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仙师闻言,脸色一沉,伸手一招,不知何时已经潜入黑夜的飞剑倏然出现,直刺周玄背心。
周玄感受到背后危机,带着芙蓉旋身避开飞剑,落到了稍远的地方。
御剑者显然是怕伤及芙蓉,飞剑仅仅点到即止,加持其上的力量,兴许不足三分。
只是,周玄这一落之后,方才知晓是中了圈套。
他如同身陷泥沼,竟是动弹不得!
这里是夜幕下的一片巨大阴影,哪怕周玄双眸灿若星辰,也无法穿透这片黑暗。
周玄清楚,这一次自己是落入了敌人的道术之中。
他心中忽然一颤,背后兀地升起一阵寒意,搂住芙蓉的手亦禁不住一弛,芙蓉立刻脱开他的禁锢,倒在了黑色的地面上。
周玄眉头紧蹙,聚十二分精神,扩散自己的敏锐感知。
他虽然不知这是何等手段,但多少猜测到施术者是一名暗杀手。杀手杀人于无形,并不意味着杀手可以凭心念杀人。
普天之下,如此能做到者,除却念师无二。
如果对方是念师,周玄自谙早就人头落地。
既然对方不是念师,那终是要动手的。
他一边聚神以察,一边聚力挣脱黑暗的束缚。
此束缚与威压无异,如果是道海被封之前的周玄,不至于动弹不得。以他现在这样的情况,想要以力破禁,未必是一件容易之事。
他的俊脸上并无焦虑之色,仅仅是阴沉。
一柄细剑从黑暗中出现,直刺周玄眉心。
细剑触额,却撞击出“叮”的一声锐响,细剑弓起,居然未能破体一分。
持剑的暗杀手黑夜里让人看不清神情,他却能看清周玄的脸。
那张英俊得令人嫉妒的脸庞上,竟然满是戏谑之色。
杀手只见周玄眸底忽然闪过一抹紫色光辉,旋即,明明已被他的道术束缚住的修长身影,竟然动了起来。
周玄双手成拳,直直轰向细剑主人,暴烈的力量冲散黑幕,却终究未能落在杀手的身上。
黑夜重新回到了黑暗中,这种黑暗,以周玄的目力,看清周遭一切并不困难。
暗杀手刚才的道术,自然是被周玄双拳破解。
如今的周玄,经过筑身丹淬体后,肌体骨骼已坚若金石,寻常刀剑难侵。不过,若非刚才的那名暗杀手走的是速战速决的方式,求快而惜力,哪怕只是一名普通的修行者,凝聚了天地元气的一剑刺来,就算真是岩石,也势必洞穿。
杀手杀人求快,这很正常。但是,快的前提,必然是致命。
这名至今未现身的杀手,为何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哪怕是作为被暗杀对象的周玄,也备感不解。
刚才密室中那名杀手,因为“情”一字而失去理智,死在青霜之下,周玄丝毫不觉奇怪。
杀手再次隐没,地上的芙蓉也失去了踪影。这一次,周玄将与那名站在屋顶边缘上御剑仙师正面交锋。
他不敢再藏拙,在对方尚在惊异于他如何能逃脱来自暗的杀手的暗杀时,脚下便溅起碎瓦残砖,身体已入奔兽,直扑后者。
那先前还佯装江湖草莽的御剑仙师嗤笑一声,御剑直指周玄,哪能让其近身。
飞剑一出,即便青霜在手,周玄有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提刀,直斩飞剑。
短刀刚斩在飞剑上,便有青色光华爆闪,持刀的周玄被蕴含于飞剑上的天地气息震得直退。
仙师继续御剑直追,飞剑破开秋夜寒凉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哧哧声响。
这一剑,他动用了八分力量。
周玄眸子一缩,知道这一次即便以青霜格挡,也势必挡不住飞剑。
祸不单行的是,潜于黑暗中的杀手再次出手,这一次,闪烁着青色光辉的细剑直刺周玄的背心。
前狼后虎,好不容易止去退势的周玄,面对两名强大修行者的夹击,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一拧,避开了前后两个死穴。
两人虽然诧异周玄竟解除了自己的锁定,手下攻击却未因此而中断。持细剑的杀手空手一掐指诀,黑暗再次降临周玄脚下。
双脚又一次被束缚的周玄身体兀地一顿,虽说很快他又以同样的方式破除了对方的道术,但交战之中,瞬间的迟滞,便意味着莫大的危险。
更何况,对方是两名仙师强者。
飞剑划开周玄凝聚了龙象之力的左臂,鲜血瞬间飙射而出;而杀手空着的左手,则一掌拍在他的腹间,青色的天地元气自掌间疯狂涌出,杀伐其身。
周玄猛喷一口鲜血,身体更被杀手的一掌拍向御剑仙师,犹如断线的风筝。
仙师一边御剑再度追击周玄,一边手掐道诀,化掌为刀。
他刚才已经见识到了周玄身体的强韧,自然知道即便竭力一掌,也未必能够重伤后者。但是,凝聚了天地元气的这一掌刀,只要他想,定是能够洞穿周玄的身体。
飞剑上的青色光辉照亮了近在咫尺、背着御剑和火光的少年的脸庞,依旧萦裹一身黑暗的杀手,清晰看到了前者俊脸上的疯狂,眉头禁不住拧起。
但他还未来得及动作,依旧倒飞中的少年一拳竟然轰在了飞剑之上!
拳上紫光流转,直直将青光缠绕的飞剑轰向前者。
这样的一击当然未得御剑之法门,不过是小儿投器般的末等招式。甚至连方位都未被攻击者摸索清楚的杀手,自然轻而易举避开。
御剑者却截然相反。联通心神的飞剑被这般重击,御剑仙师如同胸口受了一道重拳,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止不住便溢了出来。
他双目更怒,心火冲冠而起,但是面对借飞剑的冲击力扛肩冲撞而来的周玄,黑沉如夜的脸色却是兀地惨白。
流转于体内周天经脉的强横紫气,代替青色天地元气,成为了周玄今晚敢于单挑两名修行者的最大倚仗。
倒飞冲向御剑仙师的周玄距离前者不过丈许,两人转瞬便撞在了一起。
纵然御剑仙师实力强横,面对周玄的冲撞,却难能一步不退。
只是,他兴许忘了,自己身后已是檐外。这一退,他便自屋顶摔了下去。
且不说自逾三丈高的地方摔下,对一名仙师能造成如何的伤害,便是在众目睽睽下被人从屋顶上打落下来这一事实,已足够让其心境受创。
周玄将那名御剑仙师撞下屋顶,自己也一手搭在屋檐上,身体悬空而立。
他不给那名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杀手任何机会,脚下轻点墙壁卸力,但仍踏碎地板,落在了大街上。
周玄一出现,涂木柯便率一队十人甲士围护过来,将他与那名愤怒到了极点的御剑仙师隔绝开来。
涂木柯这一回真正对周玄佩服得五体投地,对面那名仙师实力甚至在他之上,周玄竟然能够将其从楼上打下来。
亲眼目睹了此事的乌鼓营甲士们,原本因受伤或乏力而萎靡的精神再度激昂,攻向修行者的手段重新凌厉起来。
今晚第一波的攻防,随着周玄将那名仙师撞落地面,而接近尾声。
那一行十多人的修行者身上全都带伤,更有三名殒命于众甲士手中。而乌鼓营的甲士,亦伤亡颇重,近半挂彩,亦牺牲了十多人。
这样的结果要大大好于周玄的预期。虽说这些来袭者仅仅是潜伏于对手东鄱城的力量,但毕竟都是修行者身份,而乌鼓营并非重甲,身上无可克制修行者的武器,能够获得这样的战果,已足见其精锐之称谓不是沽名钓誉。
周玄撕下一块衣襟,替自己扎了伤口,然后令涂木柯退回乌鼓营甲士。
涂木柯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然后对着战场,暴喝一声“退”,将同袍们召了回来。
他如此迅捷地执行周玄的命令,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臣服。
双方人马立刻从胶着中分离开来。
周玄分开目光炽热的甲士们,站在了最前面。
涂木柯紧跟其后,落后他半步站在侧旁,手中军刀不阖,是有随时保护周玄的意味。
周玄朝着涂木柯笑着点点头,是告诉他不必如此紧张,然后转向以那名御剑仙师为首的修行者们,脸色一肃,义正辞严地呵斥道:“域外众修行者,尔等擅闯我圣域,可知已是死罪?今日更堂而皇之集结,欲图谋害本供奉,尔等也太不把我青鸾圣域当一回事!还不速速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若是肯交出谍子,本供奉可饶尔等一命。”
乌鼓营的甲士听得一头雾水,不知为何玄阳供奉大人勒令对方投降时还要求举手,投降后既然不留对方性命,那全尸不全尸又有何关系?不过,当众人得知这些人竟然是擅闯圣域的外域修行者,掌下的军刀立刻再度铮鸣起来。
以那名已经倍感憋屈的仙师为首的众位来自谍网的修行者,一听自己被周玄诬蔑为外域之人,那因怒意滔天而盛起的青色光辉,简直将黑夜照耀成了白昼。
周玄眯着眸子,一脸奸计得逞的狡诈模样。
他见那名刚才与自己交手的御剑仙师想要开口,嘴角微微一扬,暗道哪能如你所愿,一拍腰间青霜,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立刻冷冷地大声道:“既然不肯降,那就受死吧!”
说完,“锃”地一声,率先将青霜拔出。
乌鼓营的众位甲士早已群情激愤,一见周玄拔刀,冲天怒意化作无边战意,收拢入鞘的大刀再度扬天,整齐划一的拔刀声震慑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