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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家书


蓬!蓬!蓬!

整块铁木打造的律杖一下下抽打在董葛皮的屁股上,执行人是个老手,抽打起来很有分寸,只会伤到皮肉不会影响骨骼,不过疼痛却是数倍增加。律杖抽打皮肉的声响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董葛皮的凄惨嚎叫、破口大骂。越山营两千来人听得一清二楚,就好比会抽打自己似的,吓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早上的操练结束后,整个越山营的人都知道有木子这么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敢公然爬上虎背拔虎须。基本上所有人都认为木子很快会遭到千夫长刘大人的报复,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瞧见好戏上场,倒是有些失望。

把木子弄进军营的百夫长许大人怒气冲冲的把他从营帐里拽出来,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怒骂道:“你个混账小子,能给老子省点心吗?你知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那董葛皮可是千夫长刘大人的小舅子,就连越山营的校尉钟洪武都是他的远房亲戚。你他娘的来军营没几天,就给老子捅了个天大的篓子,存心想搞死我是吧?”

“许大人,这事是我一个人的事,都是我自作主张,我会一人承担,绝不拖累大人你!”木子沉声道。

“这样最好!事情已经闹开了,估计着刘大人很快会对你下手,我来就是给你透点风声提个醒。他可不是什么公正严明的大老爷,心狠着呢,以后你自己多加注意,处处留心,千万别被他抓住把柄。真要是出事了,别来指望我,更别说你是我的人,我这顶下官帽可保不住你!以后你我两清,好自为之吧!”许大人甩袖离开,自始至终没有提及木子当初塞给他的银两珠宝。

军营里吃的是货真价实的大锅饭,平地上架口十倍大的铁锅,什么菜蔬一股脑的往里塞,再丢几片肉,倒几大勺盐就是一锅菜了。大家伙都是粗野汉子,一天下来累个半死,也不会在意太多,管饱就行,配上碗白米饭哗哗哗的往嘴里拌,根本不会在乎好吃难吃。

木子是新来的伍长,听说还是百夫长许大人的远房亲戚,刚来那几天都是一群人围着他问东问西,死劲巴结,指望顺着他的藤攀上许大人的树。

不过今天却是大变样,看到木子过来,一个个都像是见着大瘟神似的,生怕沾了霉运。木子一坐下来,周围就瞬间形成一个方圆丈许的真空地带,没人愿意坐他旁边。昨天还是笑脸相迎的人,今天就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对他指指点点,互相交头接耳谈论着什么。

“听说这小子白天在刘大人面前扯军律,暴打了董大人一顿。”

“可不是嘛,我是在最前排,看得清楚,听得明白,铁木做的律杖就是专门杖打用的,那一棍子一棍子打在屁股上,疼的要命啊,执行人一点都没留情!”

“前几天看他一进来就当个伍长,早就不爽了。毛头小子一个,以为有许大人罩着就没事了。嘿嘿,这回倒好,直接招惹了千夫长刘大人,我看谁还能保住他?”

“我估摸着刘大人还在等,等这阵子过去了就会找个机会整死他,毕竟太早动手容易惹人闲话。”

“兄弟,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到时候有好戏看,可别忘了叫上我啊!”

“那是必须,热闹要一起看才会更热闹,等他被整死,刚好可以空出个伍长的位置来。”

……

一群普通士卒围在一块儿小声议论着,但是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这些话一个字不漏的都进了木子的耳朵里。

种地胆子小,每次晚饭都是最后一个到,吃着别人剩下的菜汤冷饭,仅有的几块肉早被别人挑光了。

“你、你怎么还在?”种地瞧见了木子,却不敢上去搭话,在心里抱怨了一句。

谁都知道董葛皮和刘大人的关系,种地也不想当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但是现在的木子就是个瘟神,谁跟他搭上关系都不会有好下场,连当初当着几十个人面说“这是我兄弟,谁欺负他就是跟我过不去”的许大人都对木子视而不见,明显是想撇清关系了。

我没求过你帮忙,所以也不欠你什么。说实话,我宁愿自己挨顿打,什么说也比现在舒坦,至少不会憋得慌。

种地全当没看到木子,大口大口的嚼着冷饭剩菜,心里只想着早点吃完早点离开。

军营规矩森严,每天卯时四刻起床,亥时四刻就寝。不过现在并非战争时期,边境上都是些小打小闹,起不了风浪,这规矩也就松懈下来,只要别走出军营就没人会来管你。

种地一直醒着,等到营帐里所有人都彻底熟睡了,打鼾声呼呼作响,他才蹑手蹑脚的起床,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摊开来,里面放着一副笔墨纸砚,是出行前村里的教书先生送的,宝贝着呢!

种地一步一步踩着床铺的空隙走出营帐,在地上铺了块木板,放上笔墨纸砚,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写起信来。

“娘,我在军营里遇见了一个好人,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却是个伍长,他处处帮我,为我说话……”

“娘,今天早上操练的时候,百夫长要他打我一顿,他不肯,还找上千夫长告状,把百夫长给打了一顿……”

“娘,那百夫长是千夫长的小舅子,大家都是他要遭殃了,都不敢跟他说话。我也不敢,我也避着他,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没良心,是不是个坏人?”

“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好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钟地写完就把纸叠了起来,又取出另一张纸开始写道:“娘,我又给你写信了。你还过得好不?咳嗽病还犯吗?记得听马大夫的话,该吃药就吃药,别心疼银子。儿子我在沧州过得好着呢,军营里每天都能吃到白米饭和大块的肉,每个月寄给你的银子其实只是很小一部分,都自个儿花去了……”

“记得替我向教书的孙先生问声好,可想念他老人家了,还有隔壁的王大伯、张大娘一家子。村口的老公鸡还会叫吗?小时候我可没少拔它的毛……不说了,兄弟们喊我去喝酒吃肉了。娘,多多保重身体啊,等我回来娶个媳妇孝敬你!”

种地把这满满一页纸塞进信封里,写上家乡,写上母亲的姓氏,写上自己的名字,用蜡仔仔细细的封好口子。

望着天上明月,手颤抖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种地赶紧用脏兮兮的袖口抹去,可不能弄湿家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