岁说道。
尉迟恭是隋末跟他一同起事之人,二人并肩战斗十几年,关系亲如兄弟。
……
宁州驿馆。
尉迟恭早起练武,那是他每日的功课。张暄、尉迟环也跟着他一起练习,学习射箭与刀、槊之法。
“大郎,你真是进步神速,再过几天怕是要超过我了!”尉迟环笑道。
他与张暄比划着横刀,感觉张暄的悟性很高,非一般人可比。
张暄摇摇头:“三郎过誉了,我与三郎相比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至少差了一个太阳系!”
“太阳系?……”
“……太阳系就是指到太阳那么远,反正比那个十万八千里不知道远了多少倍!”张轩突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对“太阳系”做了解释。
“哦!你这也太谦虚了!我和阿耶就是差到月亮系。来,我二人再练练马槊!那些人胆子太小,不敢陪我真炼,还是你胆子大,我喜欢!”尉迟环说道。
他经过几日与张暄相处,倒是也喜欢上了张暄的直爽。
月亮系?!!!我的老天爷!
“好!我就好好向三郎学习学习!”张暄很高兴。
旁边尉迟恭一看,点点头,心想:自己的长男和次男比老三年纪大不少,也有了儿女,倒是不愿意跟他一起练武。
那些手下的卫官胆子又太小,练的时候缩手缩脚,远不如这个张轩呢!
此人性格直爽,说话办事很放得开,有几分自己的个性,真不错。
二人一边练习,他便不停在一旁进行指点,纠正二人的错误。
原来,到了宁州城之后,张暄第二日就来拜访尉迟恭,继续观察黄骠马的恢复情况,又偷摸给马打了一针。
然后,他谢绝了尉迟恭价值几十贯的厚礼,着实令他父子有几分意外。
那尉迟恭又听说他很会相马,正好马市就要到了,于是希望他能给自己挑选几匹上等的突厥马。
就这样,他让张暄每日都到这里来练上两个时辰的武艺,借以报答。古代人的知恩不忘报的思想,远远比现代人强得多!
三个人又练习了半个时辰,忽然听得外面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太仆少卿张万岁到了。
尉迟恭不敢怠慢,赶紧命人张罗着迎接。
……
驿馆,尉迟恭宿舍,会客厅。
二人前几日就在此相聚过,因此也早没了初次见面的热情。在见面说了些客套话之后,张万水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尉迟恭一听,说道:“张郎与犬子正在后花园中练武呢,既然张兄要见他,我马上叫人通知他过来就是!”
说完他赶紧招呼身边的谢宏去叫人。
……
张暄和尉迟环二人赶了过来,行礼见过张万岁,落座相陪。
张万岁看着十四的张暄身材颇为高大,气质不凡,心里倒有七八分喜欢,问道:“张大郎,我听说你医术不凡,不但把你病危的父亲给救了回来,还把尉迟都督的黄骠马给治好了,真不简单!
我想知道,愿不愿意像你父亲一样,到牧监来呀?我手底下可是很缺像张郎这样的人才!”
啊?什么意思?这是在邀请我到牧监上班吗?可是我才十四岁呀?
想到这里他拱手答道:“张公,能在张公手下效力,晚辈自然求之不得!不过晚辈才十四岁,不知可否入职?”
张万岁大手一挥:“朝廷又没有规定,说十四岁不能入职,那些考中童子科的,十来岁当官的都有呢!
我是问你愿不愿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让你留在暂时留在这个牧监办差,你也可以照顾你的父亲,这可是一举两得!”
张暄一听,我正求之不得呢!于是赶紧应道:“晚辈读书不明,科举肯定无望,愿意到张公手下效劳,还请张公关照!”
张万岁一听点点头,说道:“你既然有意进入牧监,就暂且代理监丞,并代替你父亲担任牧尉。
不过,这还要吏部考核认可。但是考核可以一年后回京城补考,你既有兽医之术,又有我的推荐,这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你可不要小看这正九品位置,多少太仆寺的四品五品高官,都是从这两个位置起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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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唐代官员推举制度:
一般情况,皇帝每隔一定时间会下旨,让官员推举人才,四品、五品可以推举一人；三品以上可以推举两人。
这种推荐可能每年有一次,也可能隔几年才有一次。
当然,这只是向吏部和皇帝推荐,对于个别优秀人才,皇帝要亲自考核。当然所有的人都要参加吏部考核。
考核合格者,会获得出身,也就是任官的资格,不是每个人必然合格。而且能不能立刻担任实职,还要看吏部官员的意思。
不过,要特别指出,推荐和唐代另外一种选官制-----制科容易搞混,不过推举不是制科,制科从下诏书到考试以及任官,都有严格的程序。制科及第,几乎相当于进士,非常荣耀,后面会介绍。
总之,在唐代能够混到一个实职并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