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公子世无双,本该承平奏华章。
却欲遮天搅风雨,孤家寡人独苍凉。
……
楚离楠与东方盛等人都在等天黑,没想天还没黑就等到刘示来了,只不过那刘示手里拿着一卷黄帛,后面跟着几个侍卫模样的青年。
楚离楠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刘示气沉丹田,展开手中饰以犀角的黄帛,捏着嗓子发出他自以为优美的声音道:“楚离楠东方盛二人接圣旨!”
楚离楠与东方盛对视一眼,然后楚离楠拿起酒杯道:“门没看好,跑进一条狗。咱接着喝,哈哈,干。”
东方盛同样微笑颔首道:“干”
然后二人继续喝了起来。
场面哑然,现场唯剩下楚离楠与东方盛大快朵颐的声音。刘示心中五味杂陈,可就是说不出话来,二人随便一人动动手指头,他都得横死当场。皇帝会追究吗?呵呵,呵呵。但圣旨已经请来,唯有经当今皇帝陛下亲自说和,恐怕他才能留下一线生机。于是清清嗓子继续道:“承天功德大皇帝,诏曰:朕于深宫之内,悉有二位真人出山,献祥瑞于朕,又闻二位真人有通天彻地之能,朕心甚慰,朕亦有一宝,唤曰‘凤凰翎’,若二位真人需之,可随京兆府功曹入宫,朕赠予之。钦此。”刘示壮着胆子读完了诏书。
楚离楠心里倒犯起了嘀咕。这皇帝也有点搞,丹阳子给他讲过,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奉天承运是自始皇帝发明的,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认为自己是上天选择了自己。故称自己为奉天承运皇帝。但从没进入过圣旨中。最早使用者为后世明太祖朱元璋。秦汉时期皇帝最常用的圣旨格式为四种,分别是策书,制书,诏书和戒书。居摄元年,王莽自称“予”,摄政称制。这个“制”就是皇帝才能用的文书,也就是圣旨。就如武则天时期临朝称制,就是行使皇帝权力,颁布皇帝政令。但明朝前圣旨里皇帝的前面都不加赘述,通常格式就是:“大皇帝制曰,或者大皇帝诏曰”。是以楚离楠觉得这个“承天功德皇帝”,前面这个赘述很有意思。再有就是凤凰翎?什么玩意儿?难不成在皇帝手中?欲招揽东方盛不成,便使了个驱虎吞狼?不应该啊?就算招揽东方盛不成,也不必等到十几年之后再办他啊?难不成是要办我?那更没理由了,我和皇帝认识吗?太学上过两天,皇帝的面还没见到过呢!楚离楠又看了看刘示,会不会是刘示对自己和王嘉怀恨在心?故先引东方盛来干自己,结果自己和东方盛走到了一起,刘示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事情败露,故又拿着凤凰翎去找皇帝,请皇帝来办自己?这凤凰翎竟有如此大力量?
其实楚离楠已经猜到了大概,但最后猜错了。凤凰翎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刘示最后贴上脸皮觐见求皇帝说和,凭的也不是凤凰翎的能量,而是刘示之前在济阳县与王莽的交情。以王莽的为人,断不会因为那段交情就把楚离楠和东方盛给办了,他也办不了!只是答应刘示在其中说和说和,让刘示拿出足够的诚意来买他父子的命。买得下买不下那就另说了。至于凤凰翎,纯粹是为了吸引二人入宫的由头而已。
楚离楠看着东方盛,微笑道:“怎么样?敢同我去否?”
东方盛嗤笑一声道:“那皇宫大内,我履之如平地。”
夕阳未下,红云漫天。
楚离楠与东方盛被几名侍卫带领到未央宫中昭阳殿。这曾经是孝成皇帝的宠妃赵合德居住的地方,风光秀丽,鸟声花香混而为一,光是路上的风景便令人心旷神怡。楚离楠和东方盛不紧不慢地跟着,欣赏着沿途的风光,时不时“不小心”就看到了畏首畏尾的刘示,刘示陪着一副“哭丧”的笑脸,实在是大煞风景。
直到侍卫将楚离楠,东方盛和刘示引入殿中,随着“吱呀”一声,大门闭死。此时殿中还未见人,东方盛看了刘示一眼道:“歹人,何故诱我去劫人?”目光凌厉,苦大仇深。若不是这个刘示,自己怎么会被人下了蛊,从一个逍遥世间的练气士变为别人的手中刀,步下履,成了仆役,失了自由?
刘示当场就跪下了!当初东方盛来常安的时候他可是见识过东方盛的能耐的!剑气之下,断金截铁,顷刻之间便将合抱巨石化为齑粉。积威之下,这刘示是一丝丝的骨气都撑不起来。正在他涕泗横流,马上就要吓尿裤子的时候,一个人从殿后缓缓走了进来。正中一个软榻,人影缓缓坐下。
“东方先生,别来无恙啊!这位便是刘卿所言的楚真人吧?果然英雄出少年!咦?楚真人可否向前一些?朕好看得清楚。”声音浑厚,至凝至重,有一种天子的威仪,能给普通人一种听到后立马就跪下山呼万岁的冲动。
楚离楠并没有被他所慑服,但出于好奇,想仔细端量端量皇帝,也往前走了两步。要知道,普通人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直颜面君,在律法里,那是“或有意刺王杀驾”,视为可能叛逆,在君威森严的古代,是要被杀头的,哪怕仅仅是因为“可能”。但楚离楠并不在乎,东方盛都能如履平地,那自己也定然是来去自如。而且进来前,楚离楠已经摸清楚了四周,保卫力量虽然可观,但那是对于普通人的,对楚离楠来说,就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楚离楠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自己逼死了两个亲生儿子,血脉之情,竟淡漠如斯!一条条沟壑在他脸上纵横着,每一条沟壑,都曾深埋过无数人的性命。这个站在权力巅峰的人啊!这个一言一语,便可以令天下生灵涂炭,血流漂杵的可怜人啊。拥有如此智计,如此际遇,他本可以名垂史册,彪炳千秋。或者赋闲在家,纵情享乐,写下一首首流芳百世的佳文名篇。可偏偏,他拿起了那个本不属于他的玺,走上了那条直通至尊之位的丹陛。从此别人称他为陛下,从此别人投向他脚趾的每一个目光都是仰望!
楚离楠对眼前人实在是提不起一分一毫的景仰,相反的,还有些可怜他。只听得那个至高无上的可怜人说道:“二位真人,我有凤凰翎一根,希望能调解三位的宿怨。二位真人饶了这刘示一命如何?”
楚离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那这次就算了。”杀他嘛,随时杀,好歹对方是皇帝,给他一个面子。就饶了他这一次。东方盛见楚离楠不在意,自己心中虽是愤懑,也只好忍下这口气。跟着楚离楠点点头。
王莽见二人点头,本来想作个顺水人情,召唤刀斧手把刘示父子砍了。以显示自己礼遇之意。但二人不追究了,自己也就不得其入了。遂对刘示说:“赶紧谢过二位真人,谢完就快滚。”
刘示赶紧谢恩,道歉。见二人没有反应,估摸着也不是食言的人,就屁颠屁颠地滚了。一出殿门,便长出一口气,三人皆有苍龙猛虎之势,刚离开他们的气场,便油然而生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王莽打开眼前的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根翎羽,如孔雀翎般形状,只不过大了两倍,颜色更是艳丽,火红之下竟然是五彩斑斓,引人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