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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付圭


“巷陌三百步,家书十五行,字字无别语,只道早还乡。”这是百年前进京求学的大诗仙韩千子留下的绝世名句。当年韩千子初入京城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贫寒书生,侥幸得到府学推荐机会,不远千里来到京城国子监求学。国子监学生竞争激烈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国武堂的生死打斗,武人恩怨摆明面上,文人喜恶藏于心,发起狠了更为歹毒。无根无底的韩千子在国子监中受到百般刁难,几乎是寸步难行,堂堂一府之地的才子无用武之地,巨大的落差感令他差点放弃国子监,连行李都收拾妥当准备离京回乡。就在这时韩千子收到了老父写的家书,在这三百步的巷子里边走边读,边读边哭,写下这首脍炙人口的《早还乡》,一举声名大噪,没半点名气的小巷子也沾上了光,改名成“早还巷”。如今,百年过去,早还巷成了众多赴京求学的贫寒子弟聚居之地,无论是国子监还是国武堂,寒门出身的学生大多住在这里,各自抱成小团体在繁华京城中艰难求生。

付圭与所有贫寒学生一样,在早还巷租下间一人独居都显得拥挤的老旧小房间。付音同“负”,亏损之意,读过几本书的付愈自然不会让儿子吃亏,取了个“贵”的名,以满盈填补亏损,又嫌弃“贵”字太俗,改成了“圭”。

每次付愈念叨这事,付圭都会嫌年迈老朽却一事无成的老爹啰嗦,现在离乡三年了,倒是成天想念老爹拉着他坐在旧门槛上念叨陈年往事的日子。

“人啊,都是有根的,生在哪,长在哪,根就在哪!人离乡好比叶子从树杈上落下,落得再风流倜傥,它也绿不了几天!”

付圭越发觉得老爹当初讲的有道理,特别有道理。付圭为求富贵死皮赖脸的在京城待了三年,如今觉得浑身不舒坦。京城是好,繁华无边,寸土寸金,可没一样东西是自己的,连这破旧的小房间都跟自己没半点关系。一旦月底不给脑门油光亮亮的抠门房东老头恭恭敬敬的递上十两银子,付圭毫不怀疑他会举起老木棍像赶一条野狗一样把自己扫地出门。

武宗,唯有晋升武宗才能改变这一切!

付圭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三年里头,他每天天还没亮就早早起床练武。付圭没什么绝世秘籍,手里头只有一本家传的老旧谱子,封面上的书名早给岁月磨得一干二净,就留下块灰黑的印子似乎想努力告诉后人“当年这秘籍也是有大名的”!

“大爪子”,付圭第一次见到这本家传秘籍时老爹随口报出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名字,一点气势都没有,那感觉就像啥“猪蹄子”、“狗腿子”差不多,好歹也取个像样的名字啊,比如啥“龙爪手”、“探云手”之类的,要不叫“铁砂掌”、“鹰爪手”也成啊。

“你爹这么叫你就跟着叫,寻思个屁,你爷爷、你太爷爷、你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叫的。难不成你小子还敢跟付家祖宗过不去?”

当初付圭提出改个名字时,付愈难得大发雷霆的模样清晰记在心里,从此再也没敢计较名字的事情。

大爪子名字是难听,可威力却是不俗,付圭就单单靠这一手功夫击败了班上六十三个对手,夺得地级前二十的名次,只要再打赢十九个人,就能登上望月阁第二层,挑本名字霸气外露的秘籍好好修炼。

付圭等这一天等太久了,足足三年,前两年地级都有自己没办法打赢的高手,早早就放弃了。而这一年的对手,付圭研究了个遍,确认有七成把握夺魁才显露头角夺下班内第一。

付圭的房间狭小老旧,布置更是简单,一张床睡觉,一锅铁砂练手。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洗漱,而是点上一根香,再把铁锅地下的炭火点着,双手伸入滚烫铁砂中来回搓打,等那根香燃到底了,才撤去炭火,取盆清冽井水洗漱干净,最后才小心翼翼的穿上三年不变的发白青衫。

付圭一如往常熬过一柱香的滚烫铁砂,取来一盆清水,之后却不是洗漱,而是将整盆水一口气灌下嘴里,咕噜咕噜作响,没一会儿平坦的肚子就鼓胀起来。而后付圭深吸一口气,紧紧憋着,脸色涨得通红通红,肚子鼓胀的部分唰的一下散开,分散到全身各处,以致整个身子都壮大几分。付圭的脸色越来越红,红到紫,紫到黑,突然大口一张,扑哧一声口中激射出一道长长血剑,血剑将地上的青石板射出一口小坑聚起一洼鲜血。这血不是寻常的殷红色,而是黑紫色,粘稠无比,若是眼神好的人细细观察就能发现血里头夹杂许多细小的黑色铁屑。

吐出一大口血后,付圭脸色发白,却是欣喜更甚忧虑,“总算把累积在体内的铁屑吐了出来。穷人啊,只能用粗劣不堪的铁砂练掌,呼吸之间常常将铁屑吸入体内,时间一久沉积多了就会阻塞气血,对肉身伤害极大。真羡慕那些豪门大族的公子哥,能用上玉珠练掌,对身体不会造成伤害,王公贵族甚至用血魄玉珠,不仅没有丝毫伤害,更能滋养气血、疏通经络。”

早还巷的民宅全改成了客栈,专门租借给赴京求学的贫寒子弟,说是客栈,其实还是民宅的样子,也就在门口挂上个某某客栈的牌子,不过一日三餐倒是能供应,就是手艺差了些,跟闹市街区的豪奢酒楼差了十万八千里。

“跟往常一样,一份白粥,什么都不用加!”付圭朝张罗一宅子人早上伙食的老婆子说道。

老婆子皱巴巴的脸上露出嫌弃之色,住在这的人都是国子监和国武堂的学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要些脸面,囊中羞涩也喜欢在吃喝上比较一番,唯独这个付圭啥都不要,一天三餐都是白粥,喝了三年也不厌烦。

练完大爪子自然分外饿,付圭三两口就把一大碗白粥喝了个干净,一点不剩。

“谁想喝粥啊?穷人吃的东西粗劣不堪,全是杂质,吃进肚子里就成了污垢,阻碍我武道之路。白粥算是里头最干净的,凭我的力量勉强能排出污垢,保持肉身纯净。要是能像贵族出身的名花那样天天吃珍珠玉米,各种大补丹药吃炒豆一样随便,以我的天资,武宗境界还不是捅窗户纸那般轻松破开!”付圭长长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