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黯淡,夜晚已经过半,光线昏暗,树影婆娑,一道身影如猿猴掠树飞奔而来。
李剑秋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衫,静坐许久,可心情依然乱如麻,连写十八个“静”字才勉强安抚下来。
第一次杀人,一杀就是两人,李剑秋自从跟了陈远山习武也随村里猎户上山打猎过,可那是杀野兽,跟人不一样。古道风和顾安城临死前的恐怖神色如铁打石刻,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中,久久难以挥散。自己贪求财物秘籍,一时迷失心窍,竟胆子大到做出杀人劫货这等天理难容的恶事,李剑秋至今都无法想象,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杀人越货竟如习以为常般水到渠成。
“与人打斗要不择手段,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是生死相向,绝不可留有余地。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唯一自己的实力才是真实的!”
师父陈远山的教诲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李剑秋一下子明白了,“怨不得我,怨不得我!我不杀人,人便杀我!是你们两个先动杀念,我是迫不得已才动手自卫!对,对,就是如此,来日做鬼可别怨我头上!”
书房的桌子上放在一张白纸,上面仅仅写了一个字“利”,笔法如龙蛇舞动,苍劲有力。
利?又是这么难的题目!
每次李先生给他布置的作业都是一个字,德、礼、善、恶、忠、孝,上次是义,这次成了利。李剑秋这些年被逼着读了许多书,哪能不知道“义利之争”是千古难题,多少大家困死与此。
“义利之争”古已有之,大致分成三派:一是重义轻利,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二是重利轻义,如“好利恶害人之情也”;三是义利并重,如“兼相爱,交相利”,各有各的说法,争论不休。
李剑秋苦思冥想,折腾了半天,硬是没想好到底该选哪个方向。
“有了!”灵光一闪,李剑秋突然想起师父陈远山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学武踏踏实实,打斗不折手段”。
有了方向接下来就好办了,李剑秋提笔疾书,在纯白纸上上写了寥寥数行字,用的是书圣严道之的楷体,方方正正,大义凛然。
交完作业,李剑秋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特意拉扯几下确认门已上锁,这才摊开包裹,将里头一大堆东西洒落在地,一张张银票如雪花飞舞,细碎的金银也不在少数,更有几块一看就知道是上好货色的玉佩。李剑秋眼睛都乱了,不知道该看哪,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像银票这种在他印象里只有抠门贪财的老村长才能掏出一张十两的,可如今自己眼前尽是银票,有十两的,有五十两的,就连一百两的银票都有不少,每张银票上面都清晰地印着“天元”二字,在烛火下看光彩熠熠。李剑秋颤抖着手数了五六遍才敢确定,整整三千六百七十四两银子,这还是没算上细碎金银。
陈国的银票并不是朝廷发行的,而是由一家名叫“天元”的钱庄发行的,据说这天元钱庄不仅遍布陈国,就连周边的西凉国、莫国、东越国、北魏国等等国家都有天元钱庄,几乎掌控着天下的财源命脉,实力甚至超过国家,就连以凶悍著称的西凉国都不敢对天元钱庄下手。这也使得天元钱庄发行的银票价值稳定可靠,大商人交易时只愿意收天元银票,哪怕是朝廷发行的银锭子都未必肯收,因为朝廷可能国库空虚而往银锭子里掺料减少含银量,但是天元银票兑换出来的银子是十足的纯银。
三千六百多两银子啊,要是再加上几块成色上佳的玉佩往最少算也有四千以上的银子,李剑秋的心情只能用震撼来形容了,平日里爹给他的月钱都是铜板,算成银子估计就半两,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他有了这些银子估计都能比镇子上嚣张跋扈的胡大老爷还有钱了。
李剑秋小心翼翼的把银票子按面值叠成一叠,将床底下的木板掀开,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那是他的小仓库,这几年偷偷跟猎户上山打猎赚的钱全藏在里面。轻轻把银票放入,盖上盒子,盖回木板,又找了点东西遮掩,李剑秋这才松了口气,一想到底下藏着将近三千七百两银子,心里就高兴的睡不着觉。
对了,还有本秘籍,叫啥《墨离剑谱》来着,看古道风和顾安城为了这本剑谱打生打死的样子肯定不是本便宜货,说不定比那叠银票还值钱。李剑秋心里乐开了花,师父教自己的是拳法,拳法粗鄙,哪有剑法帅气拉风,不知道这剑谱里都写了多少招式,以自己的天赋学上几招装逼把妹还不是手到擒来。
剑仙李剑秋,李大侠!嗯,听着倍儿爽!
房间里点的是便宜的烛灯,光线昏暗,李剑秋不得不把剑谱放在烛灯下才勉强看清楚字。
“此谱乃吾毕生心血汇聚,将一身所学记录其中,只求后人能有所悟——墨离!”
“墨离?说的很厉害的样子,一看就是绝世高手!不知道拿出去能卖多少钱,不过这回肯定赚翻了!”李剑秋双眼发光说道。
要是这话给古道风和顾安城听到了,非得气得吐血三升从地里爬出来找他算账。墨离啊,可是五十年前声名显赫的一代剑圣,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不知道斩杀了多少绝世高手,哪怕是几位武圣都得避其锋芒,可谓一世无敌。可惜后来墨离突然从世间神秘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直到几年前《墨离剑谱》流传武林,引起诸多高手争夺,机缘巧合下被古道风得手,还没捂热乎就给顾安城盯上了,然后就有了后来一幕。
“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嘛。咦!沾了血迹,真晦气。血迹,血,差点给忘了,真是糊涂!”
李剑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换下的衣衫还沾着大量血迹,要是被爹发现就完蛋了,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去销毁罪证。可李剑秋这一起身,衣襟一摆,一个不小心竟把灯上的蜡烛给弄翻了,蜡烛翻到在老旧泛黄的剑谱上,黄澄澄的蜡烛油浸透书页,一遇上烛火,整本剑谱瞬间烧着,红旺旺的一片火焰,成了个小火球。
“你妹啊坑爹!”李剑秋破口大骂,手脚慌乱,想找出点东西扑灭火焰却一个劲儿的原地踱步,死活想不出个办法。
“水,水,快拿水!”
李剑秋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飞奔出去端了一盆水回来,看也不看直接一盆水哗啦泼上去。好在火势尚未蔓延扩大,被水一泼很快就熄灭了,桌子大半被烧成炭,漆黑一片,那本传说中的《墨离剑谱》更是烧光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纸灰。
“我还没看你一眼啊,你怎么就狠心走了?太狠心了,太狠心了,好歹让我多看上几眼学个一招半式啊!”李剑秋捶胸顿足,欲哭无泪。
房间的窗户开着,一阵稍强的夜风灌进房内,凉意稍浓,只见桌子上的纸灰被风吹开,露出一角暗金色,在微弱月光下散发淡淡诱人光芒,熠熠生辉!
李剑秋瞪大双眼,刚刚一片死寂的心瞬间活络起来,像饿狼瞧见肥羊连忙扑了上去,双手三两下擦去一层纸灰,一卷暗金色画像显露在眼前。
月色黯淡,光线微弱可暗金色画像却清晰可见,一笔一划,每一个细节都印刻在李剑秋眼中,仿佛这幅画本就在他心中。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李剑秋连连惊呼,双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看到了鬼怪。