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狄五十余寨,村民超过千人的有四家。
水云寨之外,还有:东南黎城鸣凤山孟家庄,家主孟嚣；正南潞城羊神山潞家庄,家主潞脩；正西涅城西寨堡,家主甲蒿。
根据缑玉解释,芈辐昏睡期间,隗瑕把大胜捷报传遍各寨,孟嚣、潞脩、甲蒿翻山越岭赶过来,祝贺隗瑕再次出任总令主。
隗瑕、孟嚣、潞脩、甲蒿来拜访过两次,因为芈辐熟睡未醒,被仇晦、缑珠、缑玉、冯劫挡回去了。
芈辐之所以差点儿晕倒,不是因为四个中年男人,而是后面一群女人。
赤狄部落藏于深山之中,保留着最古老的规矩: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去年韩国灭亡之后,狄成掳回贵族女子五十余人,总令主皋侑、大巫仇陉都分了九人,仇陉目前是六妻十二妾。
仇陉为水云寨战死,两个儿子很早就死了,仇晦是女子,没有继承权。可是,有一个特殊原因必须考虑:
此次大胜仗缴获大批物资兵器,是仇晦的男人,秦公子芈辐打下来的!
四大家主紧急磋商后认为:仇陉为赤狄部落战死,仇晦的男人芈辐功劳更大,应该让芈辐破例行使继承权。
这不,仇陉的六妻十二妾,已经是第三次送过来。
经过姐姐缑珠补充,芈辐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战国是奴隶社会,女人就是财富,和黄金、布匹、牛羊、粮食等同,可以自己消费,可以赠送别人,也可以别人继承。
当然,妻妾也可以杀来取乐,或者杀了讨别人欢心。比如说信陵君魏无忌、平原君赵胜,喝酒的时候喜欢杀妻妾取乐。
妻妾数量不仅代表身份地位,主要是妻妾要干活。妻妾越多,干活的人越多,家中越富有。比如说总令主隗瑕,有九妻十八妾二十七人。
因此,芈辐当初让狄成把赵危的两个女人送回去,差点引起哗变。
就这功夫,仇晦带着四男十八女来到洞前,给芈辐介绍完四位家主,就把十八女领进山洞。
芈辐把隗瑕、孟嚣、潞脩、甲蒿让进外面的帐篷,大家席地而坐。
“诸君,我娶仇晦为妻,本意是救她出苦海,故而接受缑珠、缑玉陪嫁。然则我不会在此久待,仇陉之妻妾我不能继承。”
芈辐毕竟是未来者灵魂,具备圣母婊的基本特质,所以直接表明态度,而且语气不容置疑。
隗瑕正颜说道:“公子与大巫仇陉,均有大功于本寨。仇陉捐躯,他之妻妾已获自由,来去随意。尊夫人再三相询,十八人愿归于公子,与我等无涉。赵危败走,皋侑尚未伏诛。我四人今次冒昧求教,愿公子为我等解惑。”
果然不愧总令主,隗瑕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让芈辐深感欣慰,更增加了尽快离去的决心。
捡起一块小石子,芈辐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把北线的王翦大军、南线的杨端和大军标注出来,又把赵国方向李牧、司马尚两路大军标注出来。
扔掉石子叹息一声,芈辐才悠悠说道:“邯郸、信都（今邢台,赵国陪都）已为孤城,赵国青壮消耗殆尽,除前线二十万大军,已无兵可用。秦国去年吞并韩国,新增二十万大军未动。依我之见,诸君务必早作打算。”
孟家庄家主孟嚣说道:“据传闻,楚、魏、燕、齐四国,正密谋合纵救赵攻秦。我赤狄五十余寨挑选精壮,可随时组成两千大军,用以突袭秦军后路截断其粮道,而后据上党而有之,若何?”
尼玛,孟嚣这个王八羔子,居然想破坏秦王政统一华夏!
芈辐冷笑道:“若上党能守,冯亭不会献之于赵国,促成长平之战。楚考烈王在日,合纵攻秦惨败,被迫迁都寿春。今者,齐王建、燕王喜、魏王假、楚王悍,皆庸碌之辈。守成且不足,岂能合纵攻秦?”
隗瑕微微颔首:“以公子之见,我等当若何?”
芈辐双手一摊:“六国覆灭,大秦一统,乃大势所趋。赤狄后裔最善之策,抵抗公子成蟜,择机投降于王翦,可谋得数十年安宁。”
孟嚣再次插言:“成蟜身后乃将军司马尚,手下雄兵十万。襄垣城守将扈湮,手中亦有精兵六万,控扼涅城、襄垣、潞城、黎城。一旦全力来犯,我等皆为齑粉矣。”
芈辐心道:所以老子说这里危在旦夕。王翦老将军马上要围点打援,不仅扈湮六万大军要殉葬,赵葱的主力十万也要完蛋!
按照固有历史,赤狄后裔依附襄垣扈湮,遭到秦军毁灭性打击,从而种下血仇,后来和秦、汉打得不可开交,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绝不能泄露王翦的战术,干扰华夏统一大业。
芈辐失去了谈话兴致:“天下大势,见仁见智。或一线生机,或万劫不复。多言无益,诸君请吧!”
隗瑕拱手道:“公子,不降秦、不抗秦,若何?”
芈辐摇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非战即降,中立则亡。”
孟嚣似乎不甘心:“以公子之能,帅五十余寨青壮,可得保全乎?”
芈辐心道:如果我手中有两万人,利用先知先觉的神通,加上领先两千多年的优势,当然可以干掉王翦十万人,甚至可能推翻秦王政,可是老子绝对不会干!
“孟家主,秦国今非惜比,国内尚有六十万大军,无敌猛将数以千计。我才疏学浅,对抗成蟜、赵危之流尚可,对抗秦国大军无能为力。”
芈辐把话说死,四位家主只能告辞离去。
缑玉跑出来笑道:“公子,夫人请你进去!”
问题总要解决,躲着不是办法。
芈辐硬着头皮进入山洞,莺莺燕燕一大群屈身行礼,让他看得眼晕。
仇晦兴致十足,逐一介绍十八女,芈辐听得瞠目结舌。
十八女之中,仇晦两个假母（姨娘）是仇陉的平妻,三十岁刚出头。她俩都生过一个儿子,结果不幸早亡。
最早的六个小妾,大的二十三、四岁,小的二十来岁,双手很粗糙,一看就是主要劳动力。
顶替仇晦生母正妻之位,是十二岁的少女韩陌,韩国王族血统。新增三位平妻,一个十二岁、两个十四岁,都是处女。
新增六位小妾,在韩国嫁过人,没有生育,年纪在十六、七岁。
芈辐一直谋划如何逃离此地,不可能真正安家。即便他不当圣母婊,如果留这么多女人在身边,逃生途中不是自己找死吗?
因之故,芈辐断然摆手:“晦,我孤身在外,没有产业,无法养活这么多人。接下来要漂泊四方,无法带走这么多人。你在水云寨物色可靠男子,把她们都嫁出去,此事不能拖延。潞氓等九十多人受伤,我要带珠儿、玉儿去采药。”
芈辐说完,拉着缑珠、缑玉就走。
两个十二岁的少女奔来,跪倒抱住芈辐双腿:“公子,我等祖籍洛邑,秦灭周逃入韩国。韩国为秦所灭,父兄弃我等于不顾,与缑珠、缑玉同时被掳来,我等年龄相仿佛,稍涉简牍,略通文字,甘为公子、夫人隶妾!”
隶妾,就是婢女。
缑珠、缑玉也跪下哭道:“公子,我等逃难途中,因未成年被父兄推下车。人同此心,公子救救她们吧?”
灭国之战的残酷,芈辐岂能不知?
国破家亡之际,勇猛的男子才有一线生机,哪个女子不想依附?
两个少女哭成泪人,死死抱着双腿不撒手,缑珠、缑玉陪着抹泪。
芈辐心脏抽搐,嘴唇蠕动半天,拒绝的话总说不出口,顿时烦闷不已,说话冷冰冰的:“尔等可有名姓?”
缑玉反手点过去:“文荽、韩陌。”
“跟我来吧!”
芈辐叹了口气,晃身出了山洞,来到上次设陷阱的山谷,指导四位少女采集十多种草药,逐一讲解药名、药性、用途。
“接下来所说内容,不得告知他人,能做到么?”
四女撩裙跪下:“但言诛心语,人神共弃之!”
韩陌,顶替仇陉正妻之位的少女,韩国王族血统,身材纤细,眉眼动人。
文荽,韩国官吏之女,长得粉妆玉琢,和缑珠、缑玉姐妹一样像洋娃娃。
四个少女都十二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龄,也是最好培养的年龄。
芈辐正容说道:“生肌救命散,内服消炎化瘀,外敷止血镇痛,专治恶疮、剑创、箭伤、烧伤等一切外伤。此乃不传之秘,一旦他人知晓,必招杀身之祸。”
芈辐不是危言怂听,他传授的药粉制作秘法,是两千多年后军用云南白药。
因为中医理论还没系统化,这个年代没几个人认识草药,更不知道如何用法,自然没人采挖。
芈辐爬到峭壁上挖到几十株北三七,年份起码四百年。天麻和人头差不多大,全都是奇珍异宝。
制作药粉不能被外人看见,芈辐在山谷中寻找一处小山洞,让四女清洗药材、收拾柴禾,然后生起火堆。
芈辐找到狄成,让他找人搬来三座小碾槽、两口铜釜、两尊铜瓿（bù）、十二只铜瓯,还要虎骨、豹骨、熊骨各十斤。
听说要给伤者配药,狄成简直急如星火,眨眼之间全部搞定。
芈辐先指导四女把药材清洗、焙干、碾成粉,自己动手调配。经过一夜忙碌,第一批成药制作出来。
芈辐让缑玉找来仇晦:“给那些女人找到对象没有?”
仇晦摇摇头:“其他人好办,两位假母年长,无人肯要。”
芈辐微微一笑:“让假母过来,我保证一天之内让她俩成为人上人,水云寨所有人争着要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