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听到黄老的话,赶忙将放在一旁的那支通体透红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双手递了过去。
“黄老,我这个应该是正宗宣德祭红天球瓷瓶,请你帮忙掌眼。”
“我就算了,直接让唐小友看看吧。”黄老很想试试唐宇的斤两。
唐宇听到黄老的要求,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推让,接过张老板递过来的白手套,戴好了,然后小心翼翼托起祭红天球瓶,仔细地打量起来。
一上手,唐宇就发现瓷瓶的胎质十分细密,而且红色的釉质十分肥厚,使得整个天球瓶有点儿压手的感觉。当然他也清楚,这种压手是分量够的表现。如果说瓶子轻了,或者显得死沉死沉的,反而证明这瓶子的分量不对。
手头足了,感觉不错。
唐宇满意地点点头,再看真颈的瓶口,有一抹微微的发白。这个白色环口正是所谓的灯草边,是当时的工艺特点。由于在焙烧过程中,红釉因流动变薄,从而形成了白边。所以说,有白边是对的,没有白边反而让人怀疑。
不过,老实说,这个祭红天球瓶存量真的很少,之前自己也没怎么见过,只是从书上找到这些特征,至于再细致的东西,他就有些含糊不清了。毕竟,祭红瓷非常稀少,就算是放眼当今世界,也不过是一百多件而已,而且他生活的联邦就更少了,像这种祭红天球瓶也只有在网上才能看到,实物他连见都没见过。
在祭红瓷的产地瓷都,有个号称收藏历代陶瓷的博物馆,里面近万件藏品中,祭红瓷也只有九件半罢了。甚至这九件半祭红瓷之中,只有半件是明代宣德年间的祭红瓷,在收藏时只剩下了残缺的一半。
唐宇已经初步断定这东西就是真正的宣德祭红天球瓶了,正准备放下,突然眼角扫到瓶腹的内部有一个小字——“朱”。
“怎么回事?”
唐宇愣住了:“我去,居然是赝品。”
反应过来之后,唐宇感觉非常吃惊。要知道他刚才上手观看,就觉得这东西非常不错,有九成的把握是真东西。可是现在铁证如山,把他的九成把握全部粉碎了。
这个祭红瓷瓶十分完美,无论是造型,还是鲜红釉色,包括瓷胎的品质,甚至于那种岁月沉淀积累的历史神韵,都非常的逼真,根本看不出有丝毫伪造的痕迹。
“看来这朱大先生被称为古今第一造假高人,的确名不虚传!”唐宇嘘了一口气将这个瓶子递还给王健。
“小兄弟,看好了没有?”与此同时,王健笑着问道,“你觉得这东西怎么样?”
“这件东西……”
唐宇回过神来,看了眼王健,决定据实说:“我看不好。”虽然这话比较婉转,但是作为行业内的人,王健肯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
黄老和张施诚也是一愣。
“怎么会看不好。”
黄老伸手接过这个祭红天球瓷瓶,仔细地端详起来,其实刚才王健将这个瓷瓶一拿出来,黄老就已经大致扫了一遍,没看到毛病啊,这时听到唐宇的话显然是吃了一惊,赶忙仔细看看。
好半天,黄老抬头,对着旁边站着的张施诚说道:“小张,你好好看看,我实在看不出这东西哪里不好。”
张施诚跟黄老一样也是很看好这个祭红天球瓷瓶,听到黄老的话赶忙接过,也拿起放大镜沿着瓶身仔细地盯着,生怕错个任何一个环节。
王健听到黄老的话,心里更是吃了颗定心丸,直接开口奚落道:“小兄弟,你运气还算可以,不过要论其眼光,你可就比不上前辈们了,这个东西可是家父花了将近六千万从拍卖会上拍买下来的,那么多名家鉴定过的,你竟然说看不好,真是无智者无惧啊!”
可惜这家伙忘了现在是跟唐宇打赌捡漏的本事,一得意说漏了嘴,将这祭红天球瓷瓶的来历给爆了出来。
听到王健说话,唐宇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张施诚的鉴定完成,一旁的夏青青不愿意了:“你这人真不要脸,说了比赛捡漏,自己竟然跑回家拿个宝贝出来,别说你这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你也输给我们家小宇了,还好意思在这显摆!”
看到王健支支吾吾地没有说出话,夏青青更是得意了,准备再说,这是黄老开腔了:
“你们先别说话,让小张看看再说。”
夏青青等人听到黄老发话了,只好都闭上了嘴。半晌,张施诚抬起了头,迎着黄老的目光说道:“我也没看出这东西哪里不准。”
看到夏青青准备说些什么,唐宇伸手拦住,示意她听下去,果然张施诚接着说道:“所谓的天球瓶,其实是受西亚文化影响极深的一种瓷器造型,瓶形为小口、直颈、丰肩,因圆球腹硕大,像是从天降下来似的,所以有了这样的名称。”
“由于这种瓶子创烧于明代永乐、宣德年间,又是宝石红釉色,确实很有可能是罕见的宣德祭。因为祭红瓷在古代非常珍贵,就算是皇帝也不敢独享,所以用来作为祭祀上天的供奉物,这才有了祭红的称呼。”
“刚刚王小友将这东西拿上来我就注意到了,红而不俗,鲜而不艳,宛如霁云红霞,真是红釉瓷器中的璀璨明珠,明显符合宣德祭红天球瓷瓶的特点,所以八成可能是宣德祭。”
“我刚刚上手把玩,又用放大镜仔细地看了眼四周,发现这个瓷瓶色泽殷红透亮,深沉安定,而且不流釉不脱口,釉面也没有龟裂纹理。整体来说,各方面的工艺都和传说中的宣德祭一样。”
说完,张施诚看了眼黄老问道:“黄老,我说的对吗?”
黄老点了点头:“品相完美,实属罕见。”
几个字就很明确地表明了这二人都非常看好这件宣德祭红天球瓷瓶,接着黄老向着唐宇问道:“唐小友,请恕老朽无能,实在没看出来这东西那里不准。”
唐宇还没答话,一旁的王健得意地笑了笑,讥讽地看了眼唐宇说道:“这还不好理解嘛,这小子肯定是不学无术呗,为了在佳丽人面前展示下自己,故意把这宝贝说成赝品,好表现自己的眼光独到,只是没想到黄老还有张先生慧眼识珠,没让这小子达成心愿。“
“你怎么说话的?我家小宇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血口喷人。”夏青青有些急了,一方面铁证如山啊,说这话的可是前博物馆的馆长啊,另一方面唐宇也不说话,任凭这个讨厌的人讥讽自己。
“呵呵,黄老,张先生,你们再看看这个瓶子的瓶腹的内部位置,用放大镜看。”唐宇不急不忙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黄老和张施诚听到唐宇的话,赶忙拿起放大镜,朝唐宇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在哪看见了一个蚊子大小的小字——“朱”。看到这,黄老叹了口气: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后生可畏,没想到老夫竟然在年将朽木的时候打眼了。”
张施诚也长吁一口气接过黄老的话:“黄老,您就别说这话了,我比您就差得更多了,我还拿着放大镜绕着瓶身看了一圈呢,都没看到这东西,您要这么说,那我就无地自容了。”
二人相互调侃了半天,才抬起头对王健说过了句:“你这东西是赝品,请问你是从哪买的?”
“啊!不可能,这东西是我陪我爸爸在嘉德拍卖行花了快六千万拍下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王健有些不相信。
“你自己过来看看。”
王健听到黄老的话,赶忙跑了过去接过黄老的放大镜,朝着瓶身位置一看,果然一个“朱”字刻在那。王健直接扔下了放大镜,瘫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黄老,张老板,其实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这个字,只是之前有过这样的打眼经历,所以每次我在看类似的东西时都要仔细看看,然后我就在这个瓶身内部看到了这个字,老实说我也吓了一跳。”看着一脸灰白的黄老,唐宇赶紧解释道。
“呵呵,小友你不用安慰我们,这点事我们不会放在心上的。”黄老豁达地说道,然后推了下依然摊在地上的王健,“这位小友,您看看这个赝品应该怎么处理?”
一连问了好几遍王健都没有反应,猛然的王健站了起来将放在一边的瓷瓶抱住尖叫起来:“谁说这是赝品?我说这是真的,连拍卖行都说这是真品,你们说这是赝品就是赝品了吗?”说着,直接抱着瓶子跑了出去。
唐宇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换了自己也受不了啊,这样的结果太重了!
既然王健都跑了,那比试的事也就无疾而终了,唐宇拉着夏青青向黄老和张施诚道别,准备走了。至于王健的下场,那还用说,肯定很凄惨啊,那个瓷瓶的秘密既然被黄老发现了,那肯定逃不了了。当然唐宇没忘记买些玉料,下楼的时候,唐宇挑了差不多二十斤的玉料搬回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