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驾!驾驾!!”
大神国,神州。
一条偏僻的小道之上,一行至少三十个黑衣人疯狂拍打着马鞭。可看到,一匹匹骏马疾如狂风,速度快的惊人。
天上飘着小雨,地面积起水洼,马蹄踏过,水花四溅。
当世圣者申公双眼猩红,枯黄的成了地中海的头发混夹着雨水一块块贴在头皮上。
雨水自面颊滑下,他马鞭急抽,偶尔回首望一眼后方紧追的敌人,那张满是皱纹,极其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浓烈的恨意。
前天七夫人突然与世长辞,在其葬礼之上,反叛者以黄巾为号突然出现,对不服者大肆屠杀。
那些反叛者出现的太过突然,有申家内部之人参与其中。申公身为家主,事先没得到丝毫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旦时,申府一片混乱,不少公子小姐死于非命,外来哀悼者亦死伤不少。
乱战之中,唯有亲手培养的黑衣卫忠心不二,掩护着他杀出重围。
现今,
他们已经不眠不休的行进了一天一宿。
曾盛名享誉一州,被无数人视之为噩梦的申家黑衣卫,在无穷无尽,彷如蝗虫般的敌人的追杀下,竟只剩一成不到,损失惨重。
“没想到!我申某人,竟然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望了眼后方黑压压的敌人,申公阴着的面上似能刮下一层白霜。
他,申公,
混迹此间江湖七十余载,
骗过人,杀过人,手上沾满鲜血,
也曾引人向善,救万千黎民于水火之中,
以种种技术,如造纸,制盐等,不知改变了了多少人的命运,因此被称之为当世圣者,盛名享誉,一时无两,
到了这种高度,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对他而言已然不重要。
但是,不管如何,
他从未料想到某一天,他竟会被自己的子嗣无情追杀!
千里追杀!
“这是不斩下我的项上头颅,誓不罢休!!”
申公猩红的双眼流下几滴血泪,他没有仰天长啸,只是十个手指紧紧扣在脑袋上,在低沉的嘶吼。如同一只受伤的老猿。
他甚至怀疑——
一直身体不错的七夫人突然的去世,是追杀自己的某个或几个逆子下的毒手。
可惜,虽然几次突围中抓到几个爪牙,却没审问出什么关键信息。
只能大约知道他的子嗣参与了其中,至于具体是谁,便不甚了解了。
“让我知道是谁,老夫定叫他——
生!不!得!死!不!能!”
一阵悲切而又饱含杀意的低沉嘶吼中,申景血红又冰寒的眼眸猛的扫向后方。
追敌再次进攻了。
“咻咻咻!”
这一次依旧是一轮箭雨。
马蹄声碎响,黑衣人护着中间的一辆浑身赤铜打造的马车前行。他们每一个面上都带着肃然之色,明显训练有素。
箭雨袭来,申公身旁一个神色凶厉,左脸带着刀疤的中年男子“噌”的一声拔出长刀,一声震挡四野的怒吼自他口中传出:“黑衣卫听令,保护家主,保护马车!”
“是!”众黑衣卫悍然领命,齐齐拔出刀剑,有条不紊的结成移动的阵势,将申景与马车牢牢守住。
在其后方,无数敌人汹涌追来。
两边山林中也冲出几只追杀队伍。
“杀啊,斩杀一人,赏金一千!”
“冲冲冲!”
“杀,一个不留!”
“家主有令,俘虏申公者赏田土万亩!斩杀申公者,可为一城之主!!”
杂乱的喊叫声,混着踏踏踏的马蹄声,数不清的江湖人士红着眼睛,挥舞着种种兵器冲杀而至。
与之相伴的,是又一阵可怕的箭雨,自天而下。
由百煅钢精炼的千破箭矢配合豹筋长弓,号称千米之外入木三分,是申家威震天下的利器之一。
这几日来,收割了大量黑衣卫的性命。
漫天的箭雨充塞天穹,即使是在蒙蒙细雨之中,那箭头寒芒也是清晰可见。
突然,居于后方的一匹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瞬间载到在地。
马儿中箭了。
那马背上的黑衣卫,因为强大的惯性,一下被甩飞,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申景身旁,那位刀疤脸黑衣卫一脸凶光,只见其手中长刀化作一道美丽又暗含杀机的刀幕,将从天而降的箭矢纷纷击断,不仅护住了他自己,同样也护住了申景。
自身性命到并无大碍,几轮箭雨之后,看着少了七八人的队伍,又扫了眼不断从两边山野冲出的敌人,申公面色铁青,极其难看。
“冲,给我冲过去!”
他心头在滴血。
黑衣卫是他一手培养起来,震慑江湖的手段,修为最低的也有着两脉境界,每一个都包含他的心血。可以说,每死去一个都是对他实力的削弱。
而今看来,若无意外,黑衣卫以后是要在江湖上除名了。
忽的,他目光扫过树下一块路碑。
匆匆一瞥,那路碑上的字迹一字不落尽入心头。
三神山,三十里
申公铁青之色渐缓,老脸上露出几丝阴冷的笑意。
“贼子,距离三神山已是不远,你就要没机会了。你,还按捺得住么!”
他无声的笑笑,杀机满腔。
半晌,扭过头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这几日老夫多谢申一保护了。若不是有着申一在身边,恐怕老夫早已落入贼子手中,生死不知。”
刀疤脸,即是申一。
他是第一批黑衣卫中的佼佼者,也是所有黑衣卫里资质最出色之人。
现今,其修为已达到了骇人的七脉之境。
只差一步,便可称王。成为世间少有的顶尖高手。
申景,便是家主,亦是对其客客气气。
“家主何须与申一客气。若非八岁那年有着家主照顾,申一早已饿死街头。”申一闻言,那张凶厉的刀疤脸上此刻微微带着谦逊之色,“我身为黑衣卫统领,能有今日成就,更是家主一手造化。此恩德,大于天也不为过。在申一心中,保护家主安危早已不在是职责,而是本分。”
“再说!”
申一嘴角一抿,面上露出几分冷傲之色,“这些追杀的小贼,不过一群东拼西凑的杂鱼而已,人数再多又有何用!?杂鱼就是杂鱼,修为最高之人也才五脉修为。”
“我申一,尚且还不放在眼中!”
挥刀将一波箭矢统统斩断,他臂膀微动,倏然间衣袍一阵鼓荡,似有无穷锐气爆发,隔空将箭矢击成粉碎,吹向四面八方。
“嗯,那便有劳申一了。”申景点头。见其大发神威,他眼中涌出憧憬之色,但想到自己的资质,眼中的憧憬顷刻变为失望。
撇眼望向那一辆重重守护的马车,不禁的,心下冒出一个念头——
倘若我此次功成,未必就不能改变固有的资质,了却这一心结。
甚至,斩断执念。
可,真的能成功么?我所做之事,可没有前人趟路啊...
轻轻叹息,眉宇间沧桑与愁色显露无疑。
申一侧目,不知家主为何长叹。
是在担忧来敌?
又或者...
他目光在马车上撇过,目光顿时有点闪烁。
却是这时,申景轻声的疑问传入耳中,“申一,你跟随老夫多年,是知道老夫的执念与计划的人之一。你说,到了三神山,老夫会成功么。”
申一看去,见家主幽幽的看着前方未知处,他低声道:“申一不敢妄言。”
“说。”申公吐出一个字。
申一沉吟道:“自神明布道,武道昌盛以来,曾有无数人武道登临绝颠,破碎虚空而去。
然而经过三万年的沧海桑田,世间灵机早在一辈又一辈的武人的索取之下,几近被消耗殆尽。
现今打通八脉,运行大周天已是难上加难,更别说,九脉圆满,武道大成了。
近代之人皆以为江湖武林,再不会出现武道大成的武神!
可是就在家主神甲出炉后不久,整整八百年不曾有的武神出现了。
我认为,
这是老天都在帮家主!
尽管史上不曾有,非飞升之人通过飞升通道前往上界的记载。
前无古人,不意味着后无来者。”
申一顿了顿,继续说道:“家主身为当世圣人,得万家祝福,有大气运,想必,定能成功,开辟非飞升者飞升之先河。”
“......”申公微微摇头,“听申一这么一说,似乎老夫真有大气运在身。可惜啊,世界并非围着老夫一个人转。”
“其实,申一也对老夫没有信心吧。”
“说真的,说起来可笑,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什么事情没遇到过。可,唯独在这件事上,老夫自己都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嗤笑一声,申公有点兴致缺缺,结束了这个话题。
混杂着三教九流江湖人士的追杀队伍,真的如同申一说的一样,只是一群杂鱼,很快便被黑衣卫突破了包围。护送着申公和赤铜马车再一次与其拉开了距离。
而黑衣卫,也只剩二十不到。
申公目光放在那一群紧追不舍的敌人身上,当即神色一冷,道:“申一,现在离三神山只有半日路程,后面隐藏在人群中的贼子想窃取老夫家主位置,觊觎神甲,十有八九是要露面了。”
“到时,还需你出手才是。”
申一神色一正,低声问道:“是抓,还是......”
“杀!不管是谁,一律斩杀!”申公声似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