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地砖上透着暗淡的灯光,一条街都挂满了灯笼,不只是橙黄色,还有透红,麦黄,天蓝色,一阵微风刮过,灯笼们摇摇曳曳,自顾自的热闹着。
笼灯下,虽然没有熙熙攘攘的人流,但是一群群的人们漫步在街道上,各自聊着各自谈不完的闲话。
“丹尘哥…”伊路恩拉了拉丹尘的衣角。
丹尘低下头问:“怎么了吗?”
“你会不会飞啊?”伊路恩望着天上闪耀的太阳灯。
丹尘想了想:“会飞一会,但马上就掉下来了。”
“是不是踩着云,想去哪儿去哪啊?”
丹尘摇了摇头:“不是的,是让剑带着你,你踩在剑上。”
伊路恩下意识的将衣角攥的更紧了些:“那那那…能不能在你走的时候,带着我飞一次。”
丹尘答应了。
虽然之前的是用大土葬掩埋雨村的时候,者之流散尽,者之核陷入沉睡,但这几天的恢复应该能够支撑五分钟的飞行。
不知何时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好像唱歌人很用力的在唱,即使声音微弱,但任然能感受到歌声中的力度
一行人各聊各的来到了一处广场,这里总算有了人气热闹的场面。
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台子上,一个大胡子男人在台上面引喉高歌,台下的人一群群的将台子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一些小声的在谈闲话,一些在吃着瓜果。台上的大胡子唱得还真不错,台下观众渐渐的开始打起拍子来。
众人在空出来的地方坐下。
这个表演似乎是自愿上的,这里的人们也都有不害羞。
“我们晗香酒馆的王大保啊!今天给大家带来了最新的酒打花儿~”一个大概二三十岁的女人走上了台,身后两位头戴白色方巾的杂役将一张桌子,一方酒壶和几个杯子端上了台。
秦佳竹看到上台的女生,手中的团扇啪的折断:“这个二锤子婆娘又秀,秀秀秀……尽整些花里胡哨的名堂。”
台上的女人说完,一位身高八尺的汉子上了台,抄起桌子面前的酒壶便开始在手掌上周转,只见他把酒壶不停的在身前身后抛来抛去,但壶里的酒却一滴都不洒,这汉子耍着突然跳上桌,仿佛跳起了舞蹈,酒壶在下摆的时候,从中倾出一段清酒,清酒落入桌上的酒杯中,整好一杯。
“丹尘哥丹尘哥,那个你会不会呀?”伊路恩又扯了扯丹尘的衣角。
丹尘苦笑了一下:“我哪能啥都会啊,这可是人家吃饭的本事。”
“吃饭的本事……”
“客人觉得他的绝活有意思,就会来他的店里面做客,客人付钱,才能用得到的钱去买自己需要的衣服啊,吃的之类的……懂了吗?”
“唔嗯……大概……懂了吧。”
台下观众看着台上的大汉身子妖娆的舞蹈,眼睛也一时间被吸引住了,连连叫好。
这个时候李正严李大厨偷偷朝着账房先生李墨白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李墨白连连点头,然后立刻起身离开。
蕊彤见他俩在悄咪咪的打着算盘,从后面拍了一下李正严的肩头:“你俩又在揣摩啥呢?”
“没啥!李老叔上厕所去了!”李正严绷着三流演技自自然然的说道。
听完蕊彤也没说啥,秦老板娘则是在一旁生着闷气。
台上汉子的表演引得众人连连叫好,而那女人则把倒好的酒水分发的台下的一些幸运观众,几分钟过后汉子的额头上也多处些许汗珠,地上也是摆满了空酒壶。
汉子跳下桌,朝着四面八方的群众作礼。
“小伊,走着。”李正严拍了拍伊路恩的肩头。
伊路恩不会拒绝,也就起身跟了上去。
不一会过后他们几个便有了动静。
“让一让啊让一让!”后方传来一阵吆喝。
只见李正严和李墨白两人推着一张木车悠悠赶来,伊路恩在后面扛着一包东西。
几人将车推上方台子,那木车上盖着一袋袋的不知什么东西,李正严把那一袋袋的东西提出,放在地上,伊路恩好奇的上前摸了摸:“好凉呀......”
那应该是冰袋儿。
然后李墨白从木车内抽掀出一大张油纸。
一头牛正躺在木车内,那应该是最近才杀的牛。
“大伙儿啊!”李正严正了正衣冠:“今儿晚!给大家表演个正严解牛,牛板爆烤!见者有份!”
一听到也有白给的食物,人们又欢呼了起来。
“烤最好吃的,让他们尝尝咱天涯客栈最好的手艺!”秦佳竹此时还在掰着手中的那把团扇。
“老李,下去吧,剩下的咱来搞。小伊,等会你就把你肩头上那包里的东西递给我,我要啥你给啥。”李正严低声向二人交代道。
李墨白听罢便下了台,拍了拍手,伊路恩把肩上的包卸了下来,看了看里面是各种厨具,虽然自己也就才见过一次。
李正严从车里拿出一个架子,在台上支好,然后废了十成劲儿将牛的后肢在架子上拴好。
“起刀!”李正严长气叫到。
等了一会没反应才反应过来,小伊可能不知道什么起刀:“把刀递给我,那个那个那个......”
“噢噢唔”伊路恩小心翼翼的从袋子里抽出一把横刀,递给李大厨。
“起刀!”李大厨再一次叫到。
只见他用手按着牛,用肩靠着牛,用脚踩着牛,用膝盖抵着牛,做好动作后就不再调整。
他在将刀刺入牛身,刺口出发出皮肉与筋骨剥离的声音,和动作互相配合,显得是那样的和谐一致,那刀子对于关节处的寻找是那样的精准,仅仅几次辗转腾挪后,四肢便被他轻松卸下。
“那个那个,有点儿弯的那把剥皮刀。”
伊路恩再把刀具袋铺开,抽出了李正严指着的那把刀。
李正严接过刀,他把刀切入皮下,手腕反转,不断移动,随后整张牛皮从牛腿上剥落下来。
这虽然不是什么技惊四座的表演,但是却有着一种吸引人的魅力,场下的人都默不作声了,好似全程都是断骨割皮的声音,李正严也专心致志的拉动着手中的刀,伊路恩虽然和观众一样,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脑子聪明的他却看出了些不知名的东西。
伊路恩不断地收刀子,递刀子。
半晌不到,牛体大卸八块。
丹尘看着台上的伊路恩炯炯有神的眼睛,心里好像被巨石猛的一砸,说不出的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于这个孩子,这样把他放在这个商集区是否是的得当。对于那件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如今又能做些什么,他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对不起那座村子,更加对不起伊路恩,那个孩子现在还全然不知,这世界上,自己或许已经是孤身一人了,这些年来的记忆也在昨日悄然崩塌,若是伊路恩知道真相,相比背上的疼痛会比丹尘自己重的多得多。
丹尘低下头,这是否是自己的错,是否是自己疏忽导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无力,但又无法轻易的释然,要是自己当时留下做更多的观察,结局又是怎么样的?虽然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但丹尘无法绕过这些想法,这应该就是悔吧。
且不说自己是否能过得去,虽然这件事情云御不会做出表态,但却是一名御者大大的失职,这件事关系到御者和普通百姓,那么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天楔调查。
天楔,这块大陆最神秘、最强大、的秩序维护者,他们维护着御者和普通百姓的和平关系,但是却没有人知晓其总署在何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内部关系,好像神的法庭,他们总能在各个地方出现,对御者和平民的冲突做出最绝对的“判决”。
丹尘似乎无法融入这个这里的氛围,瞧瞧起身走开,去往一处屋檐上。
吹着冷风,或许可以好受些,他有些魔怔了,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想起一年前那场叛乱中云御之城死去的人们,以及自己失去的.......恋人。
好在牺牲并不严重,但和自己不同的是,雨村已经彻底毁灭了,甚至之后没有人能发现,这里存在着一座美妙的村,他也不敢想象伊路恩多年以后,想回到家乡,最终一无所获,却不知真相的事情。
丹尘抱着膝,把脸埋起来。
虽然已经是从御之城中修行完毕的合格御者,但实际他就是个简单的男孩。
男孩,也会泪流。
为什么当初拦截到澜亚的追踪者会是自己,当时如果是个实力更强的御者,或许澜亚也不会被逃掉。
“别......哭......”丹尘背后的剑极其轻微的颤动了下。
丹尘轻轻取下剑,红黑色的剑柄依旧精致瑰丽,暗黑色的剑鞘被保存到完好无损,把剑摊平了,慢慢抽出,顿时寒光倾泄,但是,剑刃上布满残破不堪的裂痕,仿佛只要使用就会完全破碎开来一般。
看了一眼,丹尘叹了一口气,把剑收起,放在胸口,紧紧抱着。
远远地能听见广场那边已经开始沸腾起来了。
广场那边,不知从哪儿搬来的大火架子,牛的各个部位也被解剖成小碗大小。李正严忙得不可开交,拿着刷子,反反复复的刷着酱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