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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别看家境平常,彩虹的公主脾气还真不小:从小到大没炒过菜、没洗过衣、没刷过马桶,连自己床上的被子都没正经叠过几次,至多是帮着妈妈摘菜扫地擦桌子,还经常因为没弄干净被勒令反工。这只因李明珠的洁癖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家里人无不深受其苦:窗台上的玻璃必须是明亮的,地板必须是一尘不染的,卫生间瓷砖的缝隙必须是白色的,洗过的碟子必须是干燥的,床单每周一换,镜子隔天就擦……这些还是小事。大工程全摊到何大路的头上,谁让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呢?每个周末何大路都要清洗油烟机,然后用钢丝刷子刷灶台瓷砖上的油垢。一个上午就这么去掉了。如果何大路要跑车干不了,明珠就挽袖上阵,舍不得买清洗剂就用碱,强碱。r

每当彩虹想替父亲打抱不平,何大路都会一边抽烟,一边说:“彩虹啊,听爸一句话,关于打扫卫生这件事,无论你妈妈的想法有多么荒谬,永远不要跟她争吵。”r

这话还没消化完毕,何大路继续补充:“记住,这是至理名言。所有的父亲都会把它当作秘笈传给孩子:无论你妈说的话看上去有多么荒谬不可思议,永远永远不要跟她吵。因为她养育了你。句号。”r

——因为她养育了你,句号。r

彩虹不能炒菜还有另外一个原因。r

彩虹有“煤气恐惧症”——如果这也算是一种恐惧症的话。她特别害怕炸弹形状的煤气坛,害怕用火柴点煤气。彩虹六岁的一天,楼下传来爆炸声,不仅震碎了窗子的玻璃,还燃起了大火。彩虹以为房子要塌了,吓得直往楼下跑,正遇上赶来灭火的邻居们将烧得面目全非的屋主抬出来。是六楼的张奶奶在不知有泄漏的情况下点燃了煤气。老太太大面积烧伤,送到医院没几天就过世了。彩虹就此受了惊吓,从此见到煤气罐就色变。搞得明珠每次炒菜都得用花布将液化罐遮起来。r

见彩虹颐指气使,苏东霖嗤地一笑:“怪哉。难道你有了男朋友我就要变成奴隶吗?还要做汤给他喝?”r

“第一,是你请我们来你家的,我们是客,你是主人。当然是你来招待我们。第二,你住院的时候喝了我多少汤?还次人情还不行吗?第三,季篁今天帮了你,不然你们还不知被人家揍成什么样子呢。”r

东霖用毛巾擦了擦手,头大如斗:“行,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r

两人去客厅打开冰箱,彩虹傻眼了。r

这……就是单身汉的冰箱吗?r

空空如也,里面除了几瓶啤酒,几罐饮料,几盒巧克力,一盒瓶干之外,什么也没有啊。r

里里外外地找了半天,连根葱也没找到。r

“你去问问季篁,喝啤酒行吗?”苏东霖道。r

“不行,他说了要喝汤,就得做汤。”彩虹坚持。r

“我从没做过汤。”r

“我也没做过。”r

“汤怎么做?”r

“我怎么知道?”r

“或许秦渭知道。”东霖看着歪在沙发上生闷气的秦渭。r

他过去在秦渭的耳边说了几句,秦渭站起来找手机:“不如叫外卖吧,他说过想喝什么汤了吗?”r

彩虹说:“还是自己做吧,干净点。季篁有哮喘,有些作料不能沾,万一再发病就麻烦了。”r

秦渭想了想,说:“我去看看我的冰箱里有什么。”r

他出了门,一会儿功夫拿了一只鸡蛋,一包紫菜,还有一块牛油。r

彩虹愣了愣:“这么快?你也住这里?”r

“对,我就住对门。”r

说罢径直去了厨房。找出一只碗,将鸡蛋打进去,拿出一双筷子,熟练地搅了起来。紧接着热锅上油,没一会功夫做出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紫菜汤。r

瞬时间彩虹对秦渭的印象就改观了。r

“谢谢你,”彩虹接过碗,感谢不尽地闻了闻,“太香了!”r

推门进去,季篁已经醒了。r

“喝点汤吧。”r

汤很烫,她就着自己手轻轻地吹了吹,又用汤勺划了几下,散去热气。r

他微笑着接过去,用勺子慢慢地喝着。r

“好些了吗?”她挨着他的身边坐下来,见他的头发有点乱,便顺手替他摅了摅。r

“已经没事了。”他说。r

“刚才在路上,真真吓坏我了。”她小声说,“都怪我,我真不该让你去帮东霖!”r

“没关系。”r

“那等下我陪你一起回家吧,”彩虹粘乎乎地说,“我要把你一直送回家才放心。”r

季篁看了看表:“对不起,我晚上还要上个晚班。时间差不多了,喝完这汤就得走了。”r

“是去那个餐馆吗?”r

“嗯。”r

“就不能请个假吗?告诉你们老板,就说你病了?”r

“不大好,临时请假他们找不到替换的人。”他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放心吧,晚班不累,都是来喝酒的,吃饭的人很少。”r

“那我也要陪着你。”彩虹找到自己的背包,收拾了一下,“我到隔壁咖啡馆找个座儿改卷子,等你下班了咱们一起走。”r

“……”料不到她会如此,季篁的表情有点窘。想了想,他将她的手心放到自己的掌中,握了握,认真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下班会很晚,你一个人在外面等我很不放心,受了这一番惊吓,你也需要休息一下。”r

彩虹想笑,见他如此郑重又笑不出。这都是哪个时代的表达法啊?民国时期的吧?这么严肃?好像是将一件国宝交到她的手上?r

“好,不为难你。”彩虹大方地点点头。r

告别了苏东霖和秦渭,彩虹打车将季篁送到惠东街的花园酒店。然后顺路去了韩清的公寓。r

她一大早就跟韩清打过电话,通知她带简历去见秦渭。韩清告诉她夏丰不在家,这两天带着多多回乡下探亲了。r

将彩虹迎进门,让到沙发上,韩清递给她一碗炖得烂烂的红枣莲米羹。r

彩虹发现她今天梳了个很高的髻子,额前光光的,头发被发胶粘得一丝不乱,身上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的脸上画了淡妆,描了眉毛和眼线,唇上还有口红的痕迹。其实韩清很好看,只是眉眼太淡,需要略施粉黛来装饰。彩虹妈甚至说,若是放到古代,韩清就是个大美人。因为她长得像影星陈红,只是眼没那么大,嘴没有那么丰满,但面如满月、耳垂深厚,是标准的福相。而且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任何时候都笑吟吟地,一见面就给人以亲善的印象,就算不喜欢她的人也很难讨厌她。r

“面试的事情怎么样?”彩虹问。r

“很顺利。”韩清说,“通知我明天就上班。彩虹,我真要好好地谢谢你!”r

“工资呢?应当不会太少吧?”r

韩清说了一个数,彩虹吓一跳:“乖乖!是我的好几倍!这个秦渭真是印钞票的。早知道我也去了,还读这个劳什子博士干啥!”r

“招聘我的人说,工作肯定比较忙。因为跟着秦总会经常出差,不过补助也很高。”r

“你应付得了吗?”彩虹担起心来,“这个秦总是搞金融出身的。”r

“你忘了我是中文和经济学的双学位?大学里我修过经济学的课,《微积分》、《概率统计》都拿过九十分呢。这学位是我爸逼我修的,就怕中文系出来不好找工作。其实我不怎么喜欢金融,更喜欢文学。”r

“对,对,瞧我多糊涂,忘记把这个告诉他了。我以为他们就是要个行政秘书写公文安排行程准备会议什么的。对了,夏丰是什么意见?他同意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