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涯客栈(四)
这个地界难得天阴,云不像往常那样浓厚,但拨开云后,天空变得没有湛蓝,头顶倒是有些青灰色,今日应该是要下雨了。
街道上往来的人少了些,一些马车姗姗赶来,大多都是之前去外地拉货的店伙计。但是一些老顾客还是照样光临,比如现在客栈楼下就坐着一位寸头大汉,丹尘昨天也见到他了,此时的他正在等待着自己的晌午。大汉把玩着筷子,细小的筷子在他粗壮的手指上转的挺麻溜,半刻时间,蕊彤两手端着四个盘子上菜了。
依旧是那道生剁椒鱼,昨天他点了三道生剁椒鱼,足足吃了一下午。
丹尘下了楼,李墨白迎了上来,大概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咧开嘴说:“那啥……御官大人……昨晚不好意思啊,喝了些,晕了。”
丹尘笑了笑:“别了,都说别叫什么大人什么官了,我也就和你们一样……”
李墨白也笑了笑,作了一个恭请的手势。
丹尘有些习惯不了,自己原本在云御的时候就是一个透明人,现在别人这样恭敬实在不好意思,虽然在外一年,但还是很不习惯,再加上李墨白似乎也有三四十的年纪,这倒反而让他更加不自在。但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和对方阐述这个想法,就也没有多说。
丹尘去了后院,伊路恩应该在灶房里。
掀开后门的帘子,去到后院的灶房前,就迎耳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声音夹杂着呼啦的撩火声、以及锅铲和锅呲呲的摩擦。
丹尘没有进去,就是在外面静静的看着,李正严正一丝不苟的挥舞着手中的锅和铲。伊路恩在灶房深处的角落,拿着把小刀,切着块儿黄萝卜儿,拿刀的手势稍稍有些别扭,但那小脸儿上到露出了十分专注的神情。
希望他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对学艺感到枯燥,希望他在不久后学会一技之长,丹尘这样想到。
但说到底自己的一技也都还不够长,也没什么资格去说正在专心学习的别人。
或许是被伊路恩感染了,他从后院的大门出去,想找一块空地熟络熟络剑式。
也就是平常的练套练套剑法,丹尘看了看手中的木剑,经过上次的战斗,木剑也有些残缺了,但也还能凑活凑活使用。什么时候该重新削把新的了,丹尘心里想着。
就目前木剑的残缺程度来看,似乎已经不能使用带有剑气或者者之流的招式了,但之前答应了伊路恩要带他飞往天空,但现在自己手中只有两把残剑,那要怎么办……
丹尘突然想到,很多御者在战斗的时候,经常会将自身的属性化形,例如雷电在一定的释放控制下就会形成刃形态。
那么凝聚一定量的者之流而不进行属性转化是否能达到化形的效果呢?
丹尘双手握住木剑,感受木剑内部的纹路。
这把木剑是当初在云御的时候,剑阁中最善工技的御者打造的,虽然材质较次,但削制时却十分注重内部材质走向,特殊的纹路结构与丹尘的气息最为相配。
而剑阁则是由云御内喜欢刀剑的人们组成的小群体。
丹尘握着木剑,者之流慢慢蔓延其中。木剑好像散发出模糊的白雾,但并不是很清晰。
过程缓缓进行着。
木剑好像开始支撑不住这能量,伴随着刺啦的声音忽然爆裂开来,只剩剑柄还握在丹尘手中。
但丹尘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把剑柄丢到了一边。
双手放在面前,者之流外放准备开始进行。
手心散发出乳白色的光,微亮透明,光芒从手向上延伸,相似一根发光的树枝。
大概有两尺长的时候,丹尘左手往外一摆,食指中指一钩,那树枝竟跟着左手的动作一块动了起来。
但过程似乎不那么流畅,那白光树枝的两头末梢不停摇摆着,在空中歪歪扭扭的飞来飞去。
丹尘忽而间觉得中指一疼,中指与食指便松开来,白光树枝应之消散。
大概能成。
丹尘继续最开始时的架势,这次凝聚出的还是一根树枝。
前面有一方大岩石,丹尘左手朝着巨石一挥,树枝应声飞窜过去。
远处巨石发出一声闷响,表面出现一张网状裂纹,中心被扎出了不深不浅的窟窿。
以此看来,这样的者之流攻击方式威力并不如完全转化输出的者之流。
倘若对这块岩石做出雷击的者之流攻击,想必大半块的岩石都会碎裂过去。
暂时这样吧,实际两次释放者之流,对于丹城却是四次,但这样的释放负担却比属性转化完毕的释放轻松的多,丹城渐渐有了关于新招式的想法。
回到客栈,一身的汗臭味难免让人想洗一个澡,本来这个事应当跟蕊彤说的,但丹尘想了想,话说算了,便给李墨白交代了下。
在商集区这类较为偏僻的地方,洗澡都是烧现成的水,人在大木桶里面泡着洗,女孩子一般都会加一些不知名的香料。
丹尘是耐寒不耐热体质,这大木桶里的水还是有些稍烫的,水里应该加了某种药草,散发出一种不香但却沁鼻的味道。
丹尘坐在大澡盆里,头仰眼闭。
这能量化剑,结果化成树枝的确让人有些头疼,这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丹尘想了半天也没得到结果。
明明才起床没有多长的时间,现在居然又困了,还真是有些怠惰啊。
丹尘在心里自我调侃。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水温也都凉了不少。
丹尘竟然不自觉的睡着了。
过了不久,从楼下传来一阵阵叫喊声,有几个声音还感觉很陌生。
楼下客堂里,一位身穿华丝锦衣,腰别青玉翡翠的青年一脚踩长板凳,一脚一屁股坐在客桌上,身旁围着几个身穿红黑长衣的人,这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其中还跟着一个佰兽族的人。
佰兽族的出现大致上和御者出现的时间相同,他们有着人类的体型,但却长着兽类的样貌,传说中佰兽的前身就是野兽,但究其原因,没有人知道真相。
原本佰兽们和人类几乎是没有交集的,但也有些许特例,佰兽已经有了和人类相当的智慧以及语言沟通你能力。
此时出现在客栈的这只佰兽,看样子像猫,但却比猫狂野的很多,脸颊两侧没有耳朵,耳朵长在了头顶上,和猫儿比起来打了许多,耳尖的毛有些长,八成应该是一只猞猁佰兽。
“没让你们跪着迎接已经算给面子的了!”坐在桌子上的青年望着杵在账房的李墨白,李墨白似乎有些怂,不敢正视长桌前的人。
秦佳竹从账房侧边的小道出来说:“我家的客栈里,没有插队上菜的说法,插队还请去别家。”
看样子那个青年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或者名门贵族的子弟,这么大排场的出现在小小商集区,不知目的为何。
青年没有说话,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闷哼一声,一脚把长桌侧边的长凳踩断。
这一看是要出事,店里其他客人丢下筷子撒腿就跑。
“账还没结呢!”秦佳竹一看其他客人一个二个都跑了出去追到门前喊道,但人家哪能回头把账结了再跑呢?
“要钱是吧?”青年冷笑一声:“先上菜,完事了,三两黄金!”
其实刚才秦佳竹也被吓着了,李墨白更是躲到了账房旁边的楼梯底下,一个大老爷们躲在后面透出个脑袋。但这也管不得一届书生,可或许站出来替自家老板说话会更好。
“好...好......”秦佳竹叹了一声。
看到这个老板娘似乎有些见钱眼开,青年冷笑的更狂了。
“咋回事儿啊?”李正严从后门的门布中窜了出来。
青年睥睨一眼哼哼道:“你就是这家的厨子吧?给我把你能做的,会做的,最贵的菜都给我上上来”青年比出三根指头:“给你三个刻钟。”
李正严听完看着地上断掉的板凳有些发懵。
秦佳竹上前把李正严往回推:“让你去就去...”
说罢二人进了后门,秦佳竹小声鼓捣说:“你就别杠了,那帮人咱们怕是惹不起,能过去就过去吧,赶紧去...”
“不是...”李正严正脸严肃道:“那我这三刻钟也做不出给他啊。”
“做个把样得了,快去...”
“哎,掌柜的,是不是发生啥大事儿了?”蕊彤从后院大铁门刚刚买菜回来。
“嘘~”秦佳竹示意蕊彤小点声:“刚刚来了一帮人,应该是狠家伙,你就别问了”
“切,再狠能狠到哪儿去。”蕊彤哼了一声,端着篮子准备打水洗菜去了。
客堂内,方才那名踩断板凳的壮汉拱手向青年问道:“文刚少爷,请问现在有什么吩咐?”
青年从长桌上下来:“去把这个地方所有的好东西给我买来。”说着去到账房。
名叫文刚的青年看了看里面的红木圈椅,又看了看缩在一边的李墨白。嗯的疑问一声。
李墨白大气不出,抬起手掌表示请...请...
这问文刚少爷一把抽出圈椅,在长桌前翘起腿,嚣张跋扈的坐着。
他的随行其中那位猞猁佰兽和另外两名黑衣人雷厉风行的出了门,剩下两名一左一右站在文刚的旁边。
灶房内,李正严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脸上都快焦急的挤出花儿来了。
“李叔叔,怎么了啊?”伊路恩正要把黄萝卜切成丝。
“唉,没办法了。”李正严手中锭子一捏,拿来几朵菌子:“小伊,把这几颗菌子的头和根剥开......还有还有......”
三个刻种的时间过得是很快的。
文刚少爷靠在圈椅上闭着眼睛,身边两个大汉一动不动说道:“少爷,三个刻钟已经到了。”
“嗯......嗯?”文刚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晃了晃头:“饭呢!?”说完重重的往桌子上一锤。
“来了来了!叫唤啥呢?”蕊彤从后门叫到。李正严帮蕊彤掀开门布,蕊彤依旧两手端着四个大盘子,来到长桌前把盘子摆放好。
文刚瞅了一眼,突然嘴角咧出一丝笑意,一只手指搓了搓下巴,略带玩味儿。
顷刻,蕊彤又从后门端了三个大盘子出来。
“你”文刚指了指蕊彤:“坐着。”
“你谁啊你?”蕊彤没好气的回道。
“朝明文刚”青年得意的回答道:“听说过吧?”
蕊彤听见后好像心口被砸了一下,忽然有些慌忙,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李正严这是从灶房端出来一小竹筒的饭。
这碰巧看见朝明文刚眯着眼睛看着蕊彤,手中慢慢的朝着蕊彤伸过去,指尖碰了一下蕊彤的手,蕊彤缩了回去。
“欸!欸!欸!干嘛呢!?”李正严忽然大吼道,冲到桌前把竹筒一砸。
朝明文刚哼了哼,摆了摆手。
身后的一个黑衣男上前,二话不说,一脚就把李正严踹翻在地。
朝阳文刚鼓了一眼,黑衣男应了一声。
李正严此时在地上疼的有些难以爬起,黑衣男依旧不吭声,拎着李正严的衣服就往后门走。
后院,黑衣男大手一甩,李正严被撂了个跟斗,踉跄着爬了起来,他的眼角已经充血了,红通的眼角漏出一丝凶横:“我跟你拼了!”
李正严冲了上去,毫无悬念的一脚踹了回去。
这时从侧边窜出一个小黑影,黑衣男扭头一看,那是伊路恩,小家伙抬着一根柴火就冲了出来,还没等他反应黑衣男侧身又是一脚,伊路恩瘦小的身体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李正严一只脚跪着撑起身体,身子忍不住的在发颤。他强忍着疼痛,挪到伊路恩旁边,把这个孩子抱起来。伊路恩紧紧抱着另一只手,看起来十分痛苦。李正严此时说不出话了,他感觉自己只要说一个字骨头就会疼的爆开。
秦佳竹听见声响刚刚赶过来,就看到二人跌坐在灶房门口。
没有吭声,就从后院大铁门溜了出去,去找医生。黑衣男瞥了一眼,也没什么动作,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监视着大厨师和小厨师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衣男转身离开了。
秦佳竹此时早已找好医生,见那黑衣男走了,急忙领着医生进去,伊路恩一只眼紧紧闭着,另一只眼微微睁着,嘴里轻轻念叨着“疼......”
医生为二声做了简单的外伤处理,秦佳竹瞧瞧走到后门门布前往里看,此时客堂已经空无一人,李墨白这个时候冲了出来:“不好了掌柜的,不好了。”
秦佳竹没有慌:“怎么的了?不要慌,慢慢所。”
李墨白叹了口气,好像连续跑了十里路一样:“蕊彤...蕊彤...被他们带走了...”
“怎么了?蕊彤怎么了?”李正严好像听到了什么,在旁边呜咽道,他说着慌忙想站起来,但是身上的剧痛再一次击倒了他,他有些害怕,脸上的已经急道不知道不知道作出什么表情,他看看秦佳竹,又看看李墨白,再看看医生,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医生......生......你先帮这个小孩看好了。”说罢眼睛闭铁了,摇摇晃晃勉强站了起来,通红的眼角里出现一抹恍惚的泪,不知是痛是苦。
秦佳竹此时也已经慌了,他也只是个年轻老板娘而已。
李正严扶着墙,医生想要拉住他,但是被拒绝了。他一步一步,十分狼狈的走向客堂,然后两手攀在楼梯上面,向二楼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