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当杀人于无形。
这名暗组织的杀手,却直面欲杀之人,距离后者更不足一丈,也不知是自信,抑或已愤怒得失去了理智。
在炼化了筑身丹后,周玄算是正式踏入武道,估摸已有七品的实力,是为下品武修的最高佚位。故而,哪怕他现在不能动用天修的力量,至少有了一战的底气。
地藏龙象拳无法动用,但其前身,金刚龙象拳,周玄入了武道后,还是能够御使其形的。
哪怕空有其形,在肉身力量的加持下,并不失为一大战敌武器。
对方也是一名武修。
这应该是从谍子里被挑选出来的杀手。
谍子善於隐身于闹市,而杀手,则潜藏于黑暗。
面对这样的对手,周玄自然不可能掉以轻心。
他未动一步。
青霜在他手中震颤啸鸣,于密室里回响。
杀手见这少年竟这般谨慎,心中警惕亦提升一度。他再度掷出两枚飞镖,不到一丈距离,这种远程攻击手段难见其利,他在出手时已被周玄手中青霜拦了下来,两枚飞镖分入后者身后两边墙壁。
周玄失去了耐心。
他一脚踏在断桌上。
断桌突然“砰”地一声炸响,如同桌底被藏了火雷,木屑瞬时横飞,烟尘遮蔽了整间密室。
月光石照耀下的密室一时间伸手难见五指,期间却有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偶尔更有“啪”的一声脆响点缀。
待得尘埃落定,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分立于不大的密室三处,身上各显狼狈。
芙蓉和那名杀手如何也想不到,对面那个少年竟然如此难缠,以暗的手段,居然未能伤其多少。最让芙蓉愤怒的是,这家伙竟专挑软柿子捏,只知道追打自己。
芙蓉抚着红肿的脸颊,嘴角的笑容已经渐露疯狂。她站在门边,却无离开的打算,似乎是想亲言看到对面的少年横死于此。
密室因为门被破坏而不再隔音,外面渐起的喊杀声亦实时传递进来。
她苦等的时刻,终于到来。
此时的周玄身上已有多处伤口,不过都是皮肉伤,是躲避那名暗杀手刁钻死手不及所落下。
若不是他感官极为敏锐,对死亡的感知更是无人能及,身上的死穴恐怕早就在这一番交手中被破了三分之二。
正是他每次都能将将躲过,方让来自暗的杀手倍感棘手。
哪怕他是三人中最狼狈的,但他令芙蓉都为之生妒的俊美脸庞上,依旧挂着浅笑。
这一切盖因今晚,他将拨开迷雾,看清一切。
所以,他并不急着解决面前两人。
两个月前,在与东临城主武空明彻谈直至天明后,周玄对于圣宫内外的两大势力,有了更为明晰的了解。
不愧是出身于主宰大城数百年的家族,长街案中,哪怕姜鱼鱼明明身处覆没之境,武空明仍坚定选择与权倾天下的三宫主、自己那位拥有大修行者实力的祖母以及大半座东临城对抗,可以想象,他的目光,是有多么高远。
正因此,周玄一点也不怀疑武空明的判断。那就是,自己这个圣宫行走,是两大势力明争暗斗的产物。
以三宫主申公惹为首之势力,及效忠于二宫主南宫舜之势力。
申公惹掌管圣宫内外事务,各城领亲信无数,可谓是权倾天下,手中更是握有谍网和暗两大势力,说是青鸾圣域的实际主人,一点也不为过。
南宫舜则是圣子殿下姜鱼鱼的师尊,同时掌控着三大凡间力量之首的圣宫行走,表面上看实力虽不如申公惹,但就手中武力而言,一点也不输后者。
这一次申公惹主动引荐周玄为圣宫行走,其目的便是为了搅乱南宫舜的布局。
甫一开始,任是谁都以为,南宫舜不可能接受。
但最后的结果,却让有资格知情的人无不瞠目。
要知道,身穿五鸾圣袍的周玄,可不是普通的行走。
他是统领青鸾圣域所有行走的,天命行走!
耀月,正是上一任天命行走冷耀辰的佩刀。
为了这把刀,圣域里的行走暗中较劲二十载,不是为了夺得天命行走之位,而是为了杜绝无法胜任这一位置的人上位。
可以想象,如今周玄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这些行走,会是如何反应?
圣宫行走能以极少的人数稳坐三大势力之首,凭的便是每名行走的个人实力。
武空明猜测,申公惹是想用这个办法,离间行走与南宫舜的关系。
知道周玄身份这一身份的人,无不认为,申公惹做到了。同时,对于南宫舜的决定,也大多看不明白。
周玄当然也不明白。
他区区一个三境实力的不入流修行者,如何会被提到这般高度。且不说作为圣域颠顶之人的棋子,便是入他们的眼,都太过不可思议。
当然,在妄自菲薄之余,周玄还是极端愤怒的。
他在不明就里接下耀月开始,便真正成了各方势力的眼中钉。
便是他领下的行走,恐怕也会视之为敌。
别的且不说,即便是最为无知的知情人,也都清楚,他是申公惹引荐的。
周玄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然而,今晚,他这个孤家寡人,微不足道的棋子,却誓要将这方黑色天幕,捅个透!
外面火光冲天,密室内同样杀气四溢。
又一番交手之后,周玄愈加气定神闲,反而是暗杀手逐渐变得沉不住气。
无论他如何追击周玄,后者都只避不攻,反而每每对芙蓉下重手。
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儿,在周玄的掌下,硬是给拍成了猪头。
眼见自己默默心爱的女人被这般欺凌,饶是以他这样谍子外加杀手的坚毅心性,也不能淡定。
周玄很满意暗杀手的反应。虽然他自觉这样的手段很无耻。
芙蓉他是不会杀的,但是这名碍手碍脚的杀手,若是不趁着光明将之毁灭,待其回到黑暗中,那他就真正永无宁日了。
看见处处维护自己的暗杀手逐渐露出败势,芙蓉却未有任何动容,她定然知道,只要自己离开这间密室,周玄未必能讨得好处,但她依旧不肯离开。
因为,她要亲眼看着周玄死在她的面前。
周玄并不清楚芙蓉为何会对自己这般恨之入骨,但既然对方期望自己死,那他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他不杀芙蓉,大半是因为后者的身份。另一小半,未尝没有是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期望落空的小心机。
女人,便是杀了,她未必会折服;攻心,才是最上乘手段。
对于这种铁石心肠的女人,更加如是。
周玄将青霜搁在杀手的颈间,淡淡地对他身后的芙蓉道:“你若降服于我,我便留他性命。”
芙蓉冷漠地看着周玄,一言不发。
杀手同样是面无表情,将脖子凑在刀锋上一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周玄摇了摇头,但并不是怜悯已死之人的痴情,也非是在无声评价芙蓉的无情。
世间情一事,谁人能看透?
周玄自觉都看不透,又有何资格发表意见。
他提着滴血的青霜,缓缓走向芙蓉。
在他距离后者不足一丈时,阁楼密室的屋顶忽然从两人头顶上塌出一个偌大洞口,尘屑飞扬间,一抹青辉率先穿入,直刺周玄面门。
飞剑!
周玄凝眸暴退直抵墙壁。
他反手拔出墙上飞镖,朝着飞剑掷去,竟未能撼动飞剑一分。
飞镖旋飞而向屋顶的洞口,紧接着飞剑一滞,周玄趁机避开,闪身直至芙蓉面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脚下一踏,从洞口处跃上了屋顶。
飞剑紧随而至,却似乎投鼠忌器,绕过两人,飞回了黑衣主人袖中。
飞剑主人怒目浓眉,见到挟着芙蓉出现的周玄,立刻怒得眉振眸凝,脸色阴沉入夜。
周玄揽着腰间柔软,一脸笑意。他目光跃过黑衣人,投在了屋下大街上,此时,涂木柯率领的三百乌鼓营甲士正与一拨不下十数的黑衣人酣战,这些黑衣人身上无不缠绕着青色光辉,竟皆是修行者!
但乌鼓营不愧是军中精锐,即便不及重甲军,面对十多名修行者,竟然一时间占据了优势。
涂木柯身为仙师,对修行者的手段自然极为清楚,因而他所制定的应对策略,能够最大限度地克制修行者。
然而,这只是今晚的第一波袭击。
周玄收回目光,将十分精神落回面前的这名黑衣御剑仙师身上。
芙蓉腰间软穴被掐,只觉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少年把控。
“小子,放了她,本仙师留你全尸。”黑衣仙师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咋呼道。
周玄连一个不屑的嗤笑都懒得给他,只是冷冷地道:“你们谍网的演技太差。”
敢于直闯三百军围困之地,又岂会是常人,这些身手明显不凡的修行者,即便不是谍子,也与谍网有着密切关系,却偏偏作了江湖人的装扮和语气,在周玄看来,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而周玄面前这人,从他刚才的忌惮来看,显然十分清楚芙蓉的重要性。
他毫不怀疑,这是那个老人身边的人。
但是,对周玄而言,他还不够满足自己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