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于怀忠说秘r
尤天北对这人产生了兴趣,想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些啥,还有这房子里的人,监狱里的人。于是叹了一口气,从烟盒里又抽出两支烟来,顺手给了一支,那人接了,赶忙将火柴划着,给尤天北点上。于是两人都趴在床头上,头对着头轻轻地又聊了起来。r
你叫啥?尤北羽狠狠地抽了一口问。r
马怀忠。r
忠谁?r
忠于党,老爷子说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忠于谁。说完嘿嘿嘿地笑了笑。r
改了吧?r
为啥?r
不为啥,改了好。r
我有笔名。r
呵?写书哪?r
过去当过民办老师,发表了几篇小文章,后来不教了,也就不写了。r
啊,叫啥?r
人义。r
啊,有点意思,能做到么?r
啥?r
人义。r
做不到。r
是啊,想得到做不到,都这样。r
啥事进来了?r
几个小子偷车,说是我指使的,就进来了。r
你嘞?r
不知道。他们让我进来,我就进来了。r
和贷款有关?r
与我无关。r
啊?r
于怀忠好像在沉思,过了一会儿又说:“别认,就是有也别认,监狱里都这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所长都这么说。r
看守所长?r
还能有谁。r
他敢和你说这些?r
关系好呗。r
他和你们搞关系?r
这你就不董了,每个号子都有和他关系好的,你知道为啥?r
不知道。r
嘿嘿,嘿嘿!那你以后就要向我学着点儿。不怕你是当官的,这个地方不一样,知道吗?于怀忠把头伸到尤天北耳边轻轻说,语气阴阴的。r
那要看啥事。r
告诉你,今天你来就没让你过礼,你知道啥叫过礼?r
不知道。r
每个新来的都要先洗澡,一年四季,洗完了在那儿站一个小时。r
啊?为啥?r
规矩!啥都有规矩,就像国家有法律一样,董吗?r
不董。扯淡,这能和法律相提并论?尤北羽想。r
为啥没让你过礼你知道吗?这会儿烟没了,手又伸了过来。尤天北又给了他两支。他把一支放在枕头下面,把另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说。r
不知道。说完尤天北摇了摇头。r
是我不让他们干。r
啊?看来我要谢你啰?r
不用,有烟抽就行了。这个地方他妈的真不是人呆的!r
不都是人吗?r
是人,又不是人。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上的火苗红红的闪了一下。r
怎么说?r
不用我说,你慢慢就知道了。r
尤天北点了点头,在心里说:是啊,慢慢就知道了。r
那几个人都咋回事?还有角上那个?尤天北没忘记刚才的争吵。r
上山打鹿把人打死了,和老婆一起进来了。说是团场当过连长,鬼才知道,这个人不球行,别理他!r
其他几个呢?r
有偷牛的,有诈骗的,诺,对面上铺那个小伙子就是偷牛的,十六岁,说是要判三年。还有那个老扬,是个小老板,几年前借给朋友五千元钱,现在去要,朋友不认帐,反说他讹诈,结果就进来了。r
他那位朋友历害。r
当然,说检察院有人。r
啊?又是一个倒霉鬼。r
是啊,他进来了,老婆也跑了。不过当老板也红了一阵子,现在不行了,老婆把他踹了,去了新迪市。r
人就是这样,狗来了各顾各,同林鸟飞走了,也好。其他几个你都知道?r
都知道,没啥说的。r
你知道的真不少,进来多久了?r
半年。r
啊?r
对方已躺下了,嘴里发出梦呓搬的声音,大概是要睡了。外边一点声响也没有,出奇地静。尤天北想看看时间,但没有。手机被检察院的人收走了,手表也收走了,还有别的。只好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躺在硬梆梆的木板上,想好好睡一觉,但没有一点睡意,望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又出现好多好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