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少了五百两啊！”汉子都快急哭了。
小官眉眼一横，抽出把银亮的官府监制的雪钢大刀，用明晃晃的刀身在他脸上拍了拍，威胁道：“你再好好数数，我可是给了两千两银子，绝不会少你一分钱。”
汉子脑子再蠢也明白这是生命意思了，只得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强颜欢笑道：“是、是、是，刚才重新数了一遍，确实是两千两，瞧我这眼神，连银子都会看错。”
小官满意的笑道：“嗯，不错，数清楚就好，记账的时候千万别再搞错了。”
“是、是，绝不会搞错，一定清清楚楚的记上两千两。”汉子连声应道。
小官挺着大肚子，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大哥，这军营管事的一直干这种事吗？”李剑秋小声问道。
汉子满肚子苦水，正愁找不到人说去，朝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偷听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唉哟，小哥，你是不知道啊。这军营九千多号人，我们沧州几家大的商号联合起来包揽下每日的粮草吃食，本以为会大赚一笔，可结果赚的都是点跑腿钱。那些个兵老爷真是贪啊，就像刚才那样，明明是一千八百两的货，他硬要我们记成两千两，可实际上给我们的只有一千五百两，一天下来就能贪上五百两银子，一年就是差不多二十万两银子啊！前些日子走了个老都尉，又来个新都尉，消停了几天，本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好过点，可谁想到那新都尉就是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敢管事，你看这风气又回来了！”
李剑秋听到这话免不了有些尴尬，因为他就是那个不敢管事的毛头小子，同时也是震惊万分，没想到军营的贪污腐败之风这么严重，“贪的这么多银子，他们就不怕被岭南道的经略使大人知道吗？一旦消息走漏出去，可是掉脑袋的啊！”
“小哥，你真是太年轻了，根本就不明白。这一年二十万两的银子只是其中一部分，我在沧州军营里有几个老乡当着百夫长……”
汉子说到这里，又确认了一次周围的情况，摆摆手示意李剑秋凑近点，这才小声说道：“其实啊，听我那几个老乡说，这沧州军营根本就没九千人，真算起来一个营顶多两千人，三个营加起来也就六千出头。”
陈国军队标准编制的一个营得有三千以上的士卒，而这卖菜的汉子说沧州军队一个营只有两千人，三个营加起来只有六千多人，但是朝廷是按九千多人的分量发放军饷，这多出来的三千人军饷就叫做“空额”。贪污每天的军队吃食钱虽然数额庞大，但并不是大问题。而吃“空额”就不同了，明明是六千人却谎报九千人，拿着九千人的军饷，白白浪费朝廷大量的银子，平日里还看不出来，一旦真打起来仗就糟糕了。朝廷以为你有九千人，就会把你当九千人去打仗，一旦和敌军碰撞就原形毕露了，很容易因兵力差距悬殊而一败涂地。
“喂，搬完了就快点走，别在那叽叽喳喳的说些废话浪费时间！”
“是是，军爷教训的是，马上就好，马上！”汉子连连点头，催促着同伴们早点般完货物。
回去的路上，李剑秋满脑子都是军营的腐败问题，又是贪污又是空额，这种军队真能打仗吗？连士卒们能不能吃饱饭都是个问题！
“大哥，你不是在军营里有人照应吗？你看能不能把我也弄进去？”李剑秋试探着问道。
汉子面露难色，“这个嘛，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中间得疏通很多关节，你也看到了，那些个管事的老爷只认银钱不认人。”
“大哥，这是一千两银子，算是疏通关节的钱，要是你能把我弄进军营，来个好点的位置，事后我可以再给你一千两。”李剑秋说着塞过去一千两银票，刻意用了十张一百两的，而不是一张一千两的，这样可以看上去分量更多。
汉子立马喜笑颜开，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之类的客套话，一双长满老茧的手倒是紧紧拽着银票不放，生怕银子跑了。
“小哥，你放心好了，我那几个老乡都是在军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然我也拿不到这份大生意。你等个两三天，我去和几个老乡说说看，成不成就看你的银子了，三天后我们在城南的老树茶馆见面。”汉子说着仔细数了三遍银票，确认没错才乐呵呵的揣进怀里。
三天后，李剑秋如约去了城南的老树茶馆。这茶馆顾名思义，屋子中央长了棵一人合抱粗的老树，茶馆主人不愿意砍去，几十年来一直留着。茶馆也因这老树渐渐有了名气，每天来喝茶聊天的客人不在少数。
“哟，小哥，你来了，快来坐，快来坐。”汉子热情的拉着他进了个包间坐下，指着一位披甲带刀的武官介绍道，“这位是越山营的百夫长许大人，你能进沧州军营可多亏了许大人在中间疏通关系，得好好谢谢他啊。”
“多谢许大人，这份恩情小人一定牢记在心。这是点小意思，就当是请许大人的喝茶钱，还望大人收下。”
李剑秋恭敬的递过去五张百两银票，一丝不苟的许大人微微一笑，极为顺手的接了过去，赞赏道：“现在像你这样肯为朝廷效力的年轻人不多见了，是棵好苗子。这银子嘛，我就先收下了，不是我自己用，而是给你四处打点。进了军营先当个伙夫熟悉熟悉环境，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大人栽培！许大人为国尽忠，为朝廷效力，为百姓保平安，真是我陈国的大忠臣。今天来，我还为许大人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李剑秋又呈上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许大人眼睛一亮，接过去打开一看，顿时笑开了花，热情的拍了拍李剑秋的肩膀道：“我看你熟读兵书韬略，满腹经纶，当个伙夫太屈才了，直接给你伍长才对。”
“多谢许大人赏识，小人以后一定为许大人好好办事！”李剑秋奉承道，捧得他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